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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至顺真人修行事迹录

(2022-10-28 14:07:18) 下一个
张至顺真人修行事迹录
 
刘翁余 黄中宫交流平台 2020-09-21 08:04
 
缘起:  写在前面的话
 
我和张道爷的缘分,有一点点特殊。
 
最初得知张道爷这位老修行,是看了张剑锋主编的《问道》杂志书,那一期的主题是“道家内证与生命科学”,首篇就是记者黄剑写的《油麻菜终南山寻仙记》,在这篇文章中,我看到了一个仿佛从神话传说或民间故事里走出来的老仙人,尤其是这位老仙人,其道心坚定,其慈心悲悯,其道风素朴,让我油然起敬,感叹在当今浮躁喧嚣的社会里,竟然还能够有这样一位大隐无疆的修行人,他的存在,使我修正了长久以来对修行界乱象丛生、修行人贡高我慢,甚至很多打着修行旗号行骗的人的种种看法,使我欣喜,甚至是激动,因为我终于从张道长的存在,看到了修行界中,还有本真的法源常流,不使求道的人,历经幻象的破灭,而将一腔求道的热情归于失望。
 
彼时,我正热心研究中国的道家思想,即哲学这一层面上的,还没有打算去系统地接触道教这一层面的道学,而因为张道爷,使我产生了想一探道教究竟的想法,更是萌生了想去追随他老人家的心愿。对于张道爷,我最钦佩的是他老人家的道风,他的为人做事,他的爱国护民,他的远离名利,我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这之前的许多年里,形形色色的各类门派的师父与弟子,我也没少见到,而唯一能彻底抛弃名利的,达到老子所说的“见素抱朴”境界的,我仅见于张道爷一人。与他的德相比,他的百岁,他的功法,反而并不是我最看重的。
 
我那时候相信,如果有缘,我终究会见到这位老师,去聆听他的教诲。在其后的日子里,我竭尽全力去搜寻他的踪迹,想去看看老人家,哪怕一面也好。我以为,这个梦想能够实现,因为道爷身体硬朗,再有个十年八年的时间驻世,也不会成问题。
 
哪知道,2015年的7月,他老人家就羽化了。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给我的打击是非常大的,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绝望于此生再无机会亲近他老人家了。思量一番,我决定去送他老人家一程,他驻世时我们没缘分,他羽化时,就让我了了见他一面的心愿吧。
 
于是,我终于在张家界市雷家山上的黄中宫里,见到了他老人家。他静静地躺在灵堂里,我就在他的旁边,为他折叠用于焚化的金元宝。再后来,他老人家上山时,我作为仪仗队的一份子,为他执幡。这就是我们特殊的缘分。
 
我一直觉得,他老人家的道风与教法,应该整理出来,形成一个系统,为后学指引修行的方向,提供可靠的修证方法,鼓舞众多修行人的士气,为此,综合考量,我个人提炼了他老人家教法的核心,就是一个“朴”字,为先天之朴。
 
我不是张道爷的弟子,但我内心是认他老人家为师父的,所以一心想要为他做点儿事,希望能够传扬他的思想、精神和教法,但囿于条件和身份,我能做到的,就是写一些纪念性的文章,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文字,可以唤起广大修行人对修道的信心。
 
文章不多,尽我所能,素材来源真实,未加渲染与夸大,对读者们来说,这点文字倘有助益,都是道爷宗风加披,倘有谬误,都是我浅薄疏漏,责之在我。
 
道爷羽化,无以纪念,唯不惮才疏学浅,班门弄斧,写这几篇文字,见笑大方。无论怎样,这都是我对道爷的一点心意,希望他老人家在天得知,不要责怪我唐突鄙陋,也希望张门诸弟子、道门各师兄能够对我文字谬误给予包涵,在此致谢。
 
 
 
刘翁余
 
 2016年6月于北京
 
 
 
 
 
 
 
1.  邪不侵正
 
真正修行的人,革除了后天垢心,使邪念无存,心底无私坦荡,修出了先天之炁,以神通天地,与道相合真,自会生出一身凛然正气,神鬼莫敢侵扰,正如老子所言:"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
 
大抵世人,从纯真赤子成长为行于尘网的普通人,都会在与尘俗博弈中渐渐丧失先天的真,使内心蒙尘污染,慢慢成为眼中只有名与利、贪与嗔、妄与痴的计较之人。需知人但凡有百般计较、千般算计,就会生出邪念,但有邪念,就会引邪气上身。「聊斋」之「画皮」,非鬼缠人,乃是人有邪心引鬼上身而已。世间人的种种际遇,不乏有不可预见的缘由,但多半也是心之所向,福祸自招。
 
是以修道有成者,心纯神净,正气充盈,自会有威严之气不怒而出,震慑于无形之间。
 
张至顺道爷就是这样一位真人。
 
道爷修道有成,名播海内,总会有慕名求道者,纷至沓来,或渴望指点提携,或拜见希求解困脱厄之道,道爷总会慈悲接见,指点迷津。
 
某次,道爷来北京,公事之余,自是有一些想私下获得提点的名流大贾近前,或有求法者,或有仰慕者,都希望能够得到道爷一些开示。那一次,来的几个人都是京城中的头面人物,在各自的领域都有很大成就。
 
道爷对待世人,不分贵贱,均一视同仁,诚心以待,热心解答他们的疑惑。那次来的人中,道爷对其中几位都很热情,唯独对另几位却淡然以对,而那几位当日的神色也甚为惶恐,有的人已坐立不安,冷汗直淌,借故匆匆告退,让人很是疑惑。
 
事后,道爷对亲随弟子说,那几个人心术不正,不是个正派的人,虽然他们也在社会上混出了个头脸,但是行邪路做邪事,心里有鬼,神气之间掩藏不住,道爷心里有数,他们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他们那天来,虽然也想得到些什么,但是一见到道爷,便在无形中受到道爷一身正气的威慑,还没等想说什么,就已经被这凛然之气逼迫得坐立难安、心神不定了,因此不得不急惶惶地告退,避让三舍,不敢直面道爷。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气场吧?
 
