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能 说 出 来（长篇连载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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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的心头突然有点发热，感到一股温暖在侵袭我的心灵。我无法明白眼前的这位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我真的有一种想扑入他怀中的冲动！但我还是止于冲动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好的一个男人，而且还被我遇到了，甚至竟从天而降一样就突然做了我的哥哥，我无法解释这是林可的幸运还是我的幸运，也许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林可，也可能就不会有我。

 

我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最后还是跟林毅说，我没有父母，我三岁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我妈妈也在几个月前死了，妈妈死的第二天我就离开了家，我是一个孤儿，所以我不想离开林可这个家，我想永远拥有你们全家的爱！我眼睛也不看林毅像背诵自己熟悉的课文一样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我害怕一看着林毅会让我说不下去，我说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但我想活下去，因为我妈妈的遗愿就是希望我好好活着！林毅听到这儿轻轻地走过来搂着我颤抖的肩膀说，当然应该好好活着！

我的话让林毅释然，虽然我没有说出全部，林毅也没有完全听懂，但他说他已经能感受到我的孤苦无依。他说这就足以让他心生哀怜了，更何况我本就是个招人怜的女孩。

林毅说完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像安慰一个服丧中的人说，好好活着吧，为了你妈妈也为你自己！说完他又把我拉到沙发上坐着，他严肃认真地对我说，对李东平你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吧！不要太委屈自己！如果你实在对他爱不起来就直接告诉他你不爱他！

我怔住了，我说我不能这么做！李东平他一定受不了的！况且，林可之前答应过他的求婚！林毅说关键是——事实上你并不是林可啊！我说但是我现在是代替林可活着！他们之前应该是非常相爱的，我能感受到李东平对林可的爱恋！他把得到林可的爱情当成是莫大的成就。

林毅轻叹了一声说是啊，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而且我们两家还是世交呢！我一听说世交两个字，不但没有吃惊反而是顷刻间释然了，因为我之前曾这样猜测和怀疑过，我一直觉得一定是因为两家有什么渊源才会促使林可与李东平认识并相爱的，否则以他们的学历悬殊应该很难会有这样的结局。

我的沉默敦促林毅解释他们两家的故事，林毅似乎无奈于话说从头，他说是啊！李东平的父亲跟我父亲是中学时的同学，我父亲后来当了兵，他父亲上了师范院校，分配在他老家的小县城里，后来做了一所中学的校长，听说以后又因为身体不好做了新华书店经理，再后来通过他的远房伯父提拔到市里做了文化体育局做局长，哦，说到这里，林毅突然指着我，手指几乎指到了我的鼻子上，仿佛他向我道出我确凿的犯罪证据，他说林可上市一中时，李东平的父亲还从中帮了忙的，他们文化体育和教育局这些部门整天在一起开会都很熟！林毅在沙发上又欠了一下身，用身体代替了语言的转折。接着说，不过李东平的伯父后来得了肝癌死了，否则也许现在已经是我的顶头上司了。我轻声喟叹说，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林毅马上就为我解围般地说，不过你也不必拘泥于这些关系！自己的幸福最要紧！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李东平就明白告诉人家！我说那样岂不影响了两家这么多年来的友谊？林毅说如果你们这个事要是告吹了那两家肯定要断交，但很多事都不能两全其美的！林毅这样说的时候表情很淡然。但我的心却陡地沉重起来。以林毅的性情当然不会劝我一定要嫁给李东平，但我却不能随便行事，这是给了我新生的家，所有对这个家不利的事情我都不愿去做，也不能去做。我想，我得更加慎重地思考这件事。

这时林毅的门突然嘭嘭嘭被敲响了，我因为坐得离门近点就顺手开了门，小红站在门外，她把头伸进来，高声说着叔叔电话！林毅应声走了出去，小红像是捉弄林毅似地笑咪咪看着林毅走出去，等他完全走开了，才神秘附在我的耳边说，是个女的！我当时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听了小红的话竟然心中咯噔一下，脸也瞬间红了，我慌忙和小红一起出了林毅的房间，顺道去了趟洗手间。

回到客厅的时候，林毅已接完电话坐在沙发上，林妈妈坐在他的身边，头侧向林毅说，我知道催你也没有用！越催你越跟我对着干！林妈妈说着还轻轻地打了一下林毅的肩膀继续说，这次这个姑娘是挺不错的，你爸爸找人打听过，人长得不错，也是大学本科毕业！

林毅似乎对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但听到大学毕业几个字，仿佛触怒了他，他不屑地反驳林妈妈说，什么大学毕业！那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吗？是凭她老爸的关系上的学！说完身体一下子整个倚向沙发靠背，像是要把自己彻底铺展开盖住沙发。林妈妈对儿子的态度很不满，她说不管怎么上的，人家大学毕业了，那又怎么啦！现在有一份好的工作就行了！

