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加菲猫

喜欢逍遥自在的码字,兴趣广泛,常常有感而发,并不拘泥于什么主题。有时也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个人资料
费城加菲猫 (热门博主)
  • 博客访问:
正文

溜溜须拍马是一门考验情商的功夫

(2026-01-11 19:22:50) 下一个

人们常常说“溜须拍马”这四个字,溜须是溜须,拍马是拍马,这是两个不同的动作,指的却是同一件事。

溜须的典故,是来自北宋一个叫丁谓的大臣。他特别善于察言观色,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情商特别高,特别善于对皇帝宋真宗逢迎献媚。宋真宗也很吃这一套,封给丁谓一个副宰相。那时正宰相是寇准。丁谓知道不光是要搞定大老板,顶头上司也很重要。所以他对寇准也是各种讨好。有一天两个人在一起吃工作餐,丁谓看到有饭粒粘在寇准的胡子上,赶紧凑过去,一边伸手轻轻把饭粒给捋下来了,一边嘴里说,“这胡子可太漂亮了,怎么能保养的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寇准是个非常通透的人,一看丁谓这样明显讨好,就哈哈大笑说,“你大小也是个宰相,这世间还有替人溜须的宰相吗?” 就这样,丁谓多了一个绰号“溜须宰相”。

拍马的典故是来自古代游牧民族打招呼的礼节。那时候北方游牧民族人骑马,见面时习惯的从马上下来,互相拍拍对方马的屁股,说一句“好马,好马”。但问题是有的马并不怎么好,瘦骨嶙峋的。但出于礼貌,也得说一句“好马,好马”。后来这个北方游牧民族的习惯传到中原了,中原人觉得这就是一种奉承。以后再看到谁奉承别人,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就借用这个拍马来讽刺。拍马这词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虽然溜须拍马的典故不一样,但是词意都一样,就是我们今天说的拍马屁。拍马屁也是有讲究的,必须要有文化。拍马屁有文化,甚至能拍得青史留名。在《全宋词》中有一个人,就一篇代表作,但名传千古。这篇代表作就是宋朝词人张才翁,拍马屁拍出来的。

张才翁在四川临邛当掌管刑狱的官,有点才华,也有点放荡不羁。而他的上司,郡守张公痒为人是刻板又刚直,特别注重礼数,所以对于张才翁的轻浮狂放不喜欢,甚至还挺讨厌。张才翁虽然狂放,但也不傻。知道得罪上司没好处,你再有才华也没有用武之地。为了自己前途,就得想办法跟张公痒拉关系。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拍马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但问题是这马屁该怎么拍。

张公痒虽然刻板正直,也是个风雅之人,喜欢写诗填词。有一天,张公痒兴致高昂,带着下属出去游玩,然后大摆筵宴。像张才翁这种不被上司待见的人,自然是不会被邀请的。不过张才翁自花重金买通了给张公痒安排歌舞宴席的人,叫杨九,嘱咐他说,“我们张老板喜欢风雅,一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一定会写诗。等他一写完,你马上把他抄下来,送到我这,我自有重谢。”  果然这宴会刚到一半,张公痒就诗兴大发,忍不住写一首七律。

初眠官柳未成阴,马上聊为拥鼻吟。
远宦情怀销壮志,好花时节负归心。
别离长恨人南北,会合休辞酒浅深。
欲把春愁闲抖擞,乱山高处一登临。。

这诗大致就说,我不想做官,但皇上非让我干,我不得不做,这官当的也没啥意思,想归隐的还又不能,所以看人家游山玩水,很羡慕也很伤感。张公痒写完诗,说,“把这个传下去,给我编成曲唱出来。”  这时张才翁也从杨九那里得到了这首七律,一看这诗,嗤之以鼻,看不上张公痒的才华。但看不上归看不上,这马屁还得拍。张才翁施展平生所学,迅速在原稿上,增增减减,改出一阙词来,词牌叫《雨中花》。

万缕青青,初眠官柳,向人犹未成阴。
据雕鞍马上,拥鼻微吟。
远宦情怀谁问,空嗟壮志销沈。
正好花时节,山城留滞,忍负归心。
别离万里,飘蓬无定,谁念会合难凭。
相聚里,休辞金盏,酒浅还深。
欲把春愁抖擞,春愁转更难禁。
乱山高处,凭阑垂袖,聊寄登临。

这阙词的内容还是原来那首诗,但意境水准远在张公痒的那首七律之上。这词一写完,快马加鞭的送到杨九手上。杨九就赶紧安排下边的歌姬舞姬,唱歌跳舞助兴,把这词唱出来了。这一曲完毕,四座皆惊。因为在座的都知道,这词确实是从张公痒的那首诗修改过来的,但是这个词的水准要比原诗高许多。张公痒也听懵了,就问杨九怎么回事。“大人,这是张才翁做的,刚才特地嘱咐,他改完了唱给你听”。张公痒也是爱才之人,一看这词不仅水平很高,还说出他心声,这是我的知音啊。张公痒崇尚“士为知己者死”,于是对张才翁的态度来了180度大转弯,一下子从边缘人变成了心腹。后来这首《雨中花》被收录到全宋词当中。张才翁不仅凭拍马讨好上司,博得了好贤政,还博得了个才子名声。这就是有文化的拍马屁。