文天祥在「正气歌」中说:"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这种浩然之气,正是修道之人通过勤修苦炼,不断精进,最后豁然而开的一身正气,这种正气,不怒自威,令邪心卑劣之徒,自惭形秽,不敢有所侵扰,这正是因为只有与道合真、与天地大同的人才具有的伟大力量使然。
 
 
2.  修道当做百谷王
 
古人讲:"满招损,谦受益",这是说做人、做学问,其实对于修道人修行来说,这话更加有警示的作用。
 
张至顺道爷十七岁入道门,出家到华县半截山碧云庵,白天劳作,晚上随师兄们一起练功。
 
有一天,二楼环廊上一位打坐的师兄忽然跌落到天井院内死去,庙里一面安排其后事,一面派两个人到他舅舅家报丧。数日后,二人赶到这位师兄的舅舅家,一说是来报丧的,那家人就是不信,说昨天那位师兄还曾回家来一趟,刚走。二人回来后一禀报,大家都说这位师兄不是跌死这么简单,应该是成道走了。
 
这件事,给众师兄们很大的震撼,包括张道爷。从此,张道爷更加坚定了道心,精进修炼。
 
张道爷刻苦精进后,不出数月,就达到了没有呼吸、功来炼人的先天境界,经常一坐就满屋生香,这就是古代炼丹家所说的"丹熟遍身香",这时候,众师兄们才知道张道爷这位小师兄修得已经很高了,远远超出了他们。而当张道爷知道自己的师父也没能修到这一步后,因为年轻气盛的缘故,所以就不免有点小小的骄傲。
 
有一次,观里来了一位做客的中年人,这人在观里小住下来,观察了张道爷很久,很赞赏他,有一天,就跟他说:"小道友,我看你修得不错,你跟我走吧!"结果张道爷看那人很普通,不象是什么修行高深的人物,再加上自己已经修道小成,就不免有些轻视他,因此也就没理睬他,那人看张道爷并不理会自己,也就没再说什么,笑笑就离去了。多年以后,张道爷修行深厚了,会看人了,想起了当年的那位中年人,这才幡然醒悟,知道那位中年人不是个普通人,更不是个一般的修行客,而是一位世外高人前来点化,而因为自己心高气傲,当面错过了仙缘,大好的机会就此错过,蹉跎了大把的岁月。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张道爷懂得了任何时候都不要骄傲自满,无论你修得多高,都会有比你更高的存在,所谓"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在修行的路上,是没有止境的,比你高的人多得是。
 
道祖爷在「道德经」中就曾告诫过修道的人:"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又说:"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道理说得已经是非常明白了,修道的人想有大成,就得"大成若缺",把心放低,如江海一般,如山谷一样,谦虚处下,包容万物,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这样才能成为修行人中的"百谷王"。
 
所以张道爷常常告诫后学不要骄傲自满,说"我就是吃了骄傲的亏",常常拿这件亲历的往事做案例来警示众弟子,戒骄戒躁,老实修行。
 
 
 
3.  凝神成丹
 
张至顺道爷刚出家一年的时候,观里有个九十多岁的老师兄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那位师兄说,有个十四岁的小男孩,是个安徽人,住的地方离他家也就二十五里路,那一年河南、安徽遭年灾,这小男孩和他的母亲就逃荒逃到了上海,母亲帮人家洗衣服,小孩就去要饭,母子二人就以此度日。
 
有一天,上海白云观的知客去办事时,在路上看到了这个孩子,觉得他很聪明,就是衣服破了点,就跟小孩说:"你愿不愿意到白云观当知随啊?给你买新衣服,还有工钱赚。"小男孩就回去问过母亲,得到允许后就去了白云观。
 
白云观在当时是个很有影响力的道观,每逢过年的时候,就会有很多有钱人来上香祈福。小男孩来的这一年,这些进香客布施道观的同时,也会有人顺便给小男孩压岁钱,就这样,这一个春节,小男孩就收到了四块银元。那会儿,银元购买力很强,一块就够这小男孩和他母亲吃喝一年的了,可见四块银元对于小男孩来说,这得是多大一笔财产!小男孩爱护这四块银元,怕丢,就整天揣在随身衣服的兜里。
 
有一天,小男孩上厕所,不小心把这四块银元给掉进了茅坑里,要清理那个厕所,得请卫生局的人来才能弄,小男孩又不敢露财,不敢跟别人说,所以一时无法捞出这四块银元,登时焦虑万分,寝食难安,就一天比一天瘦下去了。当家的注意到了这小男孩神色不安的变化,又见他消瘦,可是观察他又觉得他没有什么病,就感到奇怪,于是就叫来小男孩,跟他说:"你最近老是神情恍惚,干什么都不专心,许是心里有什么念想了,你要再不说实话,就把你捆起来打。"小男孩这才说他的钱掉进厕所这件事。当家的问清了原委以后,就请来卫生局的人来打捞,说谁要是捞出这钱一定要还给这个小男孩,我们也会给你额外的钱。原来当家的是怕卫生局的工人见财起意,偷藏起来不给,那这个小男孩肯定就没法儿活了,所以才这么说。
 
于是,卫生局的人就和几个出家人一起专门去挖那几个茅坑,挖了好半天,费了不少劲,终于把那四块银元给打捞了出来。银元沾满了不洁之物,人们就拿去洗,结果,洗洗后打开一看,那银元外面包裹了一些隐约可见的红色、白色、黄色的丝状物,打捞的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请观里好多出家的人一起来给看看,可是谁都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不知道,最后,没办法,他们就请一位见多识广的老出家人来给看看,他见了就说了一句:"怪不得那么多出家人都不能成功呢!"
 
故事讲完了,那位九十多岁的师兄问张道爷知不知道是这怎么回事。张道爷那会儿虽然才十八岁,出家刚一年,但是却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一点就明了,他说:"这个是很显然的事情!银元上面的红、黄、白丝是血,是周身的气,气能化血,这就是最高级的精气神!红的属心脏,黄的属脾脏,白的属肾脏,这就是三藏的精华。「西游记」里的唐三藏,就是这三藏的精华(按:「西游记」实为道家修炼内丹之秘笈,书中人物与情节各有象征与暗喻),没有别的。我们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还虚,最终成仙载道,了脱生死,炼的就是这个东西。你把你的元精、元气、元神专注一处,就像小男孩用全部心神,一心一意专注他那丢了的四块银元一样,把精气神最后凝结到一起,用于一处,炼成大丹自然就会成功了。"
 
老师兄听罢,连连称善。
 
 
 
注:1.知客:负责接送来往宾客及参访道友的专职道士。
 
2.知随:应为知客下属的具体办事人员。
 
 
 
(张至顺道爷口述,李理春整理,刘翁余改写)
 
 
 
 
 
4.  邱祖看戏
 
张至顺道爷常给大家讲这样一个故事。
 
话说皇帝请邱祖看御戏,观众都是王公大臣,所以这个戏是最高级的。
 
看完戏,皇帝问邱祖:"今天的戏好不好看?"邱祖说:"我有罪,不敢回答!"皇帝问:"看个戏有什么罪过?"邱祖说:"您得先赦我无罪,我才敢说。"皇帝说:"好吧,那朕就赦你无罪,你说吧!"邱祖于是说:"我要说戏演的怎么好怎么好,那是骗您的,因为我就没有看!"皇帝不解:"你不是在下边坐着呢吗?怎么说没看?那你总该听到了吧?"邱祖回答道:"我也没听。"皇帝更不解了,问道:"此话怎讲?"邱祖回道:"这个时间是我的大期,我护命要紧,所以没看也没听。"皇帝一脸疑惑,就问:"那你怎么证明呢?"邱祖说:"您在监狱里找来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快死之人来,我就能证明!"
 
