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马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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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一

(2019-06-09 05:36:58) 下一个

见了你,我就可以回去了。小崔对小雪说,他还记着自己的校园,喜欢这难得的安静。

啥?回去?你和我一起回。我不放心得看着你。她半撒娇半请求带着强求。

那行,我就陪着你。你和我一起回北京,现在这时的北京更安静。我们可以到处走走、玩玩,可以再去北戴河,逛长城游香山,每天都可以去校园后不远的颐和园。他说。

她却坚持着:这时候不能回北京。爸爸妈妈担心咱们,让回家,都打电报催了。

你还以为是白色恐怖吧?是不是红色革命电影看多了?他调控着,说的轻松。

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还是谨慎点好。她满脸的认真和执拗。

好,回家就回家。他想都没有仔细的想,他觉得,只要她开心,怎么样都可以都应该也都值得去做。可是他丝毫没有去想,这事实上就是第一次见未来的丈母娘!而且,还是以这种逃难式的相见。此时,他的书呆子气再次冒出。

此时的所有媒体,正对准青年学生特别是青年教师在猛烈开火:大量教师成为动乱的最重要推手,特别是那些一直有严重西化倾向,在著名大学教书的青年导师们。

暗示、明示,海淀区那几所著名高校的中青年教师,就是重灾区中的重重灾区,这次动乱最重要的推手的逻辑,被各地的普通民众读懂,而他却没意识到:昔日著名高校老师的头衔是荣耀今天变成敏感,需要小心堤防的罪犯的代名词。

天津车站上车,查看证件之后的女服务员,带着满脸的沉重,认真的看了他好几眼,看的他有点毛骨悚然。很像电影里看到的,三四十年代的上海北京火车站的画面。转过身,服务员又带着同情和怜悯,询问着每一位学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车厢里面的年轻人占多数,明显的是年轻人在逃亡。

 

这是他第一次去灰城,西北一个省会城市。北方的城市,除了北京天津之外,主要还是写沿海旅游城市。虽然年多前去过的内蒙古呼和浩特等,让他印象深刻,但是那里是毕竟是沙漠的边缘,也算特例吧。作为西北的省会城市,黄土高原的狂野,和秀美的江南风光相比,到底有哪些差异,他心里完全没有底。他带着忐忑,带着满满的好奇和期待,开始了这趟特殊的旅行。

乘坐的人多,他们只能买到站票。在车上,他寻思着给她找个座位却没有成功,最终在车厢的连接处,让她坐在挺随身携带的报纸上。来来去去的多了,上火车时带上点报纸早成习惯,用得上,不仅仅是在消除无聊的时光时。

她看着他,满眼幸福的眼神。

嫁给我吧?!毕业后就来北京,很可惜,我无法给你住房。但能让你成万元户婆。

她点点头,带着满脸的幸福感:你那个小间就不错。只要将小贾赶走就好。

她知道他的意思:既然打算出国,就不可能期望学校分房子。他算过 ,为了套房子耽搁几年,再生个孩子套牢自己,不是很值。他的心早野了,不想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就像趁着年轻,海阔天空的飞一回。多数人有和他们不一样的想法,像小白,想先搞掂国内再搞掂国外,两头不误,算的很精。而他觉得,有得就有失,有失才有得,上苍总是公平的

得益于有孩子,小白已经拥有一套两室一厅百来平方米的居室,离学校不远,正在装修,很快就可以入住。小崔一度非常的羡慕:可以不再被人家的呼噜声打搅睡觉,还可时不时听见昆虫们演奏的交响乐。那几栋楼房建在一大片农田中央,天气好的时候,骑自行车上下班也方便。学校还有专门的班车来去。

对于此时的他,住在一个能够和自然亲近,经常享受昆虫交响乐,不需要听他人呼噜声的地方,就是理想,就是奢侈的满足。当然,实现事业上的腾飞,则是更为重要的理想。

如果学院给他像小白那样的一套公寓,再给他个教研室副主任头衔。同时,G教授也不那么对待他,而是鼓励家善待。赵院长再劝说他走在职就读博士这条道,或许他就不会动出国的想法。他的这辈子也就永远在人民大学、北京那个地域混下去,随后就是国内著名的学者教授,按部就班,承接上一代人的荣誉和头衔,满足和享受已有的一切。活着,随大流混下去。

