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严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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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震惊世界的“七二0事件”

(2017-05-08 14:03:05) 下一个

【版权所有,未经作者许可不得转载 - 江育林】

震惊世界的七二0事件”

      由于武汉的武斗越闹越严重,七月中旬,毛主席和周总理来到武汉解决问题。毛主席严厉批评了陈再道,说他犯了方向路线错误,支持一派打击一派。要他承认错误,给工总平反。陈再道勃然大怒,指使八二零一部队找毛主席说理,并上街游行,公开声明反对毛主席的决定。这就是震惊世界的“七二0事件”。

      七月十九日晚上,我们在武重联络站彻夜未眠。那里离毛主席住的东湖客舍很近。只见小车在那里跑来跑去,不时还响起枪声。部队也没有睡觉,而是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后来才听说,当时陈再道带领一帮人到东湖客舍找毛主席说理。为了安全起见,毛主席和周总理躲在里面,把王力和谢富治推了出来。于是他们就抓走了这两个中央来的代表离开了。等到后来发觉毛主席其实就在里面,再转过头来去找时,毛主席和周总理已经离开,躲到其它地方去了。据说几天后从山坡机场返京。

      第二天,街上到处是八二零一的战士,有的甚至写出“毛主席的错误指示也要抵制”的标语。王力被打断了腿,和谢富治一同被揪到车上游街。整个局势极其混乱。八一九九的士兵都在小洪山那里挖战壕,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和八二零一打一仗?

      我们很担心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傍晚,我们正坐在武重联络站门口吃饭,突然一队百万雄师的人手里拿着武器冲了过来。我们毫无思想准备,扔掉饭碗四散逃开。有两个人被长矛捅伤,我们几个逃进了大楼,冲上天台,封住了入口。一直等到天黑后他们撤走了才下来。整个联络站完全被毁了。大家只好先回家,看情况再说。

      二十二号晚上,到处传来百万雄师打人和摧毁造反派联络站的消息。只有体院还比较平静,这里造反派是绝对多数。有些人开始撤退,大多数是从水路坐船去上海。

      七月二十四日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了一条新闻:王力、谢富治已经安全回到北京,受到隆重欢迎。显然是向全国人民宣布,武汉的问题就要解决了。实际上,是毛主席和周总理回北京了。他们马上调动在广水的部队进城,接管八二零一。这大大的刺激了百万雄师。第二天,他们开始攻打武汉体育学院和武汉测绘学院。但是攻打体育学院的人已经没有热情了,就在那里光叫唤而没有真打。我们立刻赶往武汉测绘学院。

      武测门口挤满了百万雄师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可能是被激怒了,大叫着要冲进去,踏平钢二司。我们从后面翻墙进去。司令部的人指着靠近大门的一栋楼房说:“你们快上楼顶,保护新闻记者!”我们听了莫名其妙。就跑过去了。

      上了楼顶,那里真的有记者。他们拿着拍电影的机器,正在紧张地摄影。我朝下面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大门口站了三排解放军战士,把前面堵的密不透风。中间是紧锁的大门。后面是垒起的沙袋。一些战士正在忙着搬运武器。我想,如果百万雄师冲破大门,难道真要开枪?难怪要有记者在这里摄影。

      百万雄师进不了大门,人也越来越少。其余的人看到势头不对,也就慢慢散去。剩下一些人,被围观的人劝说:“你看中央都表态了,你们还闹什么闹?还不赶快回家!”有的人当场就摘下柳条帽,扔下长矛走了。

      这一天,是百万雄师最后的疯狂。从此,“七二0事件”被划上了句号。

      第二天,全市大游行,欢庆造反派的胜利。“公鸡下蛋,工总翻案”的大标语飘在半天空。百万雄师消失了,彻底的瓦解了。据说,陈再道已经被叫到北京交代问题,八二零一部队在集中学习。城里到处是解放军,什么番号的部队都有,就是没有八二零一了。一切都变了。武汉好像又经历了一次解放。

      十月八日,周总理陪同阿尔巴尼亚的谢胡总理来到武汉。我们到东湖边的路上欢迎。下午,一辆敞篷汽车开过来,周总理站在前面,记者在后面照相。在转弯时,记者没有站稳,突然朝外倒去。周总理反应很快,立刻一把抓住记者的衣服。车这时开的很慢很慢,周总理也离得我们很近很近,几乎用手就能够得着。我能清楚地看到周总理那疲倦但又很有神的面孔。他看着我们笑了笑,就继续走了。