于是皇帝就按邱祖说的去找了一个这样的人来。
 
邱祖见到那个囚犯,就问道:"你可知罪?"囚犯磕头道:"小的知罪啦!"邱祖说:"我有个办法可以饶你不死,你跪到前面,头上顶碗水,等到戏演完时碗里的水不能撒出,碗也不能破,如果你做到了就当场释放。如果水洒出一点马上行刑!最后问你问题你也不能撒谎,你要撒谎也活不了,明白了吗?"囚犯连连磕头,忙回答:"明白了!明白了!"
 
于是囚犯就按照邱祖说的看完了戏。
 
戏演完后,邱祖叫来囚犯,在皇帝面前问他:"戏好看么?"囚犯老老实实回答道:"我没有看。"邱祖问:"你为什么不看?"囚犯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呀。为了我的命,我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碗上了,顾不得别的了,哪有心看戏?"邱祖说:"那一开始你听到敲锣打鼓了么?"囚犯回道:"我听到了,但是我想活,不能分神,就不能听那个。"邱祖见说他说得真切,就奏请皇帝开恩,当场释放了他。
 
邱祖于是向皇帝回禀,自己已经证明了自己虽在戏台前但人却未看戏一分的事实,皇帝很信服,邱祖借此向皇帝讲明了修道的一个道理。
 
这个道理是什么呢?张道爷说:"在这个故事里,邱祖给我们指出修道的真道路!你往外看往外想,你的思想不集中,你就放弃了本来的原路呀!"----所以凝神一处,深入本心,就能找到归根的路。
 
道祖爷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道德经》)"得一"即是得道,但这个得道的前提必须是专心致志。所以道祖爷描述过专心致志的状态:"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修道修到到夷、希、微的境界,就是邱祖借看戏所讲到的境界,方可"复归于无物",身在道中。
 
 
 
(张至顺道爷口述,李理春整理,刘翁余改写)
 
 
 
5.  护法之虎
 
 
 
"护法"一词在佛道两家中均有,意谓保护、维持正法的神灵或人等。佛教"护法"一词的梵语为Dharmapala,音译"达摩波罗",原本是公元六世纪印度佛教史上一位著名学者的名字,后来泛指保护佛法的神灵等,如梵天、帝释天、四天王、十二神将、二十八部众等。而道教的"护法",有最著名的四位护法天神,分别为天蓬玉真寿元真君、天猷仁执灵福真君、翊圣保德储庆真君、佑圣真武灵应真君。
 
在佛道两教中,护法神或护法,除了这些大神之外,还有一些具有神异力量的动物,如龙、虎、鹤、象等,也可以成为护佑正法的护法者。民间就多有传说,说某修行人得到某某动物的护法,不过,我们听到这样的故事,往往会把它当成是神话故事,一笑置之。
 
但有真正修行心的修行人,还真的能引来动物护法,张至顺道爷的修行经历就可以证明,民间传说也有真实不虚的。 
 
那是中国大陆刚刚解放的时候,八仙宫的道士们因为听说新生的政府没有宗教信仰,会强迫宗教徒改变信仰,甚至可能还会"收拾"这些出家人,所以宫里的很多道士纷纷逃亡海外。那会儿张道爷还年轻,没打算随着他们跑,就留了下来。新政府倒没"收拾"他,只是在"破四旧"的时候逼他还俗,张道爷不愿意,就躲进了终南山。他先是帮药厂看仓库,后来就找到了一块僻静且有灵气的地方盖了间茅屋,独自修行,这就现在很多道友已经耳熟能详的"八卦顶"。
 
道家认为,山林之中有各种邪灵鬼怪潜藏,人类贸然打扰会引来它们的惩诫,因此修行者入山,必须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并取得这些山中灵怪的放行,譬如念入山咒(六甲秘祝):"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佛教东密引进此咒,误为"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不做这样一番准备,进山修行是有风险的,曾有老修行说在深山之中常发现孤独的修行者莫名死去的例子。
 
张道爷独自入终南山隐修的时候,还年轻,他后来回忆说那时候他胆子还小,即便是心归大道,但一个人在这寂静幽深的在山里还是会感到害怕。白天或许还好过,但是到了夜晚,就难免对暗处无法知晓的某些危险产生恐惧,所以张道爷一害怕,就念「灵官诰」。灵官,是道教最崇奉的护法尊神,在道教中有五百灵官的说法,其中最有名的是"王灵官",很多道家宫观的第一大殿中,镇守道观山门的灵官一般都是他。念「灵官诰」,除了壮胆,自然也是诚心诚意拜请灵官爷护佑,免使自己遭受鬼魅邪灵的侵害。就这样,张道爷每次在害怕的时候都虔诚地念上十来遍「灵官诰」,心里恳请道祖爷慈悲,派灵官爷前来护佑。就这样,每当念诵「灵官诰」的时候,满山的大风就像被什么力量驱使的一样,呼呼地刮进张道爷搭建的小屋里来,每天都是这样。
 
念「灵官诰」次次有了感应之后,张道爷心里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心里想,:"老这样打搅祖师爷也不好,能不能叫山神给我找个伴儿?"当时心里面就只是产生了这么个念头,一闪而过,可是到了第二天,天一黑的时候,张道爷突然听到屋子外面有野兽的低吼,望外一看,竟然是一头色彩斑斓的庞然大物,被古人尊为"山中君"的老虎!它叫唤着从后山就慢慢踱来了,一直走到八卦顶的空地上。张道爷乍一看见这头老虎,心里面也不免害怕,不知道这个巨兽来了要做什么,就用棍子把房门顶得结结实实,防范它闯进门来。可是,那老虎似乎并没有寻找猎物的意思,也没想冲进小茅屋里来扑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卧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气定神闲地一动不动,好像农村人豢养的看家护院的狗一般,守在小茅屋的旁边。
 
张道爷初时还有疑虑,待到天亮时却发现那头老虎不见了,到了晚上,它就像约好了一样,按时的过来,蹲守在那里,既不侵扰张道爷,也不离开,就这样一天两天过去了,晚晚如此。到了这时,张道爷才恍然大悟,他心里明白了,这是祖师爷慈悲,应了他的请求,这只老虎,就是山神派来给他找的伴啊!
 
