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花

想说什么说什么,诚实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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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小说)

(2023-03-05 06:03:15) 下一个

                                                第一章 豆蔻年华

十六岁,豆蔻年华,花一样美丽。张小菲,高一生,削着短短的头发,带着一副大框眼镜,长胳膊长腿的样子。进入高中,恨不得第一天起就要准备向高考冲刺。大量课时,繁重作业,没完没了的考试。所以小菲认为,16岁的人生最是无语,和豆蔻风马牛不相及。

今天更不妙。现在躺在床上,静等发落。半个身子在床上,一只脚仍踩在地上,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床帮。手里的书,别说看,连拿了个什么也不知道。耳朵一直努力听着客厅的一切动静。没声音,静悄悄,像是没人。不,爸和妈都在那里。无疑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祸起昨日,一节烟头引发。

课堂上,老师让大家讨论一篇写作题目:16岁的理想。

老师开始讲解题目,十六岁如花季,人生最美时光。。。。

一眼瞥见,几个学生捂嘴偷笑。

“笑什么?”老师问。

一个男生举手报告:“张小菲说:早也自习晚也自习,上课听讲下课作业,这得是什么花才这么惨,狗尾巴花吧。”课堂有了笑声。

张小菲跟了一句,“我没说,没说像花。”

老师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没有了刚才的严肃,问道:“张小菲,那你说像什么?”

张小菲在桌下踢了一脚坐在前面刚才“出卖”了自己男生的座椅,回答:“不像花,像草,狗尾巴草吧。”

哄堂笑。

老师也笑了笑摇摇头,继续他的课:“刚才的同学说到狗尾花和狗尾巴草,似乎很不屑这两样植物。让我们看看古人作品里,它们的平淡无奇生有了怎样的生动。狗尾巴花正名叫红蓼。诗词多有对此花的描写。比如,诗经里称其为游龙。在《诗经郑风山有扶桑》里这样写到:“山有桥松, 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寥寥数语一幅生动的山水花木人物齐全的画面木羽木羽如生展现在眼前。

清代陈曾寿有一首《莹甫寓中有蓼花一枝赋》这样描述:春花适游观,秋花适独坐,袅袅轻红花,偏后红湖坠,夜雨古榻悬,归梦常自柁。

老师接着又介绍此花花语,表达离别思念和对爱的渴望。

语文课,小菲总是听的三心二意。可这会儿觉得心被突然触动。记起了外祖母家那个池塘,池塘边上那一片片蓼花。从春末到晚秋总能看到自由舒展的枝叶挂满了串串红色。特别是秋天,萧条的秋色里依然红的似火。这花,怎有如此伤感的花语。伤感吗?

老师又讲狗尾巴草的传说和寓意。此草寓意着坚持的暗恋,不被理解的爱,艰难的爱。

课堂也变的出奇安静。也许每个少年的心对明天有着不同的梦想,但都有同样的一个秘密渴望,对爱情的期盼。

老师讲课的内容转到写作技巧:“你当拿到一个作文题,怎样写好这篇文章?很重要一点,找到一个好的角度切入主题。像拍照。同样的山水,不同角度上拍摄,其作品的美有着巨大差异。高考时我们看到题目那刻,每个人的文字能力是不可变的,但角度。。。。

终于,终于,下课铃响了。老师中断了涛涛如江水般的讲课,宣布下课。好老师,不拖堂!学生立作鸟兽散。

这天是刘茹的生日,她是小菲的同学也是好朋友。约好下课后去学校附近那家麦当劳庆祝生日。刘茹,班里最高的女孩子,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同学戏称长颈鹿。业余模特。比小菲大一岁。第二天是周末。小菲已向爸妈告了假,晚饭不回家。八九个人,都是高中生。离开麦当劳,吃完又去了附近喷泉广场。夜风里飘着吉它声和断断续续跟着旋律的随意哼唱,少年最美的年华。不知哪个拿出烟,也递给了小菲,每人一只烟在手里,似乎有了像成人一样的自由。

小菲学着吸了两口,被烟呛的直咳,顺手掐灭。看了看四周竟没垃圾桶,把烟扔在地上,可又觉不妥,便捡起来放进衣兜。本打算回家路遇哪个垃圾桶再扔。可回家时,骑上自行车,一路拉风,早把放在衣兜里那节吸过两口的烟忘在九霄云外。九点准时到了家。

第二天睡醒,才记起烟的事。一骨碌爬起来找外衣。太迟,衣服已在洗衣机里搅动。完了,估计罪证被妈妈发现,自己也已遭举报。真真的叫蠢到家!哪里不能把那个该死的烟头扔掉,生生地把罪证献在爸妈的面前。

“嗯——”她懊恼地把手里拿的书拍压在自己脸上。

 

砰砰,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是妈妈。

“听到了,请讲”。应对方案尚未拟好,还在琢磨着突围套路,妈妈就来传讯了。

“你爸,……还有我,现在想和你谈谈”。

从妈妈不那么确定的声音里,小菲听出了些许歉意在里面。哼,叛徒,叛徒一般都不那么理直气壮!一定是妈妈在自己的衣兜里看到抽过的烟,当作惊天大案举报到爸爸那里。

猜的不错,当小菲妈发现自己的女儿衣兜里竟然有烟头,确实有些惊慌,在她那一代人的思维模式里堕落学坏的女孩子才抽烟。这么严重的问题不可能瞒着丈夫。

小菲躺在床上回答:“好的,知道了。”