      第二天,我们在武测开欢迎大会。周总理在台上,我们高声喊:“请总理唱歌!”周总理笑着站起来说:“我还是给你们打拍子吧。”于是大家在周总理的指挥下唱起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当唱到最后一句“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时,周总理双手朝上,比了一个圆圆的太阳。大家都笑了起来,叫:“请总理再来一个!”周总理摆摆双手,说:“不唱了,下午到体育场听我讲话吧!”后来,海防部队政委讲话,他称赞钢二司“是钢铁一般的队伍”。

      “七二0事件”是在非常时期发生的一个非常事件。虽然,我不能就这件事下结论说:陈再道是反对毛主席的反革命。但是这几个月的经历,让我知道,他在条件适合时,一定会是个和国民党军阀一样的混蛋,决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能在历史上曾立过战功,但也干过许多下流肮脏的勾当。这些事情连当事人在外调人员面前都不予否认,我坚信这些一定是真的!虽然在共产党的潜规则里,对高官而言,这些不过是“小节”和“生活细节”,但老百姓不是这样看的。

      记得陈再道后来调到福州军区当头,还在报纸上发表过一篇报道,宣传了他的“丰功伟绩”。而对“七二0事件”基本上是避而不谈。不料我一九九一年赴美国参加国际会议,在旧金山逛书店时,居然看到一本作者叫“陈再道”写的小说《七二0事件》。在这本书中,他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把自己打扮成四人帮的受害者。自己在武汉只有功劳,没有丝毫错误。我感到好笑:四人帮的确万恶滔天,把中国推向崩溃的边缘。但四人帮不是替死鬼,谁都可以把责任往上面推,而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冰清玉洁的样子。历史,在这本书里成了笑话。但是,正如辩证唯物主义有唯心主义和机械唯物论两个反面一样,反面的反面不一定是正面!被坏人整过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陈再道他真有本事,怎么不敢把这本书在国内出版,在武汉出版?

 
八一渡江惨案

      八月一日,武汉地区“造反派”组织了一次声势浩大的纪念性横渡长江活动。本来,七月十六日已经渡过一次江,但由于“胜利”需要庆祝,临时又决定八月一日再渡一次江。清早,我们就来到武昌汉阳门码头。江边已是万众拥挤,渡江的队伍排成一块块方阵,逶迤不绝。围观的群众也很多,江堤上全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人墙。那天是个晴天,江面风平浪静,大家都兴致很高。

      渡江指挥部扎在江边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渡江队伍的最前边是一幅巨大的毛泽东画像,第二个方阵是十二块语录牌,旗帜队属第三个方阵,共一百面旗帜,十面一排。我们就在最前面,负责推送毛主席画像后面的第一块标语。

      上午九时许,指挥台发出信号,渡江开始。画像最先开始沿着码头台阶缓缓而下,跟着又大又长的语录牌也一块一块向前移动。由于码头开口处只有十来米宽,语录牌只能一块一块下,极为缓慢。而指挥台没有经验,又连续发出信号。而前排入水的时候,后面的队伍必须要有稍微停顿,才能有次序地下去。这样一来,后面的队伍就越压越紧,最后被挤成一团。到了下水的开口处,人们根本就控制不住。后面准备下水的队伍拼命往前涌,前面的人被连滚带爬给挤下水,一直被压到水底下。

      由于我们在最前面,相对还好一些,只是感到后面有极大的推力把我们朝前压。大家心里有些不安,就尽快地把标语牌推下水,赶快游开了。等我们这个方阵刚一离开岸边,秩序已经开始大乱。人们东倒西歪,根本没有队形了。后面的人就像潮水般压下来,整个身子向前倒在下一排人的身上,而下一排又倒向下一排......。而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我们回头看,那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无数的人相互缠成一团。很多人还被压在水下,在水中乱作一团。有些语录牌也被搞垮了,场面极其恐怖。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会游泳也没有办法。我们除了尽快离开岸边,为后面的人腾出空间逃命外,没有任何办法。一直游了很远,后面才开始有成形的队伍跟上来。