自那以后,张道爷再也不害怕这头老虎了,夜间修炼自然也就安心多了。有时候,张道爷把门打开,那老虎还朝他看看,可是仍旧蹲坐在那里,并不过来。就这样,在这个隐秘静谧的八卦顶上,一个独身修行人,一只单身猛虎,相安无事地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后,张道爷有位师兄要上八卦顶来找他,想和他隐修一段时间,来的那天,张道爷跟跟他说:"天黑了以后,要来一只老虎,你不要怕啊,那是陪我的。"可是,从那天起,可能是老虎知道张道爷有伴儿了,也可能是祖师爷知道张道爷胆子大了,那头老虎就再也没来了。
 
那只山神爷派来的老虎,就这样为张道爷担任了一个多月的护法,帮助他度过了最初的修行夜晚。
 
对于佛道两家来说,他们都认为,觉世济人的正法,必须有得力的护持,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正法就会逐渐被消灭,因此护法就显得非常重要,而传承正法的修行人,自然是护法神灵重点保护的对象,惟有保护了他们,正法才能得以延续,人间的大道之理,才能得以传扬,所以,诚心诚意一心修行的人,自然会有护法庇护的,张道爷的护法之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据张道爷口述资料整理)
 
 
 
 
6.  辱经有殃
 
张道爷的师父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话说在清朝末年,北京白云观里有个修行人在灵官爷像前跪着,已经跪了两天,第三天灵官爷就要烧死他了。当家的就问他:"为什么灵官爷要烧死你,你做了什么坏事,你快想想。"那人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啊!"当家的说:"你再好好想一想,你究竟做什么恶?天不杀悔过人嘛。"那人想想后说:"我实在想不起,我没有杀人放火,我也没做过很坏的事情。"后来他想了很长时间,说:"是不是因为我带着的这部经?"他带的是「皇经」(即「玉皇经」,全名「高上玉皇本行集经」)。「皇经」有两部,非常厚,他早上打坐打得时间长了想睡一觉,随手就把这部「皇经」拿过来当枕头用了。他说:"莫非是因为枕这部经的缘故?"当家的就说:"那谁也救不了你了,你把经枕在头底,不尊敬道祖爷,灵官爷肯定要烧死你了。"于是第三天上午,那个人就七窍出血、浑身化作烟灰死掉了。
 
这个故事是张道爷听来的,故事的本意当然是劝诫修道之人,要尊师重教,对承载着历代祖师心血的经书要恭敬,不可亵渎,至于故事本身是否是真的,反而不需追根究底了。不过,在张道爷自己身上,却真的发生过故事里类似的事情。
 
有一年夏天,张道爷从西安往一个远方的山中道观去,走了一整天,天快黑了的时候才到了那山上,不过离那道观还有二十里来路,就在当地的村子里找了一辆拖拉机,搭着那车连夜赶往道观。快到半夜十二点左右的光景,道爷终于到了那山上的道观里。
 
观里的道士都是道爷的小辈,有的管道爷叫师爷,有的叫师叔。道爷到的时候,观里的晚课刚上完,经已经念完了,道众于是安排道爷住下,有一个人让出了他的床位,请道爷歇息。那人没有多余的枕头,就把墙上挂着的一个窝窝囊囊的袋子拿下来,递给道爷,让他当枕头,于是道爷就把那个袋子当做枕头枕着。到了后半夜凌晨三点的时候,道爷起来打坐,又把那袋子垫在屁股底下坐。
 
第二天,道爷念了一天的经,晚上去休息,依旧枕着那个袋子。当晚熄灯,快要入睡的时候,道爷发觉嘴里有东西,像是吃饭时留下来的蔬菜渣,有那么细小的一条,在嘴边,道爷伸手一摸,把那菜摘下来,弹到了地上。可是等了一会儿,嘴边好像又冒出来一条菜叶,道爷又把它弄出来,弹到地上,这已是第二回了。到了第三回,好像从喉咙里头涌出个什么东西,往嘴边流出,道爷用手掌一摸,发现手掌蘸了什么液体,粘乎乎的。那时候,道观里还没有通电,没有电灯,都点蜡烛照明,道爷就叫旁边床上睡着的道士起来帮忙点蜡,想看看自己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难道是有虫子往外爬吗?"道爷心里想,"难道我肚里有虫吗?往外拱?"当蜡烛一点着,大家端来一看,才发现,道爷嘴里爬出来的不是虫,而是血,他一张口,那血就哗哗往下流。观里的道士们都吓坏了,忙围上来问道爷:"哎呀您这是怎么啦?吐血,病了吗?怎么这么厉害?您有什么病吗?"道爷说:"我没有什么病啊。"道爷自己也奇怪,自己什么病都没有,为什么要吐血呢?白天念经、吃饭都好好的,晚上睡觉怎么就开始吐血了?想着想着,道爷突然间灵光一现,就想起了当年他师父讲给他的那个故事,北京白云观灵官爷烧死侮辱经书的那个人,于是道爷就问大家:"我那枕头底下枕的是什么?"有人知道,说那口袋里有部经书。道爷头天晚上枕着这个经书,结果第二天晚上就吐血了。道爷自知没有罪过,因为他并不知情,不晓得那其貌不扬的口袋里装着什么。于是大家赶紧把经书从口袋里请出来,供奉到神殿上,集体给祖师爷念经赔罪,说:"我师爷他实在不知道,您不要将罪过算在他身上,这是我们的罪过,他不知道那口袋里有经书。"就在大家都去殿里磕头的时候,道爷就让人拿来水漱漱口,漱的第一口水里还带着血,漱到第二口水,血就少了许多,等到漱到第三口水时,水就白了。道爷漱漱口,洗洗嘴,洗洗手,血就不出了。这件事让道士们不解,问张道爷:"师爷,您怎么就知道这出血的根源在哪里呢?"道爷就说:"北京白云观那个人被火烧死,就是因为枕经书枕的,所以我就想我这情况是不是也和他那个像?"
 
张道爷因此告诫后学们,要尊师重教,不要侮辱经书,对经书要升起恭敬心,因为那经书上,不仅有大道的真理,还带有道家的神灵。譬如道爷辑录的《炁体源流》,上面就有老君爷、灵官爷、吕祖爷的像,时常带着这样的经书,他们就会保护修行人。当然,最要紧的是修行人要好好修道,不出三个月灵官爷就会派人来保护。道爷说:"天上有五百灵官,你好好修道,道祖爷必然要派天神来保护你。"
 
张道爷还特别提示,读经的时候,如果去厕所,要先把经书放在洁净的地方,不可随手带着,千万不能带着经书上厕所,因为污秽之地,有辱经书。
 
 
(据张道爷口述资料整理)
 
 
 
7.  老张贪污?
 