继续这样赖在床上肯定无济于事,还是要面对。一骨碌起床,把手里的书扔到桌上,来到客厅。

“爸,妈”小菲小声叫道。站在那里试图让自己显得诚恳。

“坐吧”老张示意女儿坐下。顺手拿起刚刚泡的一杯茶。小菲刚坐下,又起身,把水杯从老张手里拿下来。

“爸,水太烫,等会儿再喝”。

马屁拍的恰当。

其实,老张对那节烟看的没多么严重。当小菲妈给他那只烟时,扫了一眼便知,烟点燃后基本没抽。但女儿正值青春叛逆期,诸事要谨慎对待。

老张看了小菲一眼,开始谈话,“我和你妈都知道你不是不良少女”。

小菲立刻回答:“不不,已经是了。证据就在你们手里。”

这么极速的“认罪”老张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他的谈话。

独生子女这一代,一出生被四只眼睛盯得紧紧。父母的双眼,心无旁骛地盯着。另有八只负责外围监管,祖父母外祖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的一起成长,孤零零应对来自长辈的层层包围。在他们的生活里感受最多的内容就是来自长辈的注视和教育。

老张说,“可是,你从小就有集体犯错倾向”。

集体犯错倾向,什么句式!但小菲还是用真诚语气回答“是,爸说的对,有黑史。”

老张的嘴角翘了翘,但没让自己笑,“讲讲事情经过”。

小菲服从地把刘茹的生日集会过程一五一十告诉爸爸。

老张又问了参加聚会同学的名字,小菲也介绍了。

老张夫妇不像许多父母,对孩子充满太多期望实施各种教育计划。小菲成长的比一般孩子更自由些,所以长大后给人的感觉也舒畅随意。既不是乖乖女也不是惹祸精。至于老张刚才说的集体犯错倾向这个问题,确实存在。特别是小时候,如果超过十个孩子在一起做了什么不守纪律的事情,每次都能看到小菲身影。不是组织者也不是倡导者,而是最后一个跟上的参与者。 集体犯错倾向。

小菲四岁多那年,老张到基层锻炼,小菲妈回老家照顾病重母亲。只好把小菲放到托儿所长托一段时间。有一天,十多个孩子趁着午睡的时候,竟然集体逃离,逃出托儿所。托儿所围墙有一段有许多花草和灌木遮蔽着。墙的下面原有个用来排水的通道,后来废用,便填上了些土又用些砖头瓦块胡乱堵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孩子跑到那里把砖块石头移走,向下挖松了土,便形成了一个很小的通道,瘦小一点的小孩子不穿厚衣服,挤挤便能出去。掩在灌木树丛里,一直没被发现。所以,有了那次托儿所小孩集体逃离事件。十多个孩子鱼贯从洞里爬出去,朝着各个方向走散。有的走上马路,试图找回家的路,有的仍留在不远的空旷地,不知该往哪里走。当托儿所发现孩子突然消失,一片惊慌。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寻找孩子。一个两个三个...找回了11个孩子,只缺一个小菲。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又到晚上。还是不见孩子身影。

小菲的爸爸接到消息,立刻返回省城。焦急地先去了托儿所问清情况,又去了公安局问孩子寻找情况。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给亲戚朋友同事同学,请求帮助找孩子!

已近午夜,没有孩子的任何音信,绝望如末日。拖着沉重灌铅般的双腿,踉踉跄跄走回自己的家。那时还住在老楼里,没有电梯,家在顶层五楼。当他拼尽了最后的气力登上五楼的台阶,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小菲,是小菲,像一只卷曲的小虾米安然卧在门前角落,睡着了。他脱下外衣包住孩子,把孩子抱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是生怕稍稍松手孩子会再飞走。小菲在爸爸的怀里醒来,朦朦胧胧,小手揉了揉眼睛,稚声稚气喊了声“爸爸”。听到孩子的声音,老张觉的天地都在旋转,让自己靠在门上才平衡站稳。

第二天问小菲怎么能自己擅自离开托儿所呢。小菲委屈地说:“那里不好,想爸爸妈妈,想回家”。

老张没有再犹豫,给领导打了报告,申请取消自己的基层锻炼。孩子集体逃离托儿所事件,炒的全城皆知。领导很快批准了老张的申请。有朋友劝,孩子不会丢失第二次,取消基层锻炼无疑是切断自己的仕途。是,老张清楚,比谁都清楚,放在基层锻炼两年是提升的序曲。但,没什么比女儿更重要。只有经历过那种恐惧和绝望,才懂得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后来问小菲,自己一个人怎么回家的?小菲说,爸爸送她去托儿所时,出了地铁口指给她看,说那个漂亮房子就是托儿所。老张送小菲入托时,为哄女儿高兴,走出地铁确实说过,“你看多漂亮的房子,那里就是你要去的托儿所”。那天,她没有跟着小朋友跑,自己走到房子后面,爬过两层防护带的树丛,找到了地铁口。小菲还告诉老张,只要轻轻拉着一个阿姨的衣角进地铁就没人问,因为跟着妈妈出去就是这样。那天也巧,对门邻居家也没人,所以一直找不到逃离的小菲。

