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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老樊

(2020-05-24 13:34:29)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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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老樊

 

      从国立卫生院开完会议回来,周末杨杰去学校办公室,他需要根据会议讨论的结果修改评审意见稿,这是每轮讨论过后必须走的过程。

      来到办公室门口,他发现隔壁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个半秃了头的男子正在伏案工作,手指敲着键盘噼啪响。

      “老樊,周末还在工作?”杨杰打着招呼。

      “你稀客,很少见你周末来上班。怎么今天来了?”老樊停下手里的工作,回应杨杰。

      “刚刚去NIH开完会,需要修改NIH的经费评审稿。明天要交出。”

      一提经费,老樊来了精神,“怎么样,你那个评审组现在情况是不是有所好转?”

      “哪里,难!和以前一样。”杨杰据实相告。

      “听说你们的申请最近拿了一个好分数,恭喜!”

      “谢谢!这次是侥幸通过。你送的申请有没有消息?”杨杰知道老樊最近也送了一份申请。大家都在做不懈的努力。

      老樊摇摇头,叹了口气,“刚刚上网查了,连个分数都没给。这不,我又在写下一轮申请了。”

      “你没问题,发了那么多好文章,准行!要不下次送到我哪个组碰碰运气?”杨杰鼓励他。

      杨杰非常同情老樊,在副教授的位置上呆了十几年,一直没能升上去。老樊不可谓不努力,成就不可谓不高。他发了八十多篇论文,而且许多发表在顶级杂志上,包括CNS(细胞、自然、科学)等名牌杂志。他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加班,很少度假,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兢兢业业,可谓一门心思。平时两个人聊天,杨杰总是安慰老樊不要放弃,好运迟早会来的。并劝他在外面找个正教授的职位,树挪死,人挪活。

      每每听到劝告,老樊就摇头,“我何尝不想换一个地方,可是老婆不肯走。”他老婆在当地一家大公司做高级主管,薪水比他高出一倍,年终还有福利分红,家庭地位自然压他一头。

      相比之下,杨杰就幸运多了。当年报考大学,他报的自愿是天体物理,却被阴差阳错地分配学了生物。杨杰喜欢遐想,任思维无拘无束地驰骋。生物对他来说思维实在太简单太局限,注重动手做实验,缺乏足够的想象空间。上大学时他学得漫不经心,上课之余搞些业余爱好,仍然轻而易举地名列班上前茅。老师夸奖他是高材生,他一笑置之,不当一回事。后来他理所当然出国了,师从名师,四年就拿到了博士学位。本来想回中国发展,无奈当时国内闹哄哄的政局不稳,于是他留在了美国。他的导师是美国院士,很欣赏他,主动帮他办了绿卡,还帮他谋得了一个助理教授职位。虽然对生物学一直不太感兴趣,杨杰脑袋瓜好使,做课题一点也不含糊,毫不吃力。他的奇思异想太多,用些小思维小技巧就轻易对付过去了。现任系主任在一次国立卫生院的碰头会上遇见他,欣赏他的才气,看重他的课题前景,极力将他招到麾下,杨杰在副教授的职位上当了不到一年就拿到了正教授职位通知。总之到了美国后,他只花了百分之五十的精力在业务上,工作休闲两不误,一切倒也顺风顺水。

      他不太好意思也没兴趣向别人兜售自己平淡无奇的工作经历,没有坎坷,没有励志,一马平川。他的人生哲学是淡泊和从容,没有将自己的工作当成事业去追求和炫耀。他的工作只是一份职业,一份薪水,简简单单。他的人生哲学是像玩一样地工作,像工作一样地玩。他经常在网络上看见某某科学大拿高屋建瓴,声嘶竭力地为年青一代灌输心灵鸡汤,讲述自己如何如何饱受挫折,如何如何悬梁刺股,如何如何永不放弃,如何如何勇于攀登,觉得滑稽无聊。

      隋璐曾经问过他,如果当初上大学时被录取学天体物理,他会怎么样?他眼中闪着光亮,挺直了身板,一副虔诚的表情,说那一定会加倍努力,奔院士去了。虽然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不过也没有觉得自己的生物医学研究生涯有什么不好,该有的都有了,不动脑筋轻轻松松地过一辈子也挺不错的。他对隋璐说,学生物也不是一无是处。隋璐问为什么。他嬉皮笑脸地说最大好处就是遇见了你且娶到了你。隋璐背过身子不搭理他,嫌他贫嘴。

      老樊叫樊简,一直非常崇拜羡慕杨杰,称赞他办事讲究高效率。他常对不以为然的杨杰质问,为什么别人不行,偏偏你只当了几个月的副教授就可以当上正教授了呢?恐怕不是一个运气就能解释得通的,得有实力才行呀。

      这时老樊问杨杰:“经费拿到手了,你这五年不愁吃喝,准备怎么庆祝一下?”

      “和太太商量了,准备去非洲看动物大迁移,对自己奖励奖励。”

      “隋教授同意了?”

      “同意了,她已经开始查找资料了。”

      “你们真是世外高人,活得明白,想得开,看得远。这个太刺激了!等我拿到了经费,我也去。怎么想到去非洲呢?”

      “一个大学同学推荐的,他是旅游达人和摄影高手,见多识广。”

      在华盛顿时,马述伦向杨杰讲述了非洲大草原,详细描述了那里的原生态世界和无际的原野,那里有长颈鹿,有斑马,更有著名的非洲五大动物,狮子、大象、黑犀牛,豹子、和水牛。特别是野生动物大迁徙的壮观场面,让人难以忘怀。马述伦拍的非洲晨光,一颗孤独的树,几只长颈鹿,一群大象,狮子捕猎,无不让人心动神往。杨杰渴望去体验非洲野性的美,他何尝不想为自己平淡的日子注入一股新鲜活力,去那无边的旷野大吼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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