 
修行的人,首要修的是德。张至顺道爷曾说:"有道无德,是道中之魔,终于失败;有德无道,是道中之贤,终于成道。"又说:"人有德,人的心好,人的德行,能感动天地。"道爷的这番话,可不是凭空说出来的,而是他毕生修行所得出来的真理。
 
修行人的"德",不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也不是挂在嘴边做做样子的,是修出来让大家能够体会到的。宋代哲学家朱熹曾说过:"天地不会说话,倩他圣人出来说。"是说天地不言,圣人为其代言。同样,修道有德者不说话,自有公道人站出来为他伸张。俗语所云:"人在做,天在看",修道者是真修还是假修,旁观者是最清楚的。
 
话说文革以后,国家重新落实了宗教政策,各项振兴宗教的工作陆续展开了。时任陕西某道观当家人的张至顺道长当时也受邀参加文革后第一次全国宗教界代表大会。那个道观当时有十七个票数可以参加这次会议的各项选举和表决,在去北京之前,经过商议,由张道爷一人代表了十五票,另外一个人弃了权,就这样,观里总共十七个有表决权的道人,张道爷就代表了十五个去参加了。
 
然而,就是代表了这十五个道人,惹来了一场横祸,用张道爷的话说,"就为代了这十五票,造出了罪过了,造出了大事了。"
 
原来在张道爷走后,大概是有人对他一人代表十五个道人这件事心生不满,于是就鼓动了其他几个人,想向上面搞个所谓的"揭发",诸如怀揣私心、营私舞弊、大权独揽这类的罪名。张道爷在北京开会,这些人就在后面搞小动作,忙得不亦乐乎。
 
张道爷得知这个情况后,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我今天把观里的事接过来处理完,我明天就走,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一个八十岁的老娘在呢。"张道爷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辞职不做当家的了,离开这个道观,不愿再继续趟这浑水了,与其任人造是非,不如全身而退。
 
于是张道爷自当月二十八号从北京往陕西返,二十九号到达西安,下午即回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这座道观。当时的观里,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张道爷一回来,马上把局面控制住了,制止了一场不应该发生的骚动。
 
观里的事情前后处理了几天,等到下个月的初五、初六才全部处理完,随后,张道爷移交了观内事务,然后到西安宗教局,办理了辞职等相关手续,就再没回到观里,直接离开了,回到母亲的住地,去侍奉老人家。
 
张道爷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去告他,说他在观里当家时贪污。于是,上面派来了人,组成联合访查工作小组,三个部门一共来了三个人,到张道爷住的地方去访查。
 
访查小组来到张道爷的住处,看到的是极其简陋的小房子,只有小小的三间,用道爷的话说:"我妈在那边,我在这边,我妈一个炕,我一个炕"。访查组的三个人进屋后,看了看周围,然后在炕上坐下来。道爷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来,但是他们来的时间不早了,就说:"你们来了,我去找人给你们做饭啊。"然后就出去找人去了,请别人来帮忙做饭,等道爷回来以后,来人就说:"对了,我们要到大队里去了。"道爷说:"那我陪着你们去么?"来人答道:"你不要去了,我们自己去。"道爷还想挽留:"那你们要去了就去,还是先吃了饭再去嘛。"来人似乎想尽快离开,连连说:"不了,不了,我们不吃了,有事,马上走。"道爷也没等到他们出口讯问,想留也没留住,就只好送他们出了门。
 
道爷送完他们回来,一进屋,道爷的母亲已经在那里等待他了,一见到他,就紧张地拉着他问:"你在庙里贪污了么?----'贪污'是做啥的?"虽然道爷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可是耳朵并不聋,访查组的人互相之间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说的"贪污"是做啥的,可是看到来的人一脸的严肃,老人家隐约地觉得儿子可能在观里惹上了什么麻烦,听来人说话的语气,恐怕这麻烦和那个什么"贪污"有很大关系,所以她很替儿子担心。张道爷扶母亲坐下,问她:"他们怎么说嘛?"老人家说:"他们说你在庙里贪污了多少多少,他们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就没再说啥。"其实这个屋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就连一个暖水壶都没有。道爷母亲住的炕上,连个炕席都没有,就铺着纸壳箱子,那是道爷找来的人家不要的纸壳箱,撕开了,一个一个地铺上,在上面又铺了一个单子,盖了一个薄被,就算是一床被褥了。道爷这边的炕上也是一样,铺的也是纸壳箱子,上面盖了道爷的一个大袄,除了这些,啥也没有,真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啊。道爷后来回忆到这一心酸的景象时,还忍不住声音哽咽,恐怕是心疼老母亲跟他一起遭罪吧?
 
访查组离开道爷家里后,径自来到大队里,见到大队书记和村长,一说是来调查张至顺道长的贪污事情,大队书记和村长一听就急了,他们说:"老张贪污?他贪多少?你们写吧,你们能写得出来,我们就能替老张还,他贪污多少我们还多少!"继而,他们情绪有些激动,继续说:"你们敢说这个话?老张在这里几十年了,我们队里给他的东西他都不要,他给别人看病连钱都不要,给人吃药也不要钱,你说老张贪污?就连老张攒了一两千斤的粮食,他都送到庙里去了,你们说他这样的人,贪的什么污?!"就这样,访查组碰了一鼻子灰,就赶紧回去了。回去后,他们又到观里,找到观里的会计出纳,问老张能在这里贪污多少钱?当时的会计老王,虽说已经七十来岁了,但他会武功,一般人打不过他,脾气比年轻人还差,一听访查组的人这样问,不禁勃然大怒,小蒲扇一般的大巴掌"啪"的一声往桌子上一拍,大喝一声开口就骂:"谁说老张贪污?你说老张贪污?对啊,老张贪污的钱我知道!"说完就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样东西,访查组的人一看,原来是一张二十块钱的借条。王会计说:"我们群众过去的工资一个月是三块钱,自从张道长来了以后,一个人涨到了九块。老张也是个当家的,管事的嘛,我们管事的人一个月十六块钱,他的那十六块钱,为了照顾庙里的老人,全都给他们了,结果自己走的时候连一分路费钱都没有,还得从我这里借,你们看吧,他借了二十块钱的条子就在这放着呢!"王会计越说越生气,语调也激昂起来,一通劈头盖脸的骂,弄得那些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下不来台。后来,访查组的人在的这几天,一到吃饭时间这王会计就在饭场里骂,骂得那几个人都不敢去吃饭了,赶紧了结了调查,悄无声息地走了。
 
王会计等仗义直言的人当时就对外人说:"这就是老张的'贪污'---在这庙里就贪污了这二十块钱的借条!"
 
