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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故事,我家的姑娘

(2018-08-22 17:46:49) 下一个

早晨上班等电梯时,对面是一位身材颀长挺拔的年轻帅哥。打过招呼后,互相介绍,原来,他在公司的法律部门工作。我告诉他,我女儿也是一名律师。这番话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他说,Really?What kind of law is she practicing?  我回答,She is a public defender. 他非常惊讶,语气中充满赞赏。That’s great! You must be so proud of her. Please tell her that I really respect her. We need that!

女儿是一名公益律师。我曾经对她的选择不以为然,她以实际行动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比金钱更值得追求的东西。现在,我发自内心地为拥有这样的孩子而骄傲。

昨晚和女儿通电话,聊到最近的热门电影《Crazy Rich Asians》。我说,据说这部电影在亚裔年轻人中反响热烈,甚至有不少人专门买票请朋友去看。女儿告诉我,在西方主流文化之下,她们这一代人的成长,是充满自卑和矛盾的。直到成年之后,才慢慢建立起源于自身文化的自信。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让她们认识到亚裔作为一个群体,应该像非裔一样,努力争取自身的权益,包括娱乐权和话语权。从这个角度来说,这部电影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我说,真开心看到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如此优秀,正在各个领域崭露头角。妈妈想写一写你,一个献身于公益的华裔女孩。你的道路,不是亚裔孩子的主流选择,可能也不被大多数亚裔家长所接受。但是,我们的社会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未来的亚裔领导者,也将出现在你们中间。

女儿在高中时就表现出对时政和社会议题的浓厚兴趣,上了大学后更是如鱼得水,以天下为己任。那时,女儿还不成熟,她为弱势族群的苦难愤愤不平。却对全家为她的学费省吃俭用无动于衷。为了这些,我们没有少冲突。不想让女儿成为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她大学毕业上了法学院之后,我们渐渐中断了对她的学费资助。

法学院的费用高昂,一年在八万左右。为了偿还学生贷款。女儿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选择Big Law Firm,年薪在16 到20万之间,绝对有能力尽快付完贷款。如果选择公共服务,薪水大约只有三分之一。法学院鼓励投身公共服务的学生,承诺在十年内帮助他们偿还学贷。但是,这个协议包含诸多细节。首先,工资超过五万美金之后,贷款者要按比例承担超出的部分。其二,当收入超过10万之后,贷款补助失效。第三点,如果从事公共服务不足五年,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放弃,必须退还之前获得的贷款补助。

我指出这个协议的霸道之处,建议女儿三思而后行。女儿考虑之后,不改初衷,记得她跟我说,Instead of trying to get a lot of money that will never be enough, I would rather live a valuable life. 至此,做妈妈的服了。只剩敬佩的份了。

女儿在纽约,供职于一家非盈利机构,主要是为低收入人士提供法律援助。她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有华裔背景的律师,她接的案子中有相当一部分的Client是华人。他们一律低收入,有些还是无证移民,多数没有英文交流能力。女儿在中文学校混了数年,如今有了用武之地。她的Client经常用中文给她打电话,她也经常使用中文短信,为她的Client提供各种帮助。我问她为何不用中文给我发短信,我家小姐说,工作中是没办法,纯属赶鸭子上架,和妈妈交流,才不想那么费劲。

前一段,女儿给我发短信,问我能不能找一些佛教方面的读物。她的一个说中文的Client在监狱里,希望读一些佛教方面的书籍。我倒是认识不少有宗教信仰的朋友,但是,清一色的,都是基督徒,还真是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佛教方面的书。这年头,儿女的话就是圣旨,更何况是与人为善的好事,做妈妈的更是义不容辞。想了半天,想到了赫赫有名的慈济。网上查到慈济纽约分部的电话,打电话去问,对方非常愿意帮忙。慈济的志工很快将书送到女儿的办公室。女儿谢我,她说,那个Client很可怜,生活一团糟,但愿这些佛经可以给他一点心灵的慰藉。

