阿西西：一个灵魂的风景

我总能在过去找到归家的感觉，没有那些连绵不断的过往记忆，又何来今朝？人类文明又如何能一直前行到今天？历史继承的是文明的梦想，历史若死，未来就无法安放，看不到过去，就无法想象未来。在欧洲旅行，无论任何地方，看到几千年前的古希腊罗马遗迹，都会有一种新的发现与惊喜，即使只剩下断垣残壁，也足以让人感叹文明的兴衰发展。从罗马帝国的衰落到文艺复兴的璀璨，在这近千年的中间时代，欧洲历史进程发展起伏，在文明的断裂沉睡与复兴之间徘徊，有过黑暗和停滞不前，也展示了生命与美。

阿西西所在的翁布里亚区是一片低调的土地，有森林、田野、橄榄林，珍藏着无数的宝藏，承载着几个世纪的历史、艺术、手工艺和传统。为了防御要求，许多中古城市都建在山上，这也是古早时代建城的通例，阿西西也不例外。从罗马时期到中世纪，阿西西都是一座典型的防御山城，建于苏巴西奥山的山顶上，俯瞰翁布里亚山谷，地理位置优越，到十三世纪初，阿西西已经是一个自由的城镇，随着人口增长和社会发展，阿西西扩建了城墙。现在的阿西西面积不大，人口不到三万，却是意大利中部的名城。回想起来，在阿西西的几天，除了参观教堂（前篇专门介绍阿西西的教堂），其余时间都是在千年的慢慢长途上走走停停，深入广场、古巷、林间，风景与艺术一起流淌。

意大利旅行多数人还是集中在罗马、威尼斯和佛罗伦萨这些著名城市，三月的阿西西旅游尚未开始。不过大多数人来阿西西都是步履匆匆的一日游，所以总有许多角落和时间，僻静街巷，空落教堂，橄榄林中，还有人烟消散后空寂的黄昏与清晨，可以让人在静谧中漫步，再漫步。

矗立在四百多米高的山丘上，漫步阿西西，除了坡道与石梯，还有许多城墙、碉楼、门洞，其用途不言而明。沿街石屋的墙面装饰着褪色的壁画或雕塑，一些墙壁孔洞斑驳，墙面叠垒着新旧石砖和历经修补改建的旧痕，用于加固的钉头也随处可见。

古城中心的市政广场（Piazza del Comune）一直以来都是阿西西社会、政治和文化生活的中心，所有从城门通往广场的主要街道都汇聚于此。广场建于原来的古罗马广场之上，在中世纪就是集市和市民聚集地，如今亦然。古罗马广场于1836年被发掘，神庙的地下室如今是一个考古博物馆，展示市政广场在古罗马时代的原型和遗迹，不过因为关门没有参观。神庙前地面上的白色方框和白线标示的就是原来古广场上存在的遗迹，古罗马广场的魅力都隐藏在地表之下。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能感受到各个时期交织融合，仿佛读懂了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

市政广场上的密涅瓦神庙（Temple of Minerva）是阿西西最古老最珍贵的建筑遗迹，曾是阿西西地方长官的府邸。密涅瓦女神相当于古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神庙由六根科林斯柱撑起，让人回想起2024年的希腊之旅。回望古典希腊，最让人难忘的就是古希腊神庙中那些永恒的廊柱——装饰简单的方形多立克柱，象征力量与稳固的爱奥尼克柱和象征优雅繁复华丽的科林斯柱，所以我坚持认为，意大利应该在希腊之后才去。

神庙修建于公元前30年左右，经历了罗马帝国的兴衰更迭。两千年风雨，包括石柱的根基在内的建筑几乎原封不动保留。石柱虽已苍老，布满岁月的伤痕，却是阿西西悠久历史的见证，也是古城罗马起源和基督教传统的反映。

十六世纪，当时的教宗保罗三世下令修复神庙，在其遗址上改建成了圣玛利亚教堂，就在科林斯柱的后面。到17-18世纪，教堂又以当时盛行的巴洛克风格再次装饰翻新，如今教堂由圣方济各会管理。

抬头仰望，雄伟的科林斯柱仿佛将人带回古老的阿西西。

每天漫步，都会不约而同地走到中心广场，这也是圣方济各当年走过的广场。

神庙左侧是高47米气势恢宏的人民队长塔楼（Torre del Popolo）及宫殿，这是当时在位的帕尔马卡布里诺队长（Capitano Cabrino da Parma）的官邸。二十世纪，为了纪念圣方济各逝世七百周年，塔楼增建了带有吉伯林式（Ghibelline） 垛口的城垛。吉伯林城垛是中世纪意大利流行的军事建筑风格，其特色是城垛顶部有双尖的V形凹口，这也是中世纪防御城墙的建造特点。