这场莫须有的贪污风波最终不了了之了,因为张道爷的德行感化,因为正义之士的挺身直言,终于没有让那些居心叵测的诬陷得逞。
 
所以后来张道爷说:"人有德,人的心好,人的德行,能感动天地。"不错,有德之人,德行能感动一切。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有德之人是经得住这杆良心的秤称量的。每一个修道的人,都要经得住这样的考验,否则就难以求道,就修不成正果。
 
 
 
(据道教之音采访张至顺道爷纪录片及其他资料汇编整理而成)
 
 
 
 
 
 
8.  饥中有道 
 
在黄中宫待过的修行人,都养成了一种吃饭的习惯,那就是不剩一菜一饭,连盘底的汤汁都要倒点白水涮涮喝掉。
 
和道长的徒弟们吃饭,常常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羞愧,是因为自己的对食物的漫不经心和浪费的肆无忌惮。看到道长的徒弟们,连掉在桌子上的米粒儿也要拾起来放进嘴里,那种不言之教的震撼力是会让每一个习惯于浪费食物的人汗颜的。
 
他们那样做,很自然,没有一丝做作,完全的发自内心。
 
这都是从老道长张至顺真人那里学来的。
 
老道长从小就讨饭,入道门后无论是游方访道,还是入山隐修,饿肚子是常事,他自己就说过,这一辈子饿死过上百回,他说的是饿得晕死过去。
 
「朱子家训」上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种思想,尤其能够体现在道门中人身上,他们更懂得要爱惜天物,惜福惜缘,对每一次能吃到的食物都心存感恩。
 
老道长在终南山隐修时,山高路陡,上山下山都不易,因此粮食给养就特别珍贵。平时老道长带领徒弟开荒种菜,算是能够解决了一部分粮食问题,而那些自己不能生产的米和面,就只能从山下往上运。米面好不容易运上来了,老道长又掂念那些上山采药和访道的人,怕他们在恶劣天气下不了山,来投奔时没有吃的,就舍不得吃这些宝贵的米面,尽量留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结果,那些米面一留再留,有的就捂得发酸了,可是老道长还是舍不得扔,就吩咐徒弟将这发酸的面掺在好面里做馍做面条吃掉。当时,能够上到老道爷隐修的终南山八卦顶那个小小的茅棚里,和老道长一起围着炉火吃酸面条,那可是一种福分和造化,因为那面条虽酸,可是其中的道义却既真且坚啊!如今老道长已经羽化,八卦顶的茅棚也是人去房空了,当年那些曾和老道长一起捧着大碗,兴高采烈地大吃特吃酸面条的修行人们,回想起那情那景,可会有想流泪的感觉?
 
修行的人要惜福,不能暴殄天物,尤其不能浪费粮食,不过,生活在物质大大丰富的现代社会里的人们,恐怕都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吧?那还懂得老一辈人爱惜粮食的心情?
 
上海有一位师兄,当年费尽辛苦进得山来才找到老道长,又用诚心打动了老道长,得以大发慈悲,收他做弟子,留他在山中住下,与其他师兄一起随着老道长修行。
 
上海师兄后来回忆说,上山修练,老道长就要求他要按道家的门规,不可以吃荤腥,他答应了。住的地方自然是简陋,草屋、篱墙、小床、油灯,老道长和他们一样,就睡在这个用泥土和竹篱塔建的茅棚里。
 
上海师兄为学道家的养生功夫,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多么苦多么累都要坚持下去。然而,每顿饭都要吃野菜和地瓜,并且那从山上挖来的野菜只是洗一洗,放在水里煮一煮,然后蘸上辣椒酱就这样吃,再没有米饭和其它的食物,这让从上海这个大都市来的师兄很不适应,尤其是为了下咽没有味道的野菜,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吃自己并不喜欢吃的辣椒酱----不放辣酱咽不下去,放了辣酱辣得又受不了,真是让人难捱。几天下去,上海师兄肚子里的油水就被耗光了,心慌,饥饿,冒虚汗,胃里难受得没法说,可是眼看着师兄们对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他就又有些不解,以为这是因为要修炼才必须这样做的,也就只好不言语,忍着。
 
有一天,上海师兄练完功回来,看到小锅里煮了一点稀饭,而且还是入山以来头次见到的白米稀饭,不由得涎饥难忍,端起小锅就吞下了一大半,这口米粥,居然成了上海师兄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异常香甜的食物,胜过了任何的山珍海味。就在他还在回味那美味的时候,一个师兄走了进来,看到他在喝稀饭,不由得失声叫道:"你怎么可以吃啊!这是留给师父吃的。"上海师兄有些纳闷:"为什么不能吃稀饭?"结果师兄低头不语,被追问急了才抬起头来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已经没有钱买米,断粮有几个月了。"----原来,每天每顿饭拿野菜和地瓜当粮的真正原因是这样的!
 
修行,哪有文人墨客笔下、诗歌小说中描写的那么浪漫?只一个"饥饿",就能让每个想找到"道"的人打破所有对隐居修行的美好想像。
 
没有点毅力和道心,怎么可能嚼得菜根?又如何才能百事可做?
 
许理慧道长讲过,老道长带着她们刚到终南山修行的时候,因为没有钱,所以也买不起菜,老道长又不肯伸手向别人化缘,更不可能偷盗,所以经常会大饿三五日,小饿七八天,因此老道长对食物异常珍惜。有人曾问老道长为什么总是吃萝卜缨子,老道长回说:"这个好吃,我爱吃。"这个真的好吃吗?老道长真的偏爱萝卜缨子吗?许道长讲,老道长这样说,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苦衷,他们所以经常吃萝卜缨子,是因为这东西是山中农民收获完地里的萝卜后,剩下不要的,老道长他们拣还有绿色的部分,回去洗干净当菜吃罢了,哪有好吃和爱吃的道理?
 
