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爱尔兰岛(5)：海边的村镇

爱尔兰值得到访吗？很多旅行介绍都说非常值得。说这里有文学、有美酒、有音乐、有舞蹈，还有一种独有的小情调。遇到爱尔兰常见的下雨阴天刮风时，爱尔兰人会借用它既爱又恨的邻居－英国的一句名言来调侃：“保持冷静，继续前行”(Stay clam and carry on)。这里的天空干净、草地碧绿、海水透蓝。我不知道这些介绍有没有夸大其词的一面，但我知道，作为四面环海的岛国，爱尔兰最不缺的就是海边的小镇和村庄。我在都柏林时，便趁着难得的晴天坐巴士去了霍斯渔村(Howth)。

霍斯渔村

霍斯渔村

霍斯渔村

霍斯渔村

渔村距离都柏林市中心不到20公里，要坐40多分钟的巴士，车票2.6欧元，只能付现金。都柏林的巴士四通八达，都是双层的，像观光巴士，我坐到顶层去浏览都柏林沿途的风光。哪有什么风光？街道狭窄，路边的低矮建筑和民宅都很老旧，别墅也不起眼，既小又丑。整个都柏林都不像第一世界国家应该有的风貌，一个让我惊艳的地方都没有。我觉得都柏林离它拥有的众多美好标签相差甚远，对这个渔村也没报什么希望。

都柏林郊区

都柏林郊区的别墅

没报希望就不会有失望，甚至还会有一些小鹊喜。霍斯渔村是一个传统的渔港，公元9世纪时维京人最先在这里定居，霍斯的名字便跟他们有关，意为“岬角”。之后的几个世纪里，渔村慢慢发展，到12世纪以后成了重要的港口和聚落。今天的霍斯渔村，除了渔船和游艇外，还有一条悬崖步道(Howth Cliff Walk)，在步道上可以俯瞰都柏林湾和爱尔兰海。

这个悬崖步道有好几条线路，最短的6公里，最长的12公里。我选择了最短步道的一部分，反正我的目标是看海，并不是去折腾自己的，没必要走完全程。悠闲地漫步在四周空空如也的步道上，我感谢上天赐予我的好天气，让我可以在温润的空气里尽情地呼吸。我远眺一望无际的海面，那片辽阔的蓝色，让我的心莫名地舒畅。海风从海上吹来，却未搅动我内心深处的宁静，这是我久看不厌的好风光。

霍斯渔村悬崖步道

霍斯渔村悬崖步道

霍斯渔村悬崖步道

霍斯渔村悬崖步道

我在步道上慢慢地走，也慢慢地看，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霍斯港，港湾里停满了私家游艇。我沿着防波堤走了一大圈，才离开这个平平淡淡的渔村，回到了都柏林。在都柏林呆了两晚后，我走去了租车公司。在都柏林租车非常便宜，自动挡、无里程限制，最便宜的车一个星期才120美元，但需要5千欧元的订金，去北爱尔兰也要额外付费。我因为在澳大利亚租车时惨遭过“滑铁卢”，因而在各个国家租车都选评分好的，但也不贵，180美元，250欧元押金，去北爱尔兰也免费。

租车公司给我提供的是丰田Yaris，这种车我在秘鲁开过。只不过，秘鲁的是左舵，而爱尔兰的是右舵。我在日本和澳大利亚都开过右舵车，因而并不陌生，但那时候有我家先生在旁边给我“站岗放哨”。这一次是我自己开车，我心里真没底，心惊胆战地开出了车行，正式开启我的环爱尔兰岛之旅。开出车行前，我发现我带的手机支架跟车不匹配，立刻紧张了起来。本来独自开右舵车就已经很要命了，要是不能看导航，我整个旅途都得在心惊胆战中度过。而车内的轮胎也亮起了黄灯，车行说不用理它，还免费送给了我一个手机支架，我这才开开心心上了路。

霍斯渔村

霍斯渔村

霍斯渔村

霍斯渔村

我没买手机卡，全程都用谷歌线下地图导航，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在第一世界国家开车最大的好处是，这里的人开车都很遵守规则，我战战兢兢开了一段路，还没开出无景色可言的都柏林，悬着的心便放下了。