女儿有一位华裔客人,她的丈夫是无证移民。因为利益冲突,丈夫由另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一个白人律师做代理。案子办理期间,她丈夫突然被移民局扣押,面临递解。这位女士没有能力和她丈夫的律师交流,走投无路之下,不断给我女儿打电话,甚至到法庭外等候女儿休庭出来。女儿也很无奈,把她托付给一位办移民案子的同事,不知后来结果如何。

这份工作也给女儿带来了不小的挑战。女儿经常需要出庭,面对诉讼律师和法官咄咄逼人的拷问。从个性来说,她是属于善于思考然后将想法付诸于文字的的人,快速反应,针锋相对不是她的强项。她努力适应,紧张应对,有遗憾,有错误,更多的应该是成长。女儿也很感恩,许多律师,一辈子都没有多少上庭的机会,在这一点上,有多少人会羡慕她呢。

女儿的工作也有很多不如意和无奈之处。首先,公司要求他们尊重和关心客户,尽量在任何时间回复客人的电话和短信,这种要求,给她的业余时间增加了不少压力。女儿的事务所提供的是低收入者的免费服务,客人因此也没有律师费高昂的概念,大事小事甚至心理问题都会找律师。离谱的是,因为免费,有些客人甚至在约好的时间不出现,凭空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还有一些极端的例子,比如,她的一个客人精神有问题,打电话羞辱她,威胁要解雇她。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我想,她会渐渐看到这个福利系统的漏洞。

女儿依然是个心思简单的年轻人。她说,妈妈,你也可以来纽约看我啊。你可以住我家,用不着再订旅馆了,我还可以带你去最近发现的好餐馆。我问她,工作一年了,后悔吗?她说,不后悔。我的一个同学年薪快20万。她贷款付的高,租的房子贵,餐馆去的多,衣服也买得高级。现在,她和我一样,银行账户里还是没有钱。

岁月流转,我们家的姑娘长大了,成熟了。她从我的小棉袄,变成了我的小冤家,现在成了我的闺蜜了。我们再也无法追上她前行的脚步了,但是,我们的支持和祝福将会永远伴随着她。

纽约故事,贴心小棉袄

纽约故事,女儿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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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71)
评论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往事_如烟' 的评论 : 谢谢你的留言,感恩节快乐!
往事_如烟 回复 悄悄话 让父母骄傲的女儿!
mxhy 回复 悄悄话 又来读你的纽约故事。为你的好女儿点赞????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康赛欧' 的评论 : 谢谢赛欧点赞。
康赛欧 回复 悄悄话 真棒!女儿有德有才,为迪儿喝彩!周末快乐!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过客手笺' 的评论 : 谢谢豆豆美言。我们属于比较放羊的家长,加上女儿主意很正,她走的路是她自己选择的。
不过她的选择也影响了我,让我在忙于谋生的同时,开始追求一些让自己快乐和满足的小梦想。
过客手笺 回复 悄悄话 迪儿,你女儿很幸运,有这么好的父母理解她支持她!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omo_sharon' 的评论 : 问好墨脉,谢谢你的鼓励。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eonyInJuly' 的评论 : 谢谢七月妹妹。孩子也在影响我们,让我们的想法有所改变。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非常了不起的女儿。迪儿,为你骄傲!
寒一凡 回复 悄悄话 非常感动!迪儿,你的女儿有理想,有抱负,为你的女儿骄傲,也为你骄傲!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eonyInJuly' 的评论 : 谢谢七月妹妹的美言,我一定把你的祝福转达给我女儿。
PeonyInJuly 回复 悄悄话 迪尔, 你女儿是我们华人父母的骄傲, 也是我们的希望!请告诉她, I'm very proud of her! 她们这一代最明显的区别和感悟, 就是 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为了她们的理想/梦想, 她们肯放弃一些物质的享受。 祝贺你有这样优秀的女儿! 也祝福咱们的小律师在实践中不断成长,早日抵达她心中的目的地。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阿邕' 的评论 : 谢谢阿扈点赞。
阿邕 回复 悄悄话 了不起的女孩子!祝福她,也祝福培养出这样优秀女孩的迪儿!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l3341' 的评论 : 问好新朋友。
你的总结太精辟了。我啰啰嗦嗦写了半天,主题就是:既不推崇不接地气的圣母思潮,也让娃保持善良的初心。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thequeens' 的评论 : 问好新朋友。
女儿其实是个简单的孩子,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在我这方面,她快乐健康就好。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xi' 还有 ‘阿晴’ 的评论 : 谢谢你们。
我和女儿的关系,曾经有过很紧张的阶段。在一个自己不太了解的国家养育孩子,面临的挑战不小。有空的时候,我会写写我们之间的冲突,互动,还有妥协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ucker' 的评论 : 谢谢你啊。
zl3341 回复 悄悄话 这样的女孩养的真不错。

