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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的后三十年和我的前三十年

(2017-07-17 14:13:14) 下一个

其实,邓和我在生活中没有过任何交集,但他在世时后三十年政治上的沉浮和我前三十年人生的几乎每个关键时间点,都有某种若有似无的重叠。

半个世纪前的1966年,邓小平作为”刘邓资本主义路线”的二号人物被打倒了,于是,我年少时极为悲催的一年不期地随之而来。当时我刚上小学一年级,班上同学多是镇上的小孩,农村的孩子只有几个。感谢我从前上过高级中学的老爸,趁着五十年代末一股鼓吹世界和平的风潮,为我们兄妹几人取名时都用了一个“平”字结尾,不知是他老先生还是老妈,更送我一个他们认为很亲昵的小名,“小平”。就因这个小名,文革开始邓小平被打倒后,我开始了将近一年的“悲惨”。

那时全校大会特别多,三天两头一次集会,传达最高指示,报告“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大好形势,或者批判学校领导“走资派”,集会结束时照例得高呼口号:“打倒刘少奇”,“打倒邓小平”,“誓死保卫毛主席”,“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散会后,我难过的时候就开始了。回教室或者回家的路上,总有那么几个小孩一见我就喊“打倒小平”,“小平必须低头认罪”,若和他们理论,他们就说指的是打倒邓小平,难道不行吗。他们的行为说不上是恶意的霸凌,当时学校不正常上课,小孩们闲着没事干,我的名字正好提供了他们戏弄的机会以打发无聊。当时既愤恨那帮混小子,又愤恨邓小平,几十岁的人了当一个“走资派”就得了,为啥还要取一个小家办事的名字,让我也跟着“陪斗”

六年后,时间到了72年的夏天,我小学毕业要升初中。一年前,“亲密助手”在蒙古摔死,“伟大领袖” 身前无人可用,邓小平趁机上书请求复出,全国各地都是要求走上正轨的呼声,所以那一年四川的小学升初中,恢复了“文革”前的升学方法,各县统考,再择优录取。

考试结果,我是镇中心小学全年级一百多学生中考得最好的,当时沾沾自喜,以为上大堰塘对面的镇中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家里人既没去打听招生进展,也没有找人通融通融,结果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下来时才发现要上的不是正规的镇中学,而是镇小学自己办的“带帽子”初中班,真是晴天霹雳呀。后来更发现同班要好的几个伙伴都去了对面的中学,就剩我一人留在原校,理由是我学习好,留下我为学校撑面子。没去成镇中学不紧要,难以接受的是以前的“同桌”也去了那边,两校间的大堰塘隔断了她的音容,我的梦想。

三年后,邓站稳了脚跟,在“四届”人大后担任第一副总理,代替周恩来主持中央、国务院和军委的日常工作,提出全面整顿国家的生产秩序和科技工作,我也上完了初中三年,去大堰塘对面的镇中学上高中了,“同桌”又成同学,但不在一个班上,中间隔着另一个教室,开学后不久““悲惨” 地发现,她早和他人出双入对了。

两年后的1977年,邓打倒后再一次复出,这一次他政治生涯的变迁没像前几次那样给我的生活带来负面的效应。他复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主管科技的副总理身份恢复了中断十一年的高考这是一起聚人气的事,也让我的人生有了巨变。

那年的夏天高中毕业后,当时想到早下乡早离开,六月份毕业七月份就办好下乡手续,到农村去和农民打成一片了。10月12日那天我在乡农中代课,中午休息时听见消息最灵通的谢老师在说高考恢复了,谢老师本人六十年代初读过初中,年龄过线没机会去考了,其余四位老师中校长和另一位是初中生,唯一的女老师再加上我是高中毕业,我们四人听后都有一种要翻身的感觉,当天教完课后翻出以前学过的课本,开始利用教课之余的时间复习起来。两个月之后的12月10日我们走进考场,前后两天参加了语文,数学,理化,政治四门考试,考完后的感觉不是太好,尤其是语文,考后觉得作文写得特别差。没想到之后发榜时我居然考上了成都的大学,是当年全镇唯一上了本科的,算是歪打正着吧。

之后的十几年,邓的政治生涯顺风顺水,有了“改革总设计师”的名头,成为当时中国事实上的最高领导人,这时按说不会有什么力量动得了他,从而根据某种“蝴蝶”效应又要影响我吧。

时间了1989年,我拿到一个去加拿大读学位的机会,春天先去北京外语学院提高英语。那时,北京的春天是明媚的,北京的女孩是活泼的,北京的酸奶是午觉后最好的兴奋剂,当时以为北京的培训生活一直会这样顺顺当当的。培训进行一个多月后的4月15日,胡耀邦死了,最初没想到会酿成一个大事。