 

一晃眼,女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老张对女儿的呵护没有因为女儿的长大而减少。他们那一代,十六七岁离开父母,下乡到荒地戈壁乡村僻壤,没有少年的稚嫩,没有少女的娇宠。青春则成一段不知温情和舒适为何物的时光。也许是遗憾的弥补或矫枉过正的心结,老张想为自己的女儿挡住任何风险,有个安全温馨美好的少年时代。

 

小菲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对烟蒂事件最后的裁决。心里嘀咕,拿着证据又翻历史,怕是老爸这次要对自己下“毒手”了。

老张眯着眼微笑着看着小菲说:“以后每个月给你加一倍零用钱”。小菲每月只有100元属于自己自由支配,爸妈不问用处。其它费用父母清清楚楚,哪怕一杯冰激凌。现在突然给加到200元,跌落眼镜,没搞错吧,这也是惩罚?正要表决心拍马屁,什么以后听爸妈的话一个烟丝也不会碰了。可转念一想,不对,和老爸打了十几年交道,她知道这应该不是正文。果不然,老张继续他剩下的也是重点的内容:“出现了这次事件,虽然事情本身不严重,但有潜在风险,做父母的不得不考量。从现在起到进入大学,不能再参加任何夜晚的聚会, 任何!上大学后父母不再过问。”

什么,什么,怎么不把上大学后也列在禁令里!小菲心里直叫苦。这是借口,老爸不知盘算了多久,终于找到了机会。还是自己亲自送上去的绝好借口。小菲翻了翻白眼,认栽。今天理屈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机会。只能以后寻机扳回,尽管希望渺茫。

好委屈,凭什么!小菲生气地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看到有刘茹的信息,问自己是否过关。

 

一早,当小菲察觉到抽烟事情败露,留消息给刘茹,请必要时赶来救驾。所以刘茹留言询问。刘茹和小菲是朋友,和老张夫妇也很熟捻,待她像半个女儿。时常留在小菲家吃饭。

小菲抱怨道:“你不知道我爸今天有多过分,竟颁布了禁足令,高中阶段不再允许参加非学校组织的任何夜晚聚会。当我还在幼稚园啊。”

等了一会儿,刘茹有消息回:“理解他。”

小菲发过去一个要哭的表情包,“搞没搞错,该理解我,你怎么和我老爸成了一个沟渠里的队友了。”

又有刘茹的信息过来。“小菲,我不羡慕同学家有钱有势,一身名牌高档消费。可真的羡慕你有这样的爸爸”。

小菲没再继续话题。她常常一副随意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很乖巧。刘茹成长在单身家庭,甚至不知道爸爸是谁。她妈妈拒绝提及生父的任何事情。

“你来我家吧”。

“不行,今天有演出”。刘茹想对小菲再说点什么,又放弃,加了句,拜。

 

小菲刘茹虽是朋友,个性差异却很大。小菲从小被父母呵护着,生活简单温馨,又是班里年龄最小的那个。一个十足的中学生。刘茹从记事起,几乎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妈妈工作繁忙,尽管十分疼爱这个女儿,但守在女儿身边的时间很少。多次转学,学校间衔接的原因,来到这个学校她比班里的学生大了一岁多。独立,成熟,似乎已不是中学生,有几分像职场女性的坚韧。刘茹的妈妈因为工作又去了别的城市,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读高中。课余刘茹参加一个业余模特队,她热爱模特事业。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只有走在T台上,才感觉到生命有那么美好。她从不带小菲到她的时尚圈子,也不单独请小菲去看她的演出。但有时会邀请小菲全家一起去看一些时装秀。小菲每看她走在T台上时,觉得刘茹不再是她的同学她的朋友那个刘茹。舞台灯光的聚焦和追随下,她美的圣洁也妖冶,像天使。小菲在班上的学习成绩一直属中上,理科好些。刘茹属中下,但英文特别好。

小菲这时趴在桌上,一侧脸贴在桌面上,两手垂在桌下,把鼻子也给挤皱了。沮丧无比,无心看书,不知该做点什么,什么也不想做。

哼,长颈鹿好小气,不带我去看演出。不成,带也不成,老爸的新法规!

 

推开窗户,一阵阵清风,馥郁的花香弥漫整个房间。小菲住二楼窗户西向,外面是一片丁香树,数种混栽。从春到秋,空气里总飘散着沁人肺腑的丁香花的花香,时浓时淡。

小菲坐在电脑前,点开了一个网页,又点另一个,打开十几个网页,满屏的字幕和图像,也还驱不走心里的郁闷。

她突然看到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窗口画面似水彩也似工笔,画风独特。“邀请你走进我们的世界”。

小小的窗口让小菲眼前一亮,内心立刻充满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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