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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家的“猪”

(2019-01-09 18:22:46) 下一个

罗琳开门一看,自家门前雪地踩出两行脚印。 朱早已出门给邻居铲雪去了,正在缓慢地向自家方向进军。 罗琳高声跟邻居说, “那是我家的猪(朱)。” 

朱退休了,杰克陪他默默地走出办公楼。 正值政府停摆反省,办公楼里静静的, 杰克心里空荡荡的。朱八年前加入联邦F署, 之前在芝加哥M公司工作37年, 做高管20多年。 他从M公司退休到华盛顿工作, 有点类似“补差”。他比杰克晚几个月加盟联邦, 二人同在一个处供职。

朱身高1.9米, 不太注重仪容仪表, 说话嗓门很大。 几十年基层工作经历基本把他磨练成了红脖子。 他经常自豪地戏称自己是乡巴佬(Hillbilly)。 他为人热情豪爽。不管在哪儿见到人, 总是脸上挂着笑,撇着大嘴跟人家打招呼,“Hello, there.  How’re ye doing?” 你若看过电影《鳄鱼邓迪 - Crocodile Dundee》,朱的性格和电影主角邓迪很接近。 一旦和你略熟, 他会有讲不完的故事。 打完招呼, 他总会说, “呃, 我给你说过吗?  我小时候曾赢过婴儿选美比赛耶。”  他长得确是一表人才,高个子,蓝眼睛,五官端正。 年轻时身材也很好。 颜值不低于格里高利·派克。 加入F署时, 他已近花甲之年, 船体中部常年装载各类谷物,肉类,及酒精产品等散货,船舷有点外胀。 头发和胡须也已花白。 可能连“半老徐爷”都不够格了。 或许可以说是叶黄的蒜苗,辣味不减。 他经常调侃说, “你别看我长得像25, 我其实只有19岁。 ” 是阿, 你若是管视角, 看不见他的脸,以他老小孩的个性就是永远长不大的19岁。 他来自伊利诺州一个人口七万, 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迪凯特(Decatur)。在F署工作八年,他几乎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迪凯特。他自编的迪凯特广告词, “世界大豆之都; 很自豪有美丽的大草原; 曾有世界上最长的封闭式传送带; 芝加哥熊(橄榄球队)的起源地 …“。

刚进F署时,当时的处长和上下级关系不太融洽, 人事流动频繁。 处长有点焦头烂额。 朱和杰克加盟后,稳住了阵脚。他们一直配合默契,私人关系也很密切。 后来又招聘两位职员, 也长期呆了下来。

朱虽然外表粗线条, 自称乡巴佬,但有绅士胸怀, 菩萨心肠。 他非常聪明,勤奋和敬业。他任多个专业委员会的主席或成员。 因直爽诚实,在行业界人缘特好, 威望很高。 他是注册土木工程师,加上几十年实践经验,早已是万能维修工。自己的房子什么都可自己做。从地基到屋顶,从水电到暖通空调系统,从房屋建筑到安检等样样皆通。 一身本事加上一颗爱心,他到处给亲戚,朋友,同事,邻居,教会帮忙。 他无数次给朋友和同事免费检查房屋。 他检查得比银行雇用的检查员仔细和全面, 而且更专业。 他去的教会(纽约大道长老会)是很古老的教会。 很多名人包括林肯总统都曾在那里敬拜。  朱不是名人, 但也是高级白领。 他自愿担当起教堂的维修工作。 一次教堂化粪池的污水泵出故障, 他不顾脏臭, 把泵从污水里拖出来修理。 其他人要帮忙, 他说这里臭气熏天, 你们还是躲远点。

最令人敬佩的是朱和太太罗琳做寄养父母为孤儿,残疾儿童和智障儿童的无私奉献。 朱和罗琳属中上层家庭。 罗琳比朱大五岁,八年前陪朱来DC时已正式退休。 按他们的收入水平早该是无债一身轻。 二人退休金足以保证他们生活得很舒适。 当时朱曾打算去做全职义务牧师, 继续他在犹他州印第安社区经营多年的义务扶贫和教育善事。 后来决定进联邦政府服役几年,主要原因是他们的三个养子。 开始都是寄养儿童, 后来被朱夫妇领养。