只是,人生没有假设。而且,那样的日子想起来都乏味。

 

还未到站,就有乘务员来查票,同时抽查证件,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一路上他表现的很轻松,心里坦荡荡也没有心虚的必要。同车箱有一个年轻男子被列车员带走,继续询问。大伙儿用同情和怜悯的眼神送走他的背影。因为有她陪着,“回家”作为回答的理由也变的自然。煤炭大省省城灰城的火车站很破旧,比武汉武昌火车站还差。出站口,几个满脸严肃的中年男子站在那儿,仔仔细细的检查每位走出来的年轻人的身份证件。一位男子先是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好一会,随后问来灰城干什么。放行时还半信半疑,似乎是心有不甘。从天津到灰城,头和尾,似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他觉得,应该是灰城比较保守的缘故吧,没有多想。

一路上他在合计,怎样才能实现和她在一起:有太多的事要做。他得获得她父母的认可,还得考虑她的毕业分配问题,毕竟,自己能不能出去还是个未知数,怎么样做到万无一失?还有钱的问题:考试费、申请费和机票等,走出国门至少需要一万块,也是当务之急。朋友为他计算过,飞去美国的机票是四千,还要买些衣服什么。这笔钱,他必须自己搞掂。手里剩下的,由于因为怜悯被人骗走两百美元,交完托福和GRE考试费后,手头只有三千余额。

田副主任倒是说过:需要钱,说一声!

四千人民币区区四百美金,对于坐拥三万多美元的他确实是小菜一碟。系里的研究生老乡小松也说过类似的话。小松私底下做生意已年多,据说一个月的进账已是大几万!

大家都在捞钱,只有他还傻乎乎的生活在象牙塔里,在这中国的耶鲁,芝加哥。

刚刚走出火车站,站台上一群男女走上来迎接他们。她一一介绍说,这是大姐夫,二姐夫,代表父母亲来接咋们。大姐夫是他的老乡,在驻军部队任连指导员。

认识“大姐夫”老彭后,他原本想和对方谈谈对这次事件的看法,部队的反应和他自己的理解,最终还是没有出口。两个人似乎有着奇好的默契,谈论的话题都有意的避开政治和北京。

二姐夫更关心的是钱,怎样当万元户。提到挣钱,小崔觉得不会太难:来年咱们就做两件事,考好托福和GRE,同时攒足一万块。就靠挣稿费,以战养战!小崔说话一直靠谱,他的一万元计划是这样的:他的第二本书已经被商务印书馆看上,正在申报选题,责编都安排好了,说是问题不大。一旦被商务印书馆看上,他就会二炮走红,那时候,已经写完的第三本书的出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两本书就是六千块的稿费,再基于书的内容写点文章,外加存款,一万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书中的内容,都是基于对大量原版英文论文的阅读和消化,直接翻译出来的价值就不小,更何况已经做了不错的处理:综合和总结,融入自己构思的大框架。

商务印书馆是中国最牛的学术出版社,钻石级的。在他心里,那些票子远没有带来的荣誉价值大。有了实力,赚钱就是件小事。对于西方经济学,国内还处于翻译理解阶段。他代表了更高一个层次的开始。此时此刻的他,正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煤炭是灰城的重要产业,带来的环境污染的严重性,小崔第一次见识,超乎想象。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大地,满眼所及,似乎来到了月球。他说,对大姐夫。几乎从见面那一刻开始,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军人,认定了这个姐夫,未来将是不错的朋友。壮实,一米八的高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点,说话做事干脆利索,逻辑条理清楚。他觉得,他应该是从大学生中招来的才对。中国的军人,有这股子气概,牛。

他给他讲自己的研究,讲西方的思想,不同于咱们的,基于市场建立的经济学体系。中国基于从上而下的计划来管理,但供给和需求变化快速,信息收集渠道不畅,处理速度缓慢,怎么样实现效率?现在实行双轨制,人为的制造了套利空间,实际上就是为有实权的人打造的绿色圈钱通道,当然会滋生腐败。

他还和他谈一些国外大学者们的人生故事。讲的听的,都津津有味,就像战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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