沿着海岸线，我去了海边的邓莱里(Dún Laoghaire)。它的名字来自爱尔兰传说中5到6世纪的一位国王，意思是该国王的堡垒。这个小镇离都柏林只有10多公里，路边停车每小时1.6欧元，只能付现金。我手里只有2欧元，没想到机器不给找零。我没法跟机器计较，只能觉得爱尔兰这个国家在付费方面很落后。停车地离海边很近，我没走几步就又见到了都柏林湾。跟霍斯渔村一样，邓莱里的海港里也停了很多私家游艇。跟霍斯渔村不一样的是，虽然邓莱里的历史比霍斯渔村短，但名气和重要性却比霍斯渔村大。

邓莱里

邓莱里

邓莱里

邓莱里

邓莱里原来只是一个小村庄，到19世纪维多利亚女王时期才发展为城市。而它之所以会有如此机会，全凭它的天然港湾和都柏林“邻居”的地理位置。那时，船只进入都柏林时，常常会受到河口浅滩、泥沙和恶劣天气的影响，于是邓莱里成了代替品，一个巨大的人造港在1816年开始建设。在建设过程中，英国国王乔治四世曾在这里登陆，访问爱尔兰，小镇因此而改为国王镇(Kingstown)，一直爱尔兰独立后，小镇才恢复原名。

随着港口建成，邓莱里成了前往英国的轮船港口及邮政和贸易的港口，其海滨地区住满了富人。我在海边看到的很多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宽阔街道和海滨住宅，都是19世纪形成的。这个小镇另一个得天独厚之处是拥有天然的海水浴场(Forty Foot)，只是沙滩很小。不过，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因为爱尔兰虽然四面环海，但沙滩却很少，悬崖峭壁倒是很常见。我没有走去离我的停车地3公里之外的海水浴场，也没有走去更远一点的，《尤利西斯》开篇著名场景的马泰洛塔(Sandycove Martello Tower)， 而是沿着海滨走了一段路后，转头拐进了小镇中心。

邓莱里

邓莱里

邓莱里

邓莱里

邓莱里

小镇不大，也有很多维多利亚时期建筑，还有餐厅和小商店等，可都不令我着迷。整个爱尔兰共和国和英国的北爱尔兰，我就没发现一个让我惊艳的城市、小镇和村庄，这些村镇和城市加起来也不如布达佩斯、布拉格、佛罗伦萨等欧洲城市里的建筑带给我的视觉冲击。若不是这里藏着文明的密码和丰厚的文化底蕴，我会觉得来爱尔兰旅行是在浪费时间。不管多少文人墨客描述过爱尔兰的美，但它的外表在我的眼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看了第一眼，不想看第二眼。不过，此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事实，还在期盼海滨的小镇能给我带来惊喜。

在邓莱里南面的10多公里处，也有一座海边小城，名为布雷(Bray)，它被称作是都柏林通向威克洛郡(Wicklow County)山海世界的大门。这里曾是乔伊斯童年的故居之一，他后来在带有强烈自传色彩的长篇小说《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A 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中描述了全家人在布雷共享圣诞晚餐时发生的争论。我不“粉”乔伊斯，他只是我来布雷“搂草打兔子”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布雷位于海边，我对崇山峻岭、大江大河和茫茫大海一直有特殊的情怀。

布雷

布雷

布雷

布雷

布雷

布雷

让我没想到的是，到达小镇后，我居然在离海边很近的地方找到了免费停车地。我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小镇有一条2公里左右的海滨步道(Bray Head Walk)，它的历史可追溯至维多利亚时代。如此短的距离，天气还很凉爽，我轻而易举就从步道的一边走到了尽头布雷山(Bray Head)。正是这段依山傍海的环境人布雷有了"爱尔兰花园之门"的美誉，也让它成为爱尔兰历史最悠久的滨海小镇。这个小镇面对的不再是都柏林湾，而是爱尔兰海。海的对面，便是爱尔兰几百年的“仇家”英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步道，反正布雷是爱尔兰小有名气的海滨度假小镇，这里的游人明显比邓莱里多得多，海边的餐馆、咖啡馆、酒吧也坐满了人。但是这里的海滩到处都是卵石，我没看见一个人在游泳。也许爱尔兰的温度根本不适合下海，最高温度还不到20度，我一路上基本都穿着羊绒衫。