      到了江心,我们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拥挤,开始喊口号。广播电台的记者也在快艇上跟着我们。有个记者还一直跟着我后面,用话筒录下了我在水中吹号的声音。晚上在武汉电台的广播里也听到了我的号声。等我们上岸以后,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游行队伍、围观的群众和解放军战士都有被踩死和淹死的。具体死了多少人恐怕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但至少在百人以上。大部分是大学和中学的学生。

      而据一九六七年八月二日《湖北日报》报道:此次渡江仪仗队两千人,紧跟仪仗队之后是五千多名三军指战员,接下来是一万八千多人组成的工人游泳大军,后面分别是大中学生和来自全国二十多个省市的代表。来自各专县的有一千二百多人。还有省直机关,事业单位以及农民代表共计五万军民。这次规模空前的渡江,历时五个多小时。而那天的《人民日报》则在第一、二版分别刊登有关武汉“七二0”事件的文章,第三版用大量篇幅报道了“武汉地区五万军民‘八一’建军节横渡长江”的消息。所有报道中只字未提死人的事件。

 
抢枪中的不幸与大幸

      “七二0事件”以后,全国掀起了抢枪乱军的浪潮。到处开始夺军宣队的权,夺军区的权。武汉的造反派更是以功臣自居。一方面把武汉军区下属的武器库抢劫一空,而且派出大量的红卫兵到处“支左”。全国几乎都进入武斗的状况。

      八月初,武汉军区的几个军火库被打开了。几乎是个人就能进去拿东西,在马路上就能看到小孩子手里拿着枪,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我们学校的造反派也在想办法。那天傍晚,我们和体院的人一起坐一辆大卡车,去纸坊军火库那里搬军火去了。到了那里,看到人山人海,场面极其混乱。不过算是没有把军火库搞爆炸就够幸运了。我们乱七八糟地捞了一些武器上车,就回到了体院。我们把武器往下递,下面的人帮忙接武器。等搬的差不多了,我就跳下车来。不料因为那里没有灯,完全看不见下面。不知道下面的人居然手里还拿着长矛,一下子就刺到我的左胳肢窝了。我只感到一震,下面的人就叫起来:“糟糕,刺伤人了!”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我抬到一个担架上躺着。还有人问我:“痛吗?”我当时还很清醒,但就是不想讲话。旁边的医生说:“现在不会痛的,要是知道痛就好了。”接着,一辆救护车把我拉到东湖对面的湖医二院,立刻送进了手术室。医生给我缝了好几针,这时候我才开始感到疼痛。

      第二天清醒过来,我开始打量病房的每一个人。这里其实住的都是造反派。但好像没有一个是被百万雄师打伤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原因:对面的人是武汉重型机械厂的一个头头,爬到桌子上修吊扇,被正在旋转的吊扇叶子砍伤了头;左边的人在游泳池里跳水时搞错了地点,跳在浅水区,把脚摔坏了。右边的人好像是从哪儿掉下来跌伤了……。在隔离病房里,我居然看到了同班同学于衍正。他的腿也受了什么伤,反正也不是武斗搞伤的。好歹我有了个伴。天气很热,那时没有空调这东西,晚上只有和于衍正一起跑到屋顶的平台去睡觉。

      头两天伤口痛的厉害,半夜痛得睡不着,一定要打一针才能睡觉。第四天才缓过气来。就这样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体院的造反派在医院里留了一张三联单,不用我们付钱。妈妈把我接回家休息。学校是暂时不能去了,手还抬不起来,生活自理都有点小困难。好在是左手。

      这样的抢枪活动持续了近半个月。直到抢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了,才平静下来。

      这次受伤,是不幸,但也是幸运的。一方面没有刺中要害,命不该绝;二是如果没有受伤,可能还会到随县去枪,或者到其它很远的地方去枪。那里情况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我已经听到很多人出事的消息。而我把这一切都躲过去了。

      半个月后,我回到学校。那里堆满了各种武器。原来他们又去抢了对面空军司令部的武器,满满堆了一屋子。桌子上架着高射机枪,柜子里装满各种手枪,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于是我在里面挑了一个盒子炮,就是那种一次可以装十几发子弹的那种。虽然重了一些,但也挺威风的,子弹也不缺。

在武汉红卫兵第二司令部门口留影



一九六七年抢枪后的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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