但没文化的拍马屁,就可能很危险,弄不好还容易丧命。南北朝的时候,有一天,南朝梁元帝萧绎带领一群大臣一起游山玩水。大家正在烟雨朦胧的湖上,寄兴泛舟的时候。有个大臣,想趁机拍马屁,也想吊吊他的书袋。对梁武帝说,湖上烟波浩渺,圣上亲临圣会,这可谓“帝子降兮北渚”。这是屈原《九歌》里的一句话,意思是天子降临到北岸了,捧梁元帝是天子。没想到梁元帝脸色突变,勃然大怒,“把这个给我推出去,杀了他”!

 “帝子降兮北渚”的下一句是“目眇眇兮愁予”。屈原在《九歌》里说的是,这上帝之子,降临到北岸了,可是我眼神不好,看不清楚,心里很忧愁。梁元帝是有文化的,大臣说“帝子降兮北渚”,但梁元帝想到是“目眇眇兮愁予”。他为什么生气,因为梁元帝的眼睛有问题,年少时生病导致一只眼睛失明。梁元帝脾气不好,还有一点小心眼,一旦有人提有关眼睛的事,对他来说都是个很大打击。所以他无法饶了这大臣。“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你是在讥讽我独眼龙,影射我眼睛不好使,推出去斩了!所以,文化不高,就不要硬装文化人。拍马屁不慎,会把自己给拍死了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谓是后患无穷。

但是,就算文化人有文化,但如果情商不够的话,你也不一定能把马屁拍的有文化,拍得很恰当。比如有文化的李白,拍马屁就不行。李白34岁那年,他仕途之路走得不顺,他就想找荆州长使韩朝宗抱一下大腿。他就写了一篇拍马文,名字叫《与韩荆州书》,一开头就来了一句“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耶!”。 他说意思就是说,天下文人相聚,在一块讨论天下事,宁可不当万户侯,也想认识韩大人您呐。明明是李白自己想吹捧韩朝宗,而他却说“白闻”,意思说是我听别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说,把韩朝宗捧成一个让天下才俊宁愿不要高官厚禄,也都要疯狂追捧的流量小生。然后还反问,领导你为啥这么受欢迎呢?你听着挺恶心的,但是领导很吃这套,这是很成功的马屁。

可是李白的性格是狂放不羁,很傲气,所以他装都装不像。这前面拍的挺好,到后面就给拍糊了。马屁拍着拍着就成夸自己了。后面他是这么写的,“而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就是说,你为什么还爱惜你手里攥着权力呢?不如你就给我吧,让我扬眉吐气,激扬青云。说着说着,这傲气就出来了,而且把自己的意图表露出来了,我捧你,你要给我当官,给我介绍门路啊。这就让荆州长使韩朝宗看的很是不爽,直接让李白吃了闭门羹。很可惜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个拍马屁开头。

所以,溜须拍马的功夫,还真得看天分。溜须拍马是一门考验情商的功夫。如果要是自觉没那份情商,不能把马屁拍的又有文化,又清新脱俗的话,真就不要尝试这种高难度的事,老老实实当个本分人。

[ 打印 ]
阅读 ()评论 (4)
评论
蓝色的星空 回复 悄悄话 香港风水师李居明说自己看八字,金木水火土,找出你的喜用神,再看你周围的朋友亲戚同事,他们出生的年月份,能看出金木水火土哪个多,是你喜用神,你和他一起不仅相处愉快,还会带来实际的好处,就是贵人。
费城加菲猫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白钉' 的评论 : 哈哈哈,毫无疑问,白钉兄是一个有文化的高智商,活学活用立竿见影的典范。谢谢谬赞,本猫有礼了!
格利 回复 悄悄话 确实写不错,让人受教了。
白钉 回复 悄悄话 读完全文,最先让人佩服的是作者的叙事节奏与典故调度能力。从丁谓溜须,到游牧民族拍马,再到张才翁的《雨中花》,一路讲来,既有历史纵深,又有戏剧张力。作者把“拍马屁”这种俗气话题写得风雅、写得生动,甚至写出了点子《世说新语》的味道,这种本事,不是一般写手能做到的。

更妙的是文章的反差感。作者一边讲拍马,一边自己写得不卑不亢、风趣自然,仿佛在说:“我懂拍马,但我不俗。”这种“点到为止”的分寸感,正是情商的最高境界。

最后不得不说,作者能把一个人人都懂、人人都避讳的话题写得如此轻松、如此有料,既不媚俗,也不说教,作者真是把世俗话题写得风雅的高手。

如果张才翁穿越到今天,大概也得对作者拱手一句:
“此文,妙也!”
吾侪白丁,收藏之。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