布雷沿海步道

布雷沿海步道

布雷沿海步道

但就是有人不怕冷，在海边小镇威克洛(Wicklow)傍晚时，我亲眼目睹了一群人在海里游玩的情景。威克洛跟霍斯渔村一样，最初也是维京人的定居点，小镇的名字也跟维京人有关系，意为“维京人的草地”。但它的历史比霍斯渔村早一点，在公元8世纪末。这里也有一个非常好的港口，可以让维京人进行海上贸易。12世纪末，从法国跨爱尔兰海而来的诺曼人也看中了威克洛，并在此地建造了城堡(Black Castle)，用来防御。1798年爱尔兰起义时，威克洛出了一个领导人物，后来这里很多参加起义的人都被流放到了澳大利亚。到19世纪时，此地发展为一个重要的港口和工业城镇。这时期一位出生于威克洛的船长因参与并完成了第一条横跨大西洋电报电缆的铺设而被封为“威洛克的儿子”，小镇因此而闻名世界。

威克洛

威克洛

威克洛

威克洛

我开进威克洛时，一点儿也看不出它曾经在世界扬名过。整个镇子根本没有游人，建筑拉垮，毫无特色，连漂亮的边儿也沾不上。我穿过小镇开到港口边，这里晚上6点以后停车免费，其它时间停车费1欧元，只能付现金。我到时不到5点半，手里一分钱也没有。当地人很好，帮我付了停车费，我一路上都在感受爱尔兰人的脉脉温情。这个港口看起来很落后，仓库也破破烂烂的，但岸边的海水却是翡翠色的，当地人很多都在海里游泳，也不怕冷。我看着他们在海中嬉戏，也看着不远处防波堤上的小灯塔和防波堤内零零落落的游艇，心想，爱尔兰海岸边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惊喜呢？

威克洛

威克洛

威克洛

惊喜来得很快，它就在威克洛南面70几公里处的库拉克洛海滩(Curracloe Beach)。我没想到，在悬崖密布的爱尔兰海边，还有这么一个长11公里的细白沙滩。长距离的沙滩和其背后的悬崖让它成为美国电影《拯救大兵瑞恩》(Saving Private Ryan)中诺曼底登陆的拍摄地之一，影片最初长达30分钟的镜头都来自这片狭长的海滩。这个电影是我跟我家先生初遇时在上海看的第一个电影，我来沙滩的目的是追忆一下我俩的美好时光。沙滩旁是巨大的免费停车场，此时虽已接近傍晚，但停车场里的车依然很多。我没在这里过多停留，拍了几张照片后便开往沙滩所在地的威克斯福德镇(Wexford)。该镇也位于海边，我当天的下榻地就在此镇。

库拉克洛海滩

库拉克洛海滩

库拉克洛海滩

威克斯福德镇的名气比威克洛的大，可不如邓莱里和布雷的。不过，它是1798年爱尔兰反抗英国统治大起义的重要核心区。虽然起义最终失败，很多人都被流放到了澳大利亚，但是这场起义直接导致了1801年《联合法案》的出台，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来到了人间。为什么威克斯福德镇会成为起义的“领头羊”之一呢？因为这里的农村人口众多，当地反英国的爱尔兰人联合会(United Irishmen)的成员数目也很庞大。当英国政府开始抓捕这些成员时，爱尔兰人反抗的怒火在法国大革命的推波助澜下，终于在威克斯福德镇等地燃烧了起来。虽然其它地区也率先举起了反英大旗，但威克斯福德镇却是起义最成功、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地区。

威克斯福德

威克斯福德

威克斯福德

威克斯福德

我在威克斯福德镇住的是民宿，一晚60多美元。我没有从库拉克洛海滩直接开进民宿，而是去了小镇中心，这里的停车费每小时1.5欧元，24小时收费。小镇紧邻斯莱尼河(River Slaney)入海口，也由维京人建立，时间跟霍斯渔村一样，也大约是在公元9世纪。他们将此地命名，意为“沼泽的峡湾”。因为连接河口和爱尔兰海，因而威克斯福德镇天然适合航海、渔业和贸易。维京人在此定居，跟英国及欧洲大陆往来，小镇成了爱尔兰东南部的重要港口。