但就是这种"嚼得菜根"的劲头,才能使人磨练修道的恒心。 
 
老道长自己有骨气,不肯吃嗟来之食,年轻时曾经因此饿晕过,所以他特别能够体会到挨饿的滋味,又因此,他自己虽然能够忍受"嚼菜根",却不忍心别人挨饿,舍得拿自己的口粮救助别人。
 
1961年,中国正在闹全国性大饥荒,此前老道长预测到荒年将到,就早早买了许多盐和粮食储备着,等到饥荒蔓延的时候,附近饥饿的村民们就都跑来求助。他们知道老道长平素的为人,知道他肯会伸手相救,所以他们才来要粮食,老道长当然是义无反顾,倾囊相赠。几个月过去后,老道长的盐和粮都被吃光了,这些人也就四散了。然而万万想不到的是,在这之后,那些吃了老道长的盐和粮的人却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恩将仇报,狠狠伤害了老道长的心,老道长为此气得得了一场大病,痛苦得让他萌生了"真想一死了之!"的想法,但这时,他想到了师父的教诲:"只要你没有被害死、被打死,就一定得好好的活着。"老道长由此参悟透了人必须要承担所有恩怨的因果,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活下去,即使遭遇了打击,也要排除万难,坚持传道。于是他靠自身的功法治疗自己的重病,足足用了三个日夜才把身体恢复过来。
 
这就是一个心怀天下、济世度人的修道者应有的情怀。
 
在一次体道班上,老道长给学员们讲解经文时,谈到了邱祖为了天下的修道者,不肯应玉皇之命上天享福的故事,他说邱祖是经历了成百上千次大大小小的饥饿,几度险些饿死,才争取来上天赐予修道者"两份口粮"的权利(即普通人只有尘世间的一份口粮,而修道者又多出一份上天赐予的口粮,使其不至于饿死),说到这里,老道长动起情来,声音哽咽,几乎落泪。
 
台下的学员也许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神话"故事能让老道长这般动容?终日饱食的他们哪里知道,老道长从千饥百死中活下来的邱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他又能从邱祖舍身取义的伟大奉献中,感受到弘道者心济苍生的伟大情操,两相共鸣,怎能不欲落泪?
 
在一个珍贵的视频中,老道长和弟子一起吃饭,弟子的孩子快要吃完了,端着还有余食的碗,一旁早已吃完饭的老道长慈爱地对孩子说:"把碗底擦干净吃掉,用那块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碗底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碗,对孩子说:"像这样。"
 
一个伟大的教育家,一定是心有慈悲而又以身作则的。老道长作为一代高道,用自身的行为感化着周围的人们,不必去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这一个爱惜粮食的举动,就能让人懂得,惜福就是修道,济人就是济已,哪怕是"挨饿"这件事,也蕴含着大道的至理,就看你能不能体悟到。
 
 
 
(本篇综合了上海道友、网名“自然成才”师兄的回忆录,以及网名yanshanyushi的博客文章「记全真龙门派第二十一代传人张至顺道长」的部分内容,在此一并致谢两位师兄!)
 
 
 
 
 
 
 
9.  道爷之恸
 
日本著名的禅师白隐慧鹤(1685-1768)的爱徒佐津夫人,悟性很高,大家都公认她已经悟道了,是白隐禅师的得意门生。有一天,佐津夫人的爱女不幸去世了,这个打击使得她不禁悲从中来,嚎啕大哭。同门师兄弟看了之后不免指责她:"都已经悟道了,怎么还能和普通人一样放声大哭呢?"然而佐津夫人并没有理会这些风言风语,依旧缅怀自己的爱女。 
 
在白隐禅师的其他门人看来,一个修行到开悟的人,应该是万缘放下,百般解脱的吧?所以当一个悟道者居然还和普通人一样的哭嚎,好像对世事还看不穿,那么他们自然会心生鄙夷,觉得这不是真的开悟。
 
然而,一个悟道了的修行者真的就得超脱到人的情感之外吗?像庄子说的那样,"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显然,那样做,所谓的悟道反而脱离了人世,成了薄情寡义的僵化之人,因为那种看似的超脱,实则是丧失了人性。 
 
没有了人性,如何能得到道性呢?
 
一个真正有道的大修行人,他的内心一定是大慈大悲的,绝不会是铁石心肠,冷漠对待身外的一切。
 
张至顺道爷就是这样的修行者。
 
在终南山八卦顶,张道爷修行的茅棚里,供奉着张道爷母亲的小小照片。道爷虽然出家,却并没有因此割断了亲情,而是在母亲的生前和死后,都尽到了一个孝子应该尽到的孝。
 
我们在记者黄剑拍摄的纪录片「南山隐修人」中,可以看到,在外地访道、讲课很长时日的张道爷,一路辛苦跋涉,返回到终南山中自己这个小小的茅棚,一开门,就直奔他的老母亲的牌位而去,声音哽咽地对着照片上的老母亲说声:"妈!儿回来了......"九十多岁的老修行,用颤抖的苍老的声音向母亲问候,此情此景,岂能不让观者动容?这是人间的真情啊!
 
老道爷爱国,更爱历史上那些忠臣良将,当他坐在白云围绕的八卦顶拜斗石上,为到访的修行弟子们讲述历史故事时,唱起了他这一生经常会独自吟唱的「苏武牧羊」,唱着唱着,声音颤抖,泪水盈眶,终于唱不下去了,连连摆手说:"不唱了,不唱了......",继而感慨地说:"你看过去那些大忠臣!现在没有啦!人心变啦......"
 
老道爷是在隔着千年的时空,向我们这个民族最忠贞的伟大祖先们致敬,他用他的歌声,在召唤中华民族最忠烈的民族之魂,也在抨击着当今社会浮躁着的日渐堕落的民族精神。
 
这是一颗热爱民族的良心在颤抖,因着它那承载着的生生不息的民族魂。
 
在茅山开办的一次体道班上,张道爷给学员们讲解如何打坐,强调不要盲目修炼,特别是不要依照一些稀奇古怪的功法练习,因为那很危险,特别容易练出偏差,招来一身病痛,他还列举了自己错练招病的亲身体会,以及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很多因为练功不得法惹来一身病的修行人前来问诊的事,讲着讲着,他就又声音哽咽起来,那种动情,就像他在讲邱祖替天下修道人争取天赐两份口粮,而把自己饿得死去活来的故事时,一样的难过。 
 
他这是心疼那些既想诚心修道却又走火入魔的修行人啊!他是老修行,知道艰苦修行的不易,知道要克服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困苦需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也知道一个用尽毕生精力却修错了方向搞跨了身体的人,将要承受的多么巨大的失落感,他更清楚那些盲修瞎练将会给人带来的深重危害有多么强烈,所以,他用他的慈悲心去体会那些修行者的心,由衷的心恸。
 
道爷的每一次心恸,都是如此的发自内心,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深情,那么的率性,我们可以从中看到老道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里承载着对亲人的挚爱,对家国的热爱,对苍生的关爱,都是那么的深沉、厚重、博大。
 
道爷这种发自内心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并未因为他盈眶的眼泪而减弱,也不会因为他对芸芸众生的牵念,而让人怀疑他道心的坚定,相反,这反而让道爷的伟大人格彰显得更加光华灿烂,照耀着后学见德思齐,努力去做一个"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敬老怀幼"的大慈大悲的修行人。 
 
 
 
 
 