能看出来父母既没有推崇不接地气的圣母思潮,也让娃保持了善良的初心。
thequeens 回复 悄悄话 你女儿是一个有想法,有担当而且勇於付出行动的人。了不起,很值得尊敬。将来是做大事的人。
安娜晴天 回复 悄悄话 迪儿,特别为你的女儿骄傲,感动,华人第二代有这样的选择,她不仅仅优秀,智力超人,而且充满爱心,最主要的是勇气。具有这样天赋,你们后天的培养,人生,勇往直前。为你们大大点赞。
xiaxi 回复 悄悄话 迪儿教女有方,如今该为女儿感到骄傲了!
Zucker 回复 悄悄话 真为你的女儿骄傲!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多伦多橄榄树' 的评论 : 欢迎小树临博。其实我和女儿的关心也不是一直风和日丽,不过现在总算是云开雾散了。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暖冬cool夏' 的评论 : 冬妹妹好,有一阵不见你更新了。
谢谢妹妹一路以来的陪伴和鼓励,有你真好。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爱百合' 的评论 : 欢迎新朋友。妹妹也是律师啊,敬佩。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amacao' 的评论 : 问好新朋友,谢谢你。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wantno3' 的评论 : 问候新朋友,谢谢你的鼓励。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铃兰听风' 的评论 : 欢迎铃兰妹妹,谢谢你的赞美和鼓励。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joycewu12' 的评论 : 纽约美眉好。你说得对,我们也可以从小事做起,让这个世界更美好。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Rolfemom' 的评论 : 欢迎新朋友。谢谢你的点赞和鼓励。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妈妈的故事' 的评论 : 谢谢故事,欢迎你度假归来。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来也匆匆London' 的评论 : 谢谢伦敦美女。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波城冬日' 的评论 : 冬日好,老和你交流,不言谢了。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oge' 的评论 :谢谢你的鼓励。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边走边看66' 的评论 : 边妹妹好。
你用心陪伴女儿成长,让我非常受启发。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清漪园' 的评论 : 谢谢园姐姐。挺惭愧的,我这当妈的,很多时候是绊脚石。
现在华裔孩子的选择挺多样化的,我还认识其他孩子投身公益的。做技术当医生等也是好选择,同样是为人类造福。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Tree100' 的评论 : 欢迎新朋友。我也这么安慰自己,正是我们解决了温饱问题,孩子才可能有更高层次的追求。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hiyan' 的评论 : 子燕好,你过奖了。孩子成长之路也不是很顺,很多时候我这当妈的是绊脚石。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南洋山人' 的评论 : 欢迎新朋友,谢谢你的肯定。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iqiao123' 的评论 : 谢谢子乔。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谢谢晓青。有福谈不上,这样的孩子想法多,做父母有时挺崩溃得。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思韵如蓝' 的评论 : 思韵说得对,不但由理想,还有切实行动,这正是我佩服我家姑娘的地方。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喜清静' 的评论 : 谢谢喜妹妹。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莲盆籽' 的评论 : 莲子说得对,美国的主流教育很有趣,教育出不少胸怀世界的孩子。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谢谢菲儿。如同你说的,现在的孩子越来越多元化,家长也越来越开明。
多伦多橄榄树 回复 悄悄话 好动人的母女情!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做这样的选择不容易,这样的经历对她很有用,能力成长各方面都是提高,为迪儿的女儿竖大拇指!
爱百合 回复 悄悄话 您的女儿很棒,敬佩加祝福,我曾经也是一名律师,对这行的不容易深有体会...
mamacao 回复 悄悄话 敬佩!
wantno3 回复 悄悄话 这才是真正有出息的好孩子。祝福你和你女儿。
铃兰听风 回复 悄悄话 女儿好样的!
父母也是好样的!
joycewu12 回复 悄悄话 好文章!
为你有这样的女儿骄傲!
我在想,不光是第二代移民投身公益,我们这一代也要在能力范围内,从身边的小事做起:帮助他人。。。。
波城冬日 回复 悄悄话 女儿太棒了,大赞! 祝福,也倾佩你这样的父母!
xiaoge 回复 悄悄话 为华人中像你女儿这样的年轻人自豪,女儿太棒了,大赞!
边走边看66 回复 悄悄话 这么有出息的女儿,赞!
清漪园 回复 悄悄话 女儿的优秀令我对迪尔妈妈无比钦佩!老妈能培养出这样出色的女儿,太有才了!我总是把美籍华人走入政界的希望寄托在第三代第四代身上,我们第一代,第二代移民都有生存焦虑,大多把谋生挣钱当成人生的第一目标。而迪尔妹妹的优秀女儿步子跨得大,已经把改造社会,服务大众当初了人生目标,盼她早日迈上美国政坛。致敬,只有优秀的母亲才能优养出如此优秀的女儿!
Rolfemom 回复 悄悄话 迪儿, 女儿培养的太好了。 这个世界因为有象你的女儿这样杰出的人才而更美好。迪儿, 象你学习和致敬。迪儿, 谢谢分享。
妈妈的故事 回复 悄悄话 了不起!敬佩这样有理想有抱负有追求的年轻人!以帮助天下穷人为己任。不容易哦。当父母的能够同意也不容易。敬佩!
来也匆匆London 回复 悄悄话 羡慕你有个令人骄傲的女儿!
Tree100 回复 悄悄话 我们这一代是在温饱线上长大的,所以把物质看的特别重。