当诺曼人1170年入侵爱尔兰后，威克斯福德镇变成了一个具有中世纪城墙、城门和商业街区的城镇，今天在市中心还留有中世纪诺曼人城市的遗迹。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诺曼人的打磨，威克斯福德镇在公元13到15世纪逐渐成为了东南爱尔兰的重要商业中心，与英格兰、威尔士、法国和西班牙都有贸易联系，进行着农产品、皮革、羊毛和其它商品的贸易。但是，1649年的英国入侵、1798年的爱尔兰大起义以及1845年开始，持续了7年的爱尔兰大饥荒让这个小镇死伤和流失了大量人口，昔日的繁华凋零殆尽。我走入小镇中心时，明显感觉到了小镇的清冷。此时刚刚晚上7点多，但小镇中心的商业街家家闭户不说，游人连个影也找不到。我独自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小巷和遗址中行走，感觉到了害怕。幸好小镇不大，我转眼便走到了河边。

威克斯福德

威克斯福德

威克斯福德

威克斯福德

威克斯福德

威克斯福德

我沿着河边走向河口入海处的港口，看着碧蓝的水面和辽阔的海面，我觉得爱尔兰的海边还是美丽的，回望毫无建筑特色的小镇，也不会窝心。我站在港口边好一会才开去民宿，民宿房主是一位护士妈妈，她独自带着一个自闭症的儿子和快走入生命尽头的老狗住在联排别墅里。别墅离Lidl不远，我走去那里买第二天的吃食。这个德国品牌的Lidl在欧洲很多国家都有连锁超市，是我最喜欢的，只要有机会，我便去它家购物。6月的爱尔兰，将近晚上10点才日落，我买完东西回来，天还没黑。跟房主聊聊家常后，我就进入了梦想。我什么美梦也没做，却没想到，第二天威克斯福西边的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Irish National Heritage Park)带给了我巨大的惊喜。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去这个遗产公园前，我在民宿边加了油，1.77欧/升，差不多8美元/加仑，比美国我住的地方的油价贵了2倍多。我还没开进公园便喜欢上了这里，因为它的门前是斯莱尼河和一大片湿地及森林。这一天天气很好，最好气温才19度，明媚的阳光洒在湿地水面上，水面闪着亮晶晶的光。公园门票18欧元，可以刷卡，带定点免费导游。我随着导游走了两个景点，然后自己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回顾这个公园的前世今生。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占地面积广大，大约相当于20个国际标准足球场，其所在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9前年。不知何时这里变成了一个渡口，在桥梁出现以前，该渡口已被人类使用千年之久。1169年，诺曼人在这里建立了重要的军事据点。1987年，爱尔兰政府为了还原此地的历史，想尽办法用当时的技术和材料复原了16个建筑，从史前爱尔兰一直到诺曼人到来。史前爱尔兰包括中石器时代营地(Mesolithic Camp)、石圈(Stone Circle)、门式巨石墓(Portal Dolmen)、石器时代居住地(Stone Age Settlement)；凯尔特时代包括环形堡(Ringfort)、古代烹饪遗址(Fulacht Fiadh)及其它早期农业和防御设施；早期基督时代包括修道院、石十字架、石砌教堂、欧甘石碑(Ogham Stones)和圆塔(Round Tower)；维京时代包括维京人的房屋、船舶和船厂；诺曼人时代包括石制城堡、中世纪城镇等。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爱尔兰国家遗产公园

我沿着爱尔兰的历史时间轴往前走，四周寂静又安宁。整个公园，最令我惊讶的不是密布的森林、登高远眺的河流和广阔的田园风光，也不是我在圆塔的草地上捡到的一张现金卡(Deblit Card)，而是公园里的石圈。《地球编年史》的作者西琴先生说，地球上所有的圆形建筑都出自古埃及透特神之手。透特神家族的象征“蛇”就在公园里，它由一颗大树做成，繁复的沟纹根本不是出自人之手。他为了检测地球“天时间”，为某一位大神合理统治地球寻找“官方”证据，在世界各地修建了不同的石圈，最初的修建时间在约公元前3千年。我不知道西琴先生的说法正确与否，但我知道，对石圈的探索，是我启动爱尔兰和英国之行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我一路哼着《我在人间逍遥游》的旋律，在两个国家“向风向雨向自由！”

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