儿童寄养体制很多西方国家都有。 寄养和领养有很大区别。 领养的孩子一般都要经过体检和智力鉴定以保证孩子肢体和智力健康。 领养可跨州或跨国。 最关键的是,领养的孩子在法律上和亲生子女一样,他们的生活,教育,医疗保险都由父母负责。 寄养则是面对本土有需求孩子。 一般是孤儿,弃儿。 多数身体, 心理或智力有问题。 有些是父母不务正业,无能力抚养或被剥夺监护权。 还有很多是母亲酗酒,吸毒,或淫乱。 有的甚至不知道父亲是谁。 不论什么情况,寄养从理论上讲是临时的。 生父母如果重新获得政府儿童与家庭服务部(DCFS)认可的抚养资格,可将孩子随时领回。 寄养处所可以是政府办的儿童收容院(或医院), 或寄养家庭。 去寄养家庭孩子由DCFS提供医疗保险和一定的生活资助。 寄养父母接受DCFS及儿童保护组织的审核, 检查和监督。

做为寄养父母(Foster Parents),朱和罗琳收养过七八个孩子。 都有一定程度的生理或心理“问题”。 后来逐个交还给他们的亲生父母或儿童收容院。 这三个男孩子,夫妇二人觉得他们的亲生父母没法把他们培养成人。 所以没有送走。 与其长期收养,他们决定仨孩子领养。领养有这些“特殊需要”的孩子,需要有极大的勇气和至高无上的爱心。

老大洛基6岁被他们收养。 三年后被他们正式领养。母亲酗酒, 当时随母亲和她男友居住。洛基不知是被打的还是摔的,大脑受创伤性损伤, 有认知缺陷及轻度精神分裂症, 症状随年龄增长逐渐明显。六岁时他被遗弃给DCFS,有缘寄养到朱家。 他是朱三个儿子中最令人头疼的一个。 他脾气暴躁,焦虑,多动, 在学校总是招惹事非。长大后在家开始打养母罗琳。 朱人高马大,能镇住几个儿子。 罗琳身高只有1.5米。 虽然一瞪眼也显得蛮凶,有“认知缺陷“儿子可不怕她。 为此,朱至少两次叫警察, 让监狱短暂“收养”洛基。 洛基上中学到高中毕业那几年,朱经常故意下班很晚。 不愿意回家听到关于洛基烦恼事。 不过真辛苦了罗琳。 为此朱很感激太太。

洛基勉强读完高中,后来参军, 有过一段不成功的婚姻。 退役后和带着四个孩子的柬埔寨裔结婚。夫妻都属低薪阶层。他们又生了个孩子, 洛基目前在家照顾孩子。朱经常接济他们。

老二凯和老三伊尔同出一母,是四个孩子中的老大和老小。 中间两个被另一家庭庭收养。 他们的母亲佩吉也是酗酒, 父亲无能力也无爱心。 他们对孩子只生不养。 被儿童保护组织剥夺监护权。 因为佩吉怀孕时严重酗酒,四个孩子都有点“认知缺陷”。 后来DCFS曾将凯送还给他生母抚养。但佩吉乐得四个孩子由别人抚养, 表示不想再要凯。 孩子的父亲压根没想要任何孩子。 个案儿童工作者花很大精力监督和帮助佩吉, 努力培养她的亲子能力和家庭观念。 一切都是白费。 她屡屡将凯丢在家里好几天不见人。 朱和罗琳请律师跟DCFS打官司, 把凯接回。 马拉松官司一拖就是两年。官司赢了, 但朱夫妇却花了一大笔官司费。

他们去DCFS接凯回家时, 凯远远朝罗琳跑过来。 罗琳迎上去一把将凯抱起,凯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二人一起痛哭。 在场的DCFS工作人员边流泪, 边鼓掌庆贺。凯毕竟不算是很正常孩子。 见弟弟伊尔圣诞节得到很多礼物, 他很嫉妒, 并记恨于弟弟。他们兄弟成年后关系还很融洽。朱夫妇领养凯和伊尔也颇费周折。 由于各种原因, 他们办理领养手续花了很长时间。幸好他们的医保很好,几个儿子花掉数以百万计的医疗费。 也庆幸朱的经济条件较好, 每月保险公司不报药费就两三千元。

凯和伊尔的母亲佩吉十几年前在一酒店外面的被流弹击中身亡。 当时身上无任何证件。 死后三天警察才通知到她的母亲。 朱一家才得到信息。 凯在某种程度上略有放松感。 他比较关心她的生母, 现在不用惦记了。 另外,他亲自经历和目睹生母酗酒带来的严重后果, 所以他长大后滴酒不沾。  现在兄弟俩都已过而立之年,但和“而立”相去甚远。 他们仍属于不能完全自立者,可以领取政府福利。 但福利不足以维持他们的正常生活。 他们也打些零工。朱和太太在芝加哥有两套公寓, 让凯和伊尔住。朱夫妇除每月替他们还贷款外, 还帮他们养车,买保险等。