10.  上古天真
 
「黄帝内经·素问」之「上古天真论」中,黄帝问岐伯,上古天性自然之真而毫无人为之杂的古人能活百岁而动作不衰,与后来的人不知养生之道过到半百就衰颓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岐伯回答说:"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上古时代的人,那些懂得养生之道的,能够取法于天地阴阳自然变化之理而加以适应、调和养生的方法,使之达到正确的标准。饮食有所节制,作息有一定规律,不妄事操劳,所以能够形神俱旺,协调统一,活到天赋的自然年龄,超过百岁才离开人世。
 
这段对话,高度提炼出中国传统医学中健康、长寿养生法的精髓---"天真"。
"上古",就是远古,从字面解即为人类生活的早期时代,可以引申为人类设想中的黄金时代;"天真",即自然纯真,质朴无邪的天性。清人高士宗在「素问直解」中说:"天真者,天性自然之真,毫无人欲之念也。"
人从降生时纯真无暇的赤子,成长为饱经风霜、伤痕累累的凡夫,想保留住"天性自然之真",想"毫无人欲之念",几乎就是不可能的。所以,"今时之人"不同于"上古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了。何止是动作皆衰了,精神也衰了,很多人越活越糊涂僵化,越活越颓靡萎顿,其人其精气神俱衰,自然也就没法"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了。临死之际,从肉体到精神,全都是病。
但也不能苛求人人都如赤子,活在复杂而压力重重的社会,人得需要多大的抗压性、多强的抗诱惑性、多豁达的心胸、多超脱的境界,才可能保持一个上古的天真呢?
这不是凭空可得的,需要一步又一步坚忍的修炼。
张至顺老道长在这方面给我们做出了榜样。
老道长也并非生来就是一个超凡脱俗的神仙的,他也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他也会开心和愤怒,他也是一步步克服了这些使人深陷神形分离的磨难,而最终成为保有上古之天真的真人。
据老道长的自述,儿时的他,因为母病且家贫,花不起钱请大夫,就和姊妹几人长跪在村中唯一能看病的女医婆家门口,乞求人家能够垂怜,去救他母亲一命。医婆的鄙夷、傲慢和冷漠,让幼小的老道爷很受伤,虽然最终医婆救好了老道爷的母亲,但也是从那时起,老道爷就暗下决心要学医,为天下看不起病的穷人治病。那种悲愤,如何天真?
老道爷未出家时被军队抓丁,去军中当一个运输队里负责赶马车运送弹药的小兵,那时的他,世事未谙,胆又小,对战争和死亡充满了恐惧,若不是班长可怜他,帮他逃离了军阀混战的战场,放他一条生路,他又哪有后来的追寻大道?那种恐惧,如何天真?
1961年中国闹饥荒,老道长因有预测而先备下了盐、粮,救助了广大村民,过后却遭忘恩负义的对待,气得老道长患上重病,周身硬如石块,差点死掉,若不是想着师父"弘道广生,济人救世"的嘱托和"好好活下去"的教诲,老道爷恐怕也就一死了之了。那种绝望,如何天真?
文革期间,老道长冒着风险,偷偷为一个患了肝癌的男子治病,历经辛苦,终于救活了那个患者,谁想到这个被救的人,竟然在批斗会上以老道爷救人是有阴谋为由揭发检举他,使他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批斗。行善积德却被人栽赃陷害,老道长右肋处气出一个比馒头还大的恶疮,若没有道家玄功自救,也恐怕早被气死了。那种心冷,如何天真?
文革后,老道长担任某一道观当家人,借着国家宗教政策的落实,将久被侵占的道观产权从有关部门那里争取了回来,却在出去参加一次宗教会议时被人在背后捅刀子,诬陷他贪污,虽然经过一番审查,证明所谓"贪污"纯属诬告,不了了之,但道爷心伤难持,毅然离开,自此再不与那道观有瓜葛。那种伤心,如何天真?
任何一个人,如果经历过老道长这样的磨难,恐怕早就心灰意冷,万念随风了,再也不会对着芸芸众生和历历世事再抱有什么希望了吧?
一颗僵死的心,又如何能保持天真呢?
可是修行人,就是要将这些磨难看作是修行路上的试金石,没有它们的试炼,如何能坚定向往大道的心?通不过考验的修行人,必然会在修行的路上走到尽头,眼看着若隐若现的大道,却渐行渐远。
对于这些磨难,老道长都克服过来了,他能在逆境中不馁,顺境中不骄,寂寞中不失,众瞩中不傲,始终保持一颗素朴的心,以无私的情怀,不遗余力地传播着中华道家的精神与功法,并且,越老越天真,越老越可爱。
 
2011年的年尾,老道长到北京来讲课,到了圣诞节那天,老道长的法国弟子斯理维送来了一个很大的巧克力做的圣诞老人,老道长见了很欢喜,像个孩子见到好玩儿的玩具一般,乐滋滋地说:"我们今天也过圣诞节!"然后招呼弟子们:"咱们把这块巧克力分吃了吧?"中国的道长过洋人的圣诞节,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却让人感到特别的天真烂漫,不能不说是老道长内心纯净、无偏无私所展现出的他最真实的一面。
 
在某一次参观幼儿园时,百岁的老道长对现代化的幼儿园充满了好奇心,内心的童趣被激发出来,乐呵呵地背起小朋友们的小双肩书包,拿着一只毛绒玩具像孩子那样手舞足蹈,体会着新时代的儿童们的幸福。那一刻,老道长真的像返老还童了,那种从内心深处洋溢出来的天真既让人忍俊不禁,又让人忍不住赞叹!一个一百岁的老人,能够将一颗心保持着孩子一般的无邪纯净,这在"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中绝不多见了,修为不到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呢?
 
就在老道长羽化前的一段时间,张家界黄中宫在连续举办系列体道班的时候,有一期赶上了要过端午节,平日里忙于观内事务的老道长特意在端午节那天早晨嘱咐观里的管理人员,千万别忘了给学员们吃一顿粽子过节,当被告知昨天就已经给他们吃过了的时候,满头雾水的老道爷一怔,一脸狐疑地说:"嗯?那我咋没吃着?"那样子就像个贪嘴的小孩儿被大人偷偷地背着,给落了吃"好吃的"机会,那神情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别看这短短的一个反问,却真切地反映了一个老人像孩子那样毫无顾忌的童心----社会上那些所谓的"大师"、"导师"、"领袖"们,谁还敢说出这般"有辱"身份的话?
 
「上古天真论」说上古的真人,"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又说现实的圣人,"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这番描述,对比修行有成的人,保有一颗上古天真之心的人,如老道长这般,并非是子虚乌有,因为老道长就在用他毕生的修为告诉我们,只要能够克服人生路上的种种磨难,化解修行路上的种种魔障,将人先天的纯真修持出来,回复到赤子状态,那么,做一个有着上古天真的真人,也并非是杳不可及的,因为他就做到了。
 
(本篇综合多方资料汇编、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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