我这个人对党团系统的人,向来敬而远之,从小学到大学多数时间里都是平头百姓,当过最大的官是学习委员,所以真正要说起来,更喜欢接近班长校长这一类干事的。所以,胡耀邦和赵紫阳两人中,我更偏向于老赵,当然老赵主政四川时干过利民的好事也是一个原因。

没想到胡耀邦死后的当天,就有学生大规模的悼念行动了。那几年对于学生的行动感觉很复杂,他们的诉求都有道理,进一步改革,进一步开放,但每次运动的结果,都是党内的同情者受牵连,87年是胡耀邦,这次89年不会是赵紫阳或者邓小平吧,前者为四川做过好事,后者是四川人,哪一个出事都不是想看到的结果。

作为从4月初到6月10日事件从头到尾的目击者,我认为当时的北京有四派:学生的“民主自由派”,赵紫阳的“政改派”,邓小平的“经改派”,李鹏的“计划经济派”。4月23日赵坚持照原定计划访问朝鲜,把混乱局势丢给了李处理,而李面傻心不傻,利用邓“文革” 中遭受学生批斗而极度讨厌学生运动的心结,向邓报告时夸大了学生行动的敌对程度,受之影响邓指示党报发表了4.26社论,将学生行动无限上纲定性为动乱。这篇社论激怒了学生,把学生推到了对立面。

5月13日开始的学生广场“绝食”是运动的另一个转折点,之前赵结束朝鲜访问回来后发表温和的讲话,同时开始着手和学生对话,事件开始平息。这时一批激进学生在广场上开始“绝食”行动,不知是出于学生思维的单纯,还是另有第五种势力参加进来。听到这个消息时,知道事件脱离了赵的控制。

事件的下一个转折点是两天后戈巴契夫访华的欢迎宴会,当时对着电视直播赵对戈说,中国的一切重大决策都由邓最后定夺。赵说的是事实,但当时学生的斗争对象还在李,赵,邓三人间游移,他的讲话无疑把邓从后面推到了最前台,邓的被背叛之感可想而知。从那点起,后面的戒严和6月3日晚上的血腥都很难避免的了。

整个事件四派五方在博弈,博弈的输家是国家改革和民主的进程,国人和学生们的言论自由,以及赵紫阳的政治生涯,另两方中邓小平和李鹏赢了权力,但输了道义。

6月10日回到成都,不久送走当年的毕业生,以为全国会出现军管,就像“文革”期间六八年实行的那样,军队进驻全国城乡上下,所幸这一幕没有出现。八月中旬得到通知,北京的加拿大使馆重开接受签证申请,消息还说国家恢复了留学手续的办理,当时的感觉是,当局的做法和“文革”那批人还是不一样的,国家还有一线希望。

那年的九月一日,我在北京机场上了去温哥华的航班前往加拿大,那一刻之后邓的政治举动和我人生的的轨迹,就再没有相关的效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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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湖以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那个年代,国家和个人生活总是纠在一起,所以有不少故事,好的,差的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边走边看66' 的评论 : :)历史,个人和国家的!
五湖以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边走边看66' 的评论 : 哈哈,那个名字还是保留给邓老先生吧。那个小名再没咋用过了,自从邓打倒后
边走边看66 回复 悄悄话 以后叫你小平兄了,这起名字看样子真的很重要
五湖以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Wiserman' 的评论 : 谢谢阅读阅读。那是当然的
五湖以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朽木1976' 的评论 : 77年的高考确实改变了不少人的人生
五湖以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olar_bear' 的评论 : 觉得绝食之前学生的述求和行动还是合情合理的。4。26社论和绝食行动是左右两边为邓赵设的套,两人没能合力化解,以致血腥的惨剧
朽木1976 回复 悄悄话 我有几个50年代生人的在农村的表哥表姐。都是借着77年高考翻了身。他们就跟我说过。对邓的感激远远大过对毛的感激。
polar_bear 回复 悄悄话 六四的悲剧应该有学运负主要责任……历史会有定论的。学生政府大概6:4……
五湖以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zl9876' 的评论 : 六四是一个悲剧,博弈的几方大多固持己见,酿成悲剧
mzl9876 回复 悄悄话 恭喜,与六四同龄---出国28年了。
五湖以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oach1960' 的评论 : 握手,都是同龄人
coach1960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五湖以北' 的评论 : 我刚发的一篇小文,你89年出国那几天,我还忙着训练呢。
五湖以北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oach1960' 的评论 : 六六年,那个老瓶瓶带给不少的麻烦,六七年后以为他从此会消失不见了
coach1960 回复 悄悄话 两个小瓶瓶,此瓶非彼瓶,度数不一样。哈哈。
五湖兄比我出国早了近3年。77年高考改变了人生,是最大的里程碑,其余的都可谓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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