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彡姐的故事?不定有多香艳呢?我可以想象不少人看到这个题目时的心态,也可以想象他们点开文章后的失望。新年伊始,让人失望,我有罪,我忏悔。改成这个题目后,我便开始忏悔,可忏悔了半天,媚俗的冲动硬是按捺不住。没办法,谁让我干着僧人的活,操着俗人的心。整天埋头于故纸堆,内心却忘不掉坊间乐。过年了,好歹也放个炮仗,即便臭了火,也好过无动于衷。
彡姐何许人也?说实话,我不认识彡姐,当着家内的面尤其不能承认。只是,一见彡姐二字,我就想起一部电影一出京戏。电影名叫《西凉外的风车》,里面有个西凉女人美丽贤惠又能干,却因为面有胎印被丈夫抛弃。京戏名叫《武家坡》,薛平贵唱西皮导板,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其实,还有一部印度电影,内容上,相关程度更高,感情上,却很难与《西凉外的风车》匹敌。一年前,在《彡字源考》一文里,我曾简单提及彡姐与这部电影。大意如下,
古代羌族有个复姓写作“彡姐”,读作[xiǎnjiě]。可以想象,当年彡姐的英姿可能不输给Mohenjo Daro公主,而姐的意思应该接近许慎所谓“蜀謂母曰姐”。

Mohenjo Daro公主何许人也?印度电影Mohenjo Daro里的女主人公,见左图。把彡姐与Mohenjo Daro公主相比,还真有点把彡姐当成风姿绰约,故事香艳的美人的意思。公主头上的羽饰与传统戏剧人物所戴的雉翎如出一辙。公主的风姿,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公主的居所,在喀拉昆仑之南,印度河谷之间。这不就是周天子乘八骏之驾,赴万里之遥,所拜会的西王母吗?西王母的确风姿绰约,可我感兴趣的是她的羽饰,请再看一眼,后面要用到。
电影的背景是2016 BC的哈拉帕文明(Harappan Civilization 3300 BC – 1300 BC),亦即印度河流域文明。哈拉帕文明以先进的城市规划屹立于人类早期文明之林,与苏美尔,古埃及并驾齐驱。4,500年前,家家住砖楼,户户通下水。Mohenjo Daro是哈拉帕文明的一个重要城邦。2600 BC - 1900 BC是哈拉帕文明的鼎盛时期,周穆王在位时间约1001 BC - 947 BC。从时间上看,周天子赴瑶池会时,哈拉帕文明已然没落。不过,瑶池会的传说告诉我们,即便那时,先进文明仍在西方。
不难想象,鼎盛时期的哈拉帕文明是什么景象,生意兴隆通两河,财源茂盛达岭北。岭是什么岭?喀拉昆仑。岭北是什么地方?新疆和田。沿昆仑山北麓,一路向东,穿过河西走廊,关中平原便遥遥在望。掉头向南,便是巴蜀,继续往东,整个中原都在先民的驼队脚下。其实,那只是北路,还有中路和南路。中路横贯旁遮普,沿喜马拉亚山南麓,一路向东,穿过缅北,便是彩云之南。南路走水,沿印度次大陆海岸一路前行,穿过拉克代夫海,地平线上出现的便是南亚大陆。

商周帝王赏赐臣下,动辄赐貝若干朋。比如,父乙簋铭文上的“易貝十朋”,见左图红框,意思是赐货贝十朋。上古的朋字,如右图所示,是两根绳上拴着的贝壳,意思接近现代的贯或吊。至于几枚算一朋,有{ 2, 5, 10 }等不同说法。钟鼎铭文里常见的还有{ 易貝廿朋,易貝卅朋,易貝卌朋 }等等,去掉数字{ 廿(20), 卅(30), 卌(40) },去掉朋,剩下的就是“易貝”。久之,写手们嫌麻烦,干脆将“易貝”合为一个字,简称合体,于是,賜字问世。因此,将“易貝十朋”理解成“本家赏钱一百二十吊”,大体不错,抛撒纸钱就免了。请记住易 + 貝 = 賜这个文字合体现象,后面要用到。
貝是什么貝?那是一种盛产于印度洋的贝壳,叫cowrie,见右图。物以稀为贵,cowrie在华夏腹地,价值连城谈不上,价值连鼎不算夸张,十朋可铸尊,廿朋可铸鼎。尊与鼎都是国之重器,由此可见cowrie贝壳之金贵。在人类文明的早期,那种贝壳曾被广泛用作货币,西到西非,东到东亚,北到中亚,许多考古遗址都发现这种贝壳。华夏大地自然也不少见,从蜀中的三星堆,到中原的殷墟,都挖出不少。Cowrie贝壳虽小,却是华夏中心论无法逾越的高山。
它们是哪来的?怎么来的?庄子在《大宗师》里曰,圣人之息以踵,意思是,圣人用脚后跟喘气。太玄虚了,庄子平时不这样,搞不好《大宗师》也是弟子的手笔,应该归入杂篇。不过,脚后跟倒是可以借来一用。让我们用脚后跟想一想,印度洋的cowrie贝壳是怎么跑到三星堆和殷墟去的?常识告诉我们,文明的传播不是单人长跑,而是团体接力,cowrie贝壳就是接力棒。
有一首宁夏花儿叫《泪花儿把心淹了》,曲调悠长,词意惆怅,颇似远古的回音。歌词大致如下,
走咧,走咧,走远咧,
越走越远了。
心里象刀子者搅乱了,
眼泪的花儿把心淹了。
褡裢里的锅盔者轻下了,
心上的惆怅者重下了。
这首花儿据说出自王洛宾之手,我常听不厌,每听必思忖,往哪走?后来想明白了,一路向西。去西天取经,不是始于汉唐,而是更早的周商,甚至虞夏。上古先民,你来我往,走咧,走咧,一走就是数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