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哪扯到哪

随翻随摘随忆 能感受得到 , 那块绕在南院上的云,又来了,看着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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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史記》,再有其他的,就那样;沒,也无所谓。不是《史记》把读的门关上了,而是这门外,见不到几本能好好读一读的。

(2023-02-17 08:14:18) 下一个

高中最后一个班主任周大同,抽不完的烟,除了上物理课上说话,平时听不到他说什么话。物理课上,他也只说物理。而且会常常顿住,不像是留下空间时间让学生去想,而像是他自己需要休息一会儿。

 

去金湖学农。有次我去他铺问事。他正读书。竟冒然问:“老师读什么书?”他翻回封面:史记。

 

多少年后,才明白周大同老师他为什么不大说话,也不与谁遇着站下聊会儿,总埋头前行的原因。他有《史记》。

 

不知甚时起,《史记》手边了。

 

越来越不大愿意听人说什么了。打开《汲黯列传》《吕不韦列传》等,说得多好,而且有自己中意的文采。

 

越来越“还是回到《史记》好”了。《孔子世家》《孟尝君列传》,全是关起门来的家中话,听得服服帖帖的

 

回到《史记》,越来越觉得像回到了家。熟门熟路,拿个什么,问个什么,沒想到过要想上一想。

 

司马迁,很熟似的,《项羽本纪》《吕后本纪》,不像在读,像是在和司马迁对面坐着聊。并不口若悬河,而是常打顿,甚至嗑巴。并不说故事,确像镐头落地,一下比一下地掘。也并不找什么,随着深入再深入,有越来越浓厚的悠然会意感受。

 

觉得哪哪都合适,打开《史记》。《左传》也挺好。但像个亭子,歇歇脚,看会儿风景行,待不久。不是个能面对着说说话的地儿。《吕氏春秋》《晏氏春秋》,是座谈会,好多好多公家话。还是《史记》好,说说,就听到私房话了,遇上那种不言而喻的眼神手势默契了。《史记》是借天下事说自己,大部分的史书是没自己地说天下事。

 

《论语》,世故;《左传》,太懂事;《商君书》,读得太累;《楚辞》《诗经》,不落实。《史记》,也不轻松,可不唬着脸。孔子七十二门徒,书不少,像书架,男人家,也不整理 ,仁义礼智信,是保姆帮拾掇才见着的似的;商鞅韩非李斯,就是个“外国语是人生斗争的一种武器”的马克思主义先秦版,书在他们那儿变得恶巴巴的。喜欢《史记》的书香,它是那种老户人家世代不经意间积攒下的把之乎者也嵌进“你早!”“吃过啦!”之中的那种味道。就是在怒火中烧,火苗要窜出喉咙的当口 ,也只是《报任安书》那种的隐忍,不“我靠”“老娘我还就不信这邪了”。

 

书香,合卷时的闷闷一“砰”,翻页时的不至哗然之哗,印墨味道,重但不沉的手感,页间空白,这可不是一代两代能读出来的。《史记》,有很稠的书香,悠久的书卷气透露出寻常百姓家不可能有的姿态,仪度。《秦始皇本纪》,说官家事,一派自由知识分子之态,悯其遭遇,赏其功业,共情人生羞辱,点出豺狼本性,不“进亦忧,退亦忧”的像个真的太拿自己当回事,也不“我堂堂华夏”的泪流满面,而是,洪荒我对,沧桑我述,白驹过隙,三皇五帝也就是道光掠过。

 

李世民无书,装怎么怎么喜欢兰亭序;朱元璋索性耍大老粗的无赖;毛主席,半吊子墨水晃到老,用一屋子线装书来衬也就落得个乡绅水准。

 

俞平伯沈从文朱自清陈寅恪的书香,哪是胡适曹禺郭沫若胡兰成张爱玲好比的。前者是除了这味,焉知他味;后者则是不过多了一味。

 

书香,往往挺沤的。一个劲地读写。曾问Wuliwa 你留写过的字纸吗?答道:全用去点蜡烛了。某大学教授文革挨斗,戴高帽子,挂牌子。有问,你当时想什么?答,在想唐诗的某句该怎样注释。

 

《史记》有好几成还没用上的书香存留。那么多篇本纪世家列传表,写得“一室之内,而气候不同”,这不是与时俱进的走T台能够,而是“尽挹西江,细斟北斗”的身后缸里一瓢的随手。

 

时文,《谏逐客书》《盐铁论》《公车上书》《多谈问题,少谈主义》《少年中国说》…… 如时装,酷一把后,尚遗多少领袖?

 

《史记》不时。老户人家走出来的,领是领,袖是袖。《佞幸列传》《滑稽列传》,真格的像陈寅恪说柳如是,烹个小鲜,尽显世传的功夫。

 

有了《史記》,再有其他的,就那样;沒,也无所谓。不是《史记》把读的门关上了,而是这门外,见不到几本能好好读一读的。

 

直到遇见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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