高耸的塔楼是古城的地标，也是昔日辉煌的见证。如今的广场，商业服务喧宾夺主，氛围压倒政治和宗教权力。

密涅瓦神庙对面的一排中世纪建筑，是阿西西的市政厅和历任总督官邸，如同过去一样，这些建筑如今仍然是阿西西政治和行政中心。尽管广场规模不大，也保留了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其中最重要的建筑是建于十六世纪的博纳奎斯蒂宫（Bonacquisti Palace），曾属于领主博纳奎斯蒂家族。

喷泉是中世纪、文艺复兴及巴洛克时期欧洲城市广场设计的核心元素，自然必不可少。在市政广场边上也有一个广场喷泉名为三狮喷泉，体量不大，曾两次重建，去的时候全部被罩起来，不知是不是要第三次？

带有吉伯林式城垛的城门?

阿西西的最高处耸立着八百年历史的城堡Rocca Maggiore，残破却苍桑犹立。城堡可以追溯到罗马时期，历史上一直是战略要地，也是阿西西的防御据点，这都是中世纪古城的建城特点。

八百多年来，城堡一直是守护阿西西的堡垒。当佩鲁贾领主成为统治阿西西的首位首领时，便下令建造主塔、城堡和要塞，历经几代领主的建设，又在教皇保罗三世的要求下建造了残存至今的圆形棱堡。自14世纪起，城堡就成为统治阿西西的权力象征。岁月变迁，城堡失去了军事功能，后来作为监狱使用。经过漫长的衰败期，直到十九世纪，遗迹开始修复。如今，城堡作为博物馆向公众开放。

罗卡马焦雷城堡依然是由苏巴西奥山特有的粉红色石灰岩建造而成。城堡旁边还有一个防御要塞，规模远小于城堡，仅由一道城墙与城堡连接，看起来像是城堡附属的军事要塞，其建造目的是为了守卫通往其他地区和攀登苏巴西奥山。    

现在城堡要塞基本无甚可看，只是山上是俯瞰阿西西的好地方。远眺翁布里亚原野，树木葱茏，春色荡漾，远处淡淡的阳光轻洒，云影迷茫交织。

可以看见阿西西大教堂和圣佳勒大教堂

在山顶远跳圣方济各圣殿，与大地紧紧相连。

翁布里亚号称意大利的绿色心脏，静谧宽广，如同一幅充满柔情的自然画卷。

一天中时晴时雨，天空幻化成道场，颜色明暗，被云层笼罩的城堡也变化表情，在明亮的乌云下有一股悲天沧桑的神韵，可谓风云变幻老城堡。

衬在滚动的明暗云层中，破出的阳光透出一片金光，灰蓝乌云正在更加晦暗，像是一场急雨来临。

没有旺季的喧嚣，雨后的石板路泛着亮光，每一栋淡红色石屋与古老的墙垣都沉浸在湿润的安静中，时光在此刻变得缓慢柔软。

雨天没有让我们躲在室内，也没有在街头凌乱，而是尽情地在无人空巷捕捉雨中阿西西的古韵与悠远，感受一切美好和洗涤心灵的安静。

古城的一切都记录着时光，时光斑驳了老墙，每一块石砖，每一道缝隙，书写着城市的过往。

石头城的格局迷人，四周城墙环绕，城门踞守要道，主要街道随中心广场展开，几座大教堂分别坐落在东，西，南三面的山崖边，小教堂则散落城中，仿佛永远可以就这样逛下去。

在欧洲逛古城，就是走街窜巷绕来绕来，上阶突出的街角石屋，下坡陡然沉降的院落，无所谓迷路。

餐馆多半隐藏在这样的小巷中

如果不是宗教朝圣之地，阿西西可能早已置身世外，幽静得让人感觉像是被时光边缘化，有一种与世界无关的悠远。当今世界纷乱噪动，这里一如既往的神圣坦然、朴实平淡，给人一种疗愈。             

拥有圣方济各和圣克莱尔的阿西西，有着与罗马和佛罗伦萨截然不同的味道。

在久违的阳光照耀下，老城仿佛浅吟低诉着一曲中世纪挽歌。

黄昏时分，斜光抚照，在暮色的光影中，古老城墙萦绕着历史的风尘、时光的变迁与自然的气息。

阿西西仿佛还是停留在13世纪，虽然现代的灯光映照在中世纪的街道上，但想像一下，若是换成彼时的火把和油灯，是不是就回到了中世纪？

当然意大利有很多像阿西西一样的中世纪古城，但是在阿西西的那几天，是意大利之行中最让人心灵沉静的时光。在旅行的节奏中，除了博物馆、知名景点外，有时也需要享受一下松散的时辰。

如果灵魂可以化作一片风景，那么阿西西，就是那片翁布里亚连绵山丘上永恒的灵魂风景，以虔诚的姿态仰望天穹，俯瞰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