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家博物馆有一张珍贵的历史照片,1949年10月黄宏嘉和妹妹黄颂康从美国留学回国,路经日本东京的合影。

照片下面的英文是“David and Tereasa in Tokyo, on way to Hongkong for Mainland China”。David 和 Tereasa 是黄宏嘉和黄颂康的英文名字。中文注释是“黄宏嘉(左)与胞妹黄颂康一起回国途中路经日本,在东京皇宫前合影。”
这张照片背后有一段动人的故事。黄宏嘉1948年公费留美,放假期间,与妹妹黄颂康一起去看望二哥黄宏煦。二哥住在一对美国夫妇Waugh家里,夫妇二人没有子女,把他们视若自己的孩子,关怀备至,还给他们兄妹二人分别起了英文名字叫 David和Tereasa。假期结束后,黄宏嘉回到学校,常给Waugh夫妇写信,汇报他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在信中表达了他感恩于Waugh夫妇,尊称他们为Dad and Mom。
回国后不久,联系中断了。直至1987年,黄宏嘉应邀赴母校密西根大学开展合作研究,专程去拜访Waugh夫妇。但遗憾的是,Waugh先生已去世了。Waugh夫妇一直珍藏着黄宏嘉与他们来往的信件,让黄宏嘉非常感动。征得Waugh夫人同意,黄宏嘉复印了这些信件,带回国珍藏。以后由子女整理,捐赠给了清华大学档案馆,最后被科学家博物馆征收。自己的判断是,这张照片下面的英文字就是Waugh夫妇当年收到黄宏嘉寄来的照片后,用打字机打出来的。
关于他们兄妹二人回国,有不同记载。按照这张照片,他们跟大部分留美学生一样,乘坐克利夫兰总统号或威尔逊总统号邮轮,从旧金山出发,横渡太平洋,路经夏威夷、日本、菲律宾,最后抵达香港。船停靠日本时兄妹二人下船,合影留念,应该就是这张照片的由来。
然而,据黄宏嘉儿子参与写作的《黄宏嘉传》一书,黄宏嘉回国是绕道欧洲,从纽约出发,乘船横渡大西洋,先到法国,然后经过印度洋到香港,可是没有提妹妹黄颂康。如果是这样走的,船不会经过日本,也不会有在日本和妹妹合影的这张照片了。
黄宏嘉从香港回到内地的经过有很多记载,基本相同。他10月1日乘坐一艘运煤的轮船,经过台湾海峡,6日抵达天津塘沽。可是都没有提妹妹黄颂康是不是一起坐船回到天津。
黄宏嘉在美国学习微波理论,获硕士学位,回国后成了微波专家,科学院院士,上海科学技术大学名誉校长,有中国光纤之父之称,对国家贡献很大,有大量报道。黄颂康的留学和工作情况不清,连具权威性的50年代回国留学生人名录《归来》一书中,都没有黄颂康的名字。只有一份家族史显示,她担任过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后来去比利时工作。
另外还看到这样的记载:黄颂康1957年获荷兰乌特支大学博士学位,1957年到1959年,在英国剑桥大学教授中文和鲁迅的短篇小说。1963年,她以华侨身份归国,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时年37岁,未婚。据这篇记载,黄颂康1925年出生,比黄宏嘉晚出生一年,祖籍是湖南临澧,跟黄宏嘉的祖籍相同。所以这个黄颂康应该就是黄宏嘉的妹妹。
上面的这段记述与照片中的黄颂康有些对不上号。只能猜测,黄颂康跟哥哥一起回到香港,没有跟哥哥回国,留在香港,后来又去了荷兰和英国,1963年回国成了历史所研究员,文革后又去了比利时。
还有一种可能,能解释黄宏嘉绕道欧洲回国,没经过日本,照片的由来。黄宏嘉和黄颂康1948年一起出国时,路经日本,合影留念。他们把这张照片送给了Waugh夫妇,多年以后,Waugh夫妇再看到这张照片,误认为是兄妹二人回国在东京的留影。
据国际妇女基督教组织Grail International的讣告,黄颂康在荷兰成为一名基督教徒,起名叫Victoria。她于1949年共产党掌权后离开中国,先去美国,然后去荷兰,1954年获博士学位。1963年回中国看望父母,受到社会科学院邀请担任研究员,研究中西关系。文革期间她被关进牛棚,丈夫遭毒打,是她的婴儿救了她的命。后来她试图再次去美国,被拒签。1983年回到荷兰,儿子不能一起去。多年后,才把儿子接到了比利时。2012年于比利时去世,骨灰运回中国安葬。
按照这个讣告,黄颂康1949年才离开中国,如果是这样,就不会有跟黄宏嘉一起出国在日本合影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样,根据所能了解到的信息,黄颂康1949年10月大概率没有跟黄宏嘉一起回国,中国科学家博物馆的功课没有做好,误导参观者,黄宏嘉子女捐献照片时也不了解实情。
黄宏嘉2021年于上海去世,享年97岁。黄颂康2012年于比利时去世,享年87岁。黄颂康人生经历与众不同,那张照片还蒙着一层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