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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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奉山的民国岁月(下部七十六)

(2020-09-14 10:42:08) 下一个

俩巡警见书馆老板没出来,到出来个小媳妇,以为关城庸又纳了妾,嘴里不干不净的找便宜。
直到每人挨了一嘴巴,还不知道怎么挨的,又看见老妈子手腕上的玉牌,这才真傻眼了。
两个人把警棍往地上一扔,左手打右手衣袖,右手打左手衣袖,单腿跪地打千。
小个子那位口中说道:“奴才不知大小姐在这,还求大小姐别跟奴才一般见识,奴才知罪了。”大个那位附和道“知罪了知罪了”
老妈子回头看那壁君,那壁君脸都气白了,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那壁君向上扬了下手,老妈子说了声起来吧,俩巡警这才站起身来侧立一旁。
有人问了,俩人看见什么了就吓成那样。
有皇上那年头很多地方都有腰牌标明身份。比如皇宫的侍卫、军中的管代、衙门的差役、大户人家的家丁护院……
平民百姓可用不着这玩意。我要是挂一腰牌,一进园区,保安问我去哪,我一亮腰牌,保安乐坏了,可逮着你了,先把去年欠的物业费交咯。
再有就是皇亲国戚,跟皇家粘边有爵位的府上可以挂腰牌,出门在外官府衙门见到牌子都得给行方便。
所以说晚清的差役捕快都得认得这些腰牌,什么恭王府的、醇亲王府的、李中堂府上的等等。那么说那府也有腰牌,民国的巡警都是晚清衙门里的差役续用,故此这俩小子认识。
平常这牌子都挂在腰上,一般是桃木所制。女眷不挂腰牌,出头露面的事轮不着她们。
只有那壁君这样喜欢走南闯北的人才用得上,本来那小姐不想要,都什么年月了腰上还挂这东西,又难看又碍事。
贴身的老妈子知道这东西有用,执意要一个。女人遇事撩衣服掏腰牌太有失体统,府上就给打造了一块白玉的,拴在手腕上。那壁君让老妈子戴着,她早就忘了还有这东西,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场。
那块玉牌刻了一个那字,红字红边。官差都认识,那府的人男性用的是桃木片黑字黑边,女性才用红字红边。
今天看见红色那字玉牌,这是遇上那府女眷了,再看这老妈子不像主人,若是后面那位,必定是那家大小姐了。
俩巡警知道惹了祸,可心中不服。
来众口宜找关老板麻烦,这是蓝会长的意思。可蓝会长是听程会长的,程会长是那四爷的人,就是说都是那四爷的意思。
你们那家四爷安排我们做事,而后你们那家大小姐出来拦着,还打我们嘴巴,真拿我们当狗了?
俩小子不再吭声,那壁君也知道是谁在后面指使,巡警听人使唤,嘴巴挨的确实有点冤。
那壁君让老妈子给俩巡警每人两块大洋,又言道:”委屈二位了,我是那壁君,这间书馆有我的股,以后还望多多照应,我这谢了。”
俩巡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家自报名号,腰牌不是假的。嘴巴肯定是白挨了,拿点补偿也不算为过,只是那家人怎么可以这么戏耍下人,忒没人性。
话说到这也不用往下再唠,巡警接过大洋,也不道谢,拾起警棍转身走了。
混街面的都明白,有人说参了股,那就是说这人算半个东家。东家有话,那么以后不能再来骚扰找茬,倒也省心。替蓝会长办事也就给几包烟,一分钱都看不见,有钱也孝敬局长了。
巡警们一走,那壁君告诉老妈子不要暴露身份,回去就说跟他们局长是同学,他们不会来了。
老妈子何等聪明,知道是因为何君然的事,点头称是。
回到后院,把事情简单一说,众人起身对那壁君千恩万谢。尤其关老板,这才是真正的定心丸,比石奉山认识的人靠谱多了。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刚才前厅发生的事有一个人看见了,谁呀?书馆的小伙计。
小伙计陪着那壁君和老妈子进前厅,一看见巡警他害怕,没敢跟着进去,远远的躲后台瞧着。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看的清清楚楚,石奉山等人一走,他可就跟关老板都说了……