林毅看妈妈不高兴了就嘟囔了一句说女孩子跑组织部去上班算什么好工作！林妈妈听了更不高兴了，说那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话里明显带有怨气。林毅说我没要找什么样的！我压根就没准备找！语气里也夹杂一丝委屈。林妈妈说那人家现在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林妈妈揶揄着，还顺手拍了儿子一巴掌。林毅一边躲闪着一边说，要找我家的电话还不容易？！随便一个电话到我或我爸的单位问一下就是，连路都不用跑一步！

那人家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打电话来吧？怎么没有别的女孩子打过电话来？林妈妈今天仿佛要把为林毅的婚事问题受的气一下子都发泄出来，那架势看上去要跟儿子理论到底。

那是我们领导非要介绍，每次我都拒绝，谁知道那次他事先瞒着我安排我们一起吃晚饭，就这么认识了！后来我也没有联系她，她打过几次电话我也没有出去。林毅的语气和声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林妈妈说你为什么总是带着偏见看人呢？谁说当官的人家就没有好女儿？那你和你妹妹不也很好嘛！林毅被妈妈的这种说法弄得哭笑不得，他从舌尖和上齿之间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耳朵里听到的妈妈的话从嘴里给吐出来，他说，切！我爸那也叫官哪？林妈妈一听眼睛瞪大了说，你还看不起你爸爸？！

林毅觉得大有越理越乱的趋势，干脆就转移话题说，妈妈，我现在不是还小嘛！

还小！你妹妹都要结婚了！林妈妈被林毅那种不会撒娇硬装的讨好表情给逗笑了，也不再追究，但还是念念不忘电话里那个姑娘，喃喃地说，人家姑娘不错就处处看嘛！小红在一旁笑着帮腔说，是啊，奶奶天天想抱孙子呢！一副低龄和事老的模样。

我始终没有说什么，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我已经听出了端倪，但我的心中却突然有一种很深的失落感，尽管林毅始终没有答应妈妈什么，但我知道这是迟早一天的事，想到终有一天，将有一个女孩子跟林毅双栖双飞，相依相偎，我突然感到心的深处某一地方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器物刺了一下，没有血迹却很痛。

难道，这是嫉妒？好没理由的，我凭什么嫉妒？林毅的心又不属于我，况且他还是林可的哥哥，那也就是我的哥哥。我有什么资格嫉妒？为什么要嫉妒？真是好笑！

心中默默地想着这些，也想跟着林妈妈和小红一起插科打诨几句，但张了张嘴竟觉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林妈妈看我半天都不说话，注意力一下转移到我的身上来了。她说你现在不是跟哥哥的关系好了吗？好好劝劝他，早点结婚，这么好的条件，人家还很主动呢！要好好抓住机会！

我本来是不想说什么的，但却情不自禁地顺口说了“我又不了解人家的情况怎么劝啊”！我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解我很想了解这个女孩，或因为不了解这个女孩而不高兴，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打听他们在谈论的这个女孩的情况。

林妈妈并没有弄懂我的本意，只一本正经地讲着女孩的条件，显然这些条件让林妈妈讲起来很有底气，显得振振有辞，她说女孩是大学毕业，人长得很漂亮，在组织部工作，配你哥哥绰绰有余！家庭也不错，父亲是市长，妈妈在市妇联工作，外公是省政协的！

林毅在一旁听了，觉得很好笑，歪着头对林妈妈说，调查得这么清楚，没有把她的祖宗八代给翻出来查查？林妈妈知道的详情确实让林毅感到吃惊和好笑！

林妈妈并不介意儿子的嘲讽，还似乎很得意地分析说，是你爸托人调查的，再说以她父亲的身份，很多事还不是公开的？好像在几个人嘴里的传来传去的女孩子是一个公主，或压根自己就是一个明星，什么事情都是属于大众的。林毅没有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林妈妈求助般地看着我，我只好低着头敷衍一句说，如果人不错，处处看也行啊！连我自己都感觉像是在劝告脚下的踏毯。说完这话我的脸又突然红了，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而用谎言掩饰。林毅听了我的话就看了我一眼，我的脸更红了，我忙起身说我要去洗澡了，明天早上还有课，然后就逃跑一样离开了。

回到房间拿了睡衣和换洗的衣服去了洗手间。站到淋浴器的花洒下面，我突然想哭，我强忍着，但眼泪还是跟着花洒里洒下来的水一起流出来了，我找不到理由，也理不清头绪，就是觉得鼻子老是发酸。

刚才还在考虑李东平的婚事问题，突然间就觉得这事离自己好远好远，远到自己都忘却了，而真切地摆在面前的那个只一个电话就重重地在林家盖了一个印章一样的女孩。那个女孩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女孩？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流着泪，直到外面传来了林妈妈的催促声，她说你怎么洗这么久啊，自己说明天早上有课，还不快点洗好睡觉？！我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冲了冲，就穿上衣服出来了，低着头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仿佛在追踪一只逃窜的老鼠。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看到林毅已经不在沙发上，林妈妈也站起来开始准备洗漱。我悻悻地回到房间，倒头便睡，但我根本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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