朱能侃能吃。就像他眼里没坏人, 他嘴里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有时水果或小吃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就向嘴里扔。 别人取笑他, 他则说眼不见为净。 他一人能吃三个人的饭。 他妹夫比较富裕, 在新墨西哥州的一个山顶上购置了几十公顷地,建了个豪宅。  朱去妹妹家做客,一顿暴食暴饮后, 开玩笑让妹夫领养他。  他到杰克家做客, 大赞杰克太太做饭好吃。 又开玩笑让杰克领养他。 中国有句调侃成语“有钱就是爹”。 对朱来说成了“有饭就是爹”了。 他喜欢哭穷。 他若碰上乞丐,一通哭穷得“感动”得乞丐掏腰包接济他。  一日他和太太罗琳走在街上, 有人向他讨钱。 罗琳跟那人说,“今天算你运气,朱还没向你要钱呢!”

朱夫妇来DC后, 租了两年公寓。F署的前同事离职后做房地产, 说服朱卖掉芝加哥的房子, 在DC的东南区最便宜的小区(Congress Heights – Douglass)买了个“糖耗子”。 朱买的房子算是“正常价”。 但他投入几万元装修。他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房价才有可能扳平。 了解DC的人都知道, DC东南区是首都最“经济”的地区。 相伴的自然是学区差些,街道脏些,犯罪率高些, 居民收入低些, 居民工作差些等等。 不少居民主要收入来源是社会福利。  朱夫妇进驻小区, 可算是污水塘里生出金鲤鱼, 鸡窝里住进金凤凰。 整个小区被他们升级了。 其一他八成是小区历史上第一个高级白领。 其二,朱很自豪的说他们是整条街唯一的白人家庭。朱听他的中介说,虽然小区不 “高尚”, 但他那条街是最好的(和周围比相对安全)。 无论如何, 朱不在乎。 他们没有学龄孩子, 不用考虑学区。 要说治安不好,朱有“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英雄胆。 住一段时间后, 他们也体味到了“不方便”。 他一次出差赶一大早的飞机。 凌晨晨三四点钟要出家门, 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叫出租或Uber 没人敢去拉他。 他那地方一般人白天开车都绕着走。 没办法只好让太太送他。 朱不把这当回事, 反而成了他故事书的小插曲。 以后出差尽量乘白天的飞机, 可以叫到出租车。 他们小区深更半夜经常有很多警车(一辆警车不敢贸然前往)闪着灯,鸣着警笛“光顾”, 或处理家暴,或缉毒,或捉拿罪犯。 朱很快就习以为常了。 他太太也跟邻居一样, 每每从窗子探头看热闹。 一天, 朱刚上班就跑到杰克办公室讲还没凉下来的奇闻。 昨晚听到一阵像爆竹声,后来才知道是枪声, 再后来才知道流弹穿透了隔壁邻居的后墙,打进了屋里, 幸好没伤着人。 朱把这事当新闻讲,根本没有担惊受怕的迹象。 杰克劝诫他,以后别让太太从窗子探头看热闹了,免得你老年守鳏。

朱的中介说得也算实话,他那条街除了常有青少年撬车偷东西,时常有人酗酒闹事外,还没有很“严重”的暴力事件。 朱极善交际,很快和周围邻居“打成一片”。 他的邻居多是退休(或从未工作过的)中老年人。 其实他也是花甲老人, 并不比他那些非裔邻居们年轻。 朱来后几乎把左右十几家的前后院承包了。 夏天周末除草总是连周围十几家草坪一起除。 经常周一上班给同事说,这周末除几个草坪,或给Jay家修了围墙, 或给Laura家坎了树。 冬天铲雪也是如此。 两年前一个冬天的早晨,爱睡懒觉的罗琳起床开门一看,自家门前雪地踩出两行脚印。 朱早已出门给邻居铲雪去了,正在缓慢地向自家方向进军。 邻居们站在前门打招呼。 罗琳高声跟人家说, “那是我家的猪(朱)。” 朱上班的F署有一位和他同名同姓的人, 但他几乎是人人皆知这个朱。 有时杰克和其它部门的人聊天提及朱。 别人问起是哪个朱。 杰克会自豪告诉他们,“那是我们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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