老潘跟何庭在铁鹰那听完故事心中高兴。有这么一段,在哪讲都能蒙住人,除非遇上真行家,话说回来,俩人也不往有真行家的地方去。
接下来就该去找那当铺,进去把东西当咯,要是去晚了柜上的钱都被骗光了怎么办。
两个人叫了辆洋车,直奔韦向天的当铺。
车经大栅栏,越过车夫头顶,何庭远远的看见一人坐在路边,这人穿着讲究,在人群之中特别显眼。
衣服料子不错,就是褶子太多,好像在箱子里存放好多年。再看衣服的主人,头发蓬乱,目光呆滞,面如土色。
何庭喊车夫减慢车速,渐渐就到了这人跟前。定睛一瞧,我的天!这不是文澜吗。
那位问文澜不是昨天就该回奉天了吗,怎么跑大栅栏这坐着了。
昨天文澜预备了三十块钱,进盛源赌坊。本想小玩一下,不管输赢就这三十,输光了就走。可赌徒哪有这脸,三十块钱没够输,还把火勾上来了,最末了那张一百的银票也搭了进去。
钱都输完文澜才缓过味来,惹了祸了,惹了大祸了。输三十块不要紧,那张百元银票输不得呀,这是还给大北窑的赌债呀。
赌债不还倒也罢了,还有火车票可以回家,哪曾想,文少爷杀的兴起,连车票外加礼帽都押给人家了。
出了赌场,还有几个零钱,胡乱吃了口饭,在火车站票房睡了一宿,整个人造的都没模样了。
兜里没钱出不了北平城,本想再回孟老爷那借点,走来走去不知不觉走到大栅栏。

没吃早饭腹中饥饿,走的一家店铺门口的时候走不动了,坐台阶上歇口气,盘算着去不去找孟老爷借钱,怎么才能张开这张嘴。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文家大少爷就是富贵之人,每当危难之时必有贵人相助,这不,何庭到了。
何庭原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叫车夫停车,跳下车慢慢往文澜那边走。老潘纳闷,好好的干嘛呢这是,探地雷呢。
直到何庭走到文澜跟前,老潘才明白,这是遇到熟人了。可这熟人够惨,恰似公子落难。
文澜在北平城就一熟人,老孟头,压根也没指望遇上什么救星。但觉得身旁有个黑影,还以为有人要进店铺,不管自己是不是挡了人家的道,大不了从自己身上踩过去,再赔给自己一百块了事。
那人影立在文澜身边不动,垂头丧气中文澜很不耐烦,心琢磨怎么那么讨人闲,爷这烦着呢。
侧头一看,俩眼儿可就直了。真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老天爷疼我呀,他看见何庭了。
此人可是文澜在北平城唯一的亲人,这根稻草必须抓住咯,何庭偷他金佛的事早就忘在九霄云外。
文澜一抬头,何庭心就凉了。这位少爷怎么混成这样了,看来京城没人啊。
如此一来何庭倒不怕文澜跟自己算金佛的帐,自己在这儿有靠山,谅文澜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俗话说落配的凤凰不如鸡,纵然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今儿也抖不起来。
何庭微微一笑:“文少爷,好缘分啊,咱们哥俩又见面了,怎么着,您这是跟哪个寡妇滚了一宿,都破了像了。”
平日里谁敢这样奚落文少爷,文少爷敢当街就捅死他。今儿不成,蒙难呢:“何大哥,亲人啊……”
话说半句文澜眼泪下来了。
何庭一瞧,别介呀,大老爷们儿站街边哭,让同道看见以为自己认识一娘们儿呢。
“哭啥,没吃饭呢吧?”
一听吃饭文澜不哭了,频频点头。何庭转身到洋车边跟老潘说遇到乡亲了,得款待一下。老潘下车结了车费,随着何庭二人进了家小店,给文澜张罗顿饭。
吃饭到没用多久。八根油条,三碗豆腐脑,一大盘咸菜,又吃了俩火烧,最后一大碗豆浆。
老潘在一边陪坐,看的直嘬牙花子,瞥了一眼何庭,朝文澜努努嘴。那意思,几年没见过粮食了。
何庭咧了下嘴,自认倒霉,认识这样的朋友真跌份,不怪老潘瞧不起。可是文澜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跟早点玩命,这少爷肚子里不缺油水呀。
吃饱喝得,文澜还打了个饱嗝,把何庭气的,又不好发作。
“文少爷,您吃好了?”何庭道。
民以食为天,肚子填饱了才有精神头扯别的。文澜也觉得自己刚才吃相难看,这才看见何庭边上还坐着一位,于是拱手对老潘道:“这位大哥,见笑见笑,在下路遇贼人遭抢,浑身上下分文不剩,若不是佛祖保佑碰上二位,我命休矣呀。”
好家伙,文澜还拽上了。
老潘举手还礼,言道:“在下姓潘,敢问文少爷在哪遭的难呢?”
文澜不敢说自己赌博输个精光,丢人。要是只有何庭那还好说,何庭的朋友在场不能说自己这败家嗜好,听老潘问在哪遭的劫,文澜卡住了。他没想到老潘会问这个。
老潘为什么问这个,您想想啊,老潘隶属北平城黑帮,在北平城作案的好汉都是自己人。既然有人干大活了,事后所得必须交到柜上,柜上如果没收到钱,那么就是有人私下黑了,大罪过。
听文澜说遭劫了,何庭压根不信。怎么呢,那时候的劫匪不像现在,抢现金抢手机抢金项链,那时候连新衣服新鞋都得扒走,文澜穿戴都不便宜,还好好的在身上,何庭已经想到这位爷八成又赌输了。
文澜被老潘这么一问,支支吾吾答不 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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