她们第二代有我们做地基,肯定是追求更高的精神满足。

快乐有价值的生活对她们更重要。

她很接地气。 而且她现在积累的知识和经验对她以后非常有好处。她没浪费她的青春和精力。应该支持。
zhiyan 回复 悄悄话 向迪儿和迪儿的女儿致敬!
真是好孩子, 比Crazy Rich 里的女主更棒! 我们华人下一代了不起, 赞!
南洋山人 回复 悄悄话 好孩子!你应该自豪!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太棒了,为我们华人有这么优秀的第二代骄傲。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迪儿好幸福!
思韵如蓝 回复 悄悄话 未来的社会领袖就从这里开始起步。不但有理想,还能踏实地走在现实通往理想的路上,祝福迪儿的优秀女儿!
喜清静 回复 悄悄话 是女儿。
喜清静 回复 悄悄话 哇,迪儿的女人好棒!赞一百个。
莲盆籽 回复 悄悄话 这就是主流文化教育出的社会责任感。迪儿的女儿有主见,有执行力。这样的孩子会自己安排生活,过得开心快乐。虽然不富裕,但也不会为金钱担忧烦恼。祝福她!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给迪儿女儿点赞,当今这个社会做这样的抉择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她是一个有理想,有passion 的孩子,我认识的朋友也有和她一样的,祝福他们,也倾佩你这样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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