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严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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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长征——步行串连

(2017-05-05 13:09:23) 下一个
【版权所有,未经作者许可不得转载 - 江育林】

      几个月的学生大串连对国民经济影响太大,所以中央不再主张串连。不记得是哪里的红卫兵从家乡走了十几天,走到了天安门。这件事被中央高度肯定,于是另一种形式的串连又开始了。这就是长征,也叫做步行串连。其特点不是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而是自带行李,主要在农村里走,在大自然里走。到处设立接待站,管吃管睡,只要有个学生证或者介绍信,就能走遍全国。

      我很想去新疆,因为小姐姐在那里。虽然很远,有四千三百公里。但我算了一下,如果每天走一百里路,两个多月应当能走到。关键是每一百里路必须要有一个接待站,否则吃住就是个大问题。

      当我到湖北省委去开长征的介绍信时,接待我的人很认真地听了我的计划。他说:“看来你是认真考虑过的。但是你没有走过,究竟你能走多远,还是个问题。建议你先在附近走走,如果感到没有问题,再去新疆。”我觉得他说的也很在理,先走几天看看再说。于是我计划先去长沙和韶山吧。由于我是计划去新疆的,所以没有人跟我一起走。长征队里只有我一个人,背着背包,还有只军号。

      经过几天的准备,元旦后,我背起背包离开了家。爸爸吓的要命,生怕我会出事。我觉得好笑:怎么会有问题呢?大家都在走。连很多女孩子都在长征,难道我还不如她们?

      第一天,我走了九十里。第二天走了一百里,到达咸宁。路上到处是全国各地的长征队,随便就能找个队伍一起走。如果嫌他们走慢了就把他们甩开,再找另一个队。所以虽然只身一人,倒也不感到孤单。晚上虽感到有点累,但是扛得住,心里就有了底。在后来的日子我就逐渐加快了速度。

      过了咸宁,开始进入大山。山可真高,到处是粗大的竹子。由于竹子长的太长太高,自己又弯了下来。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路也看不见了,只能跟着前面的脚印走。谁也不敢停下来,否则就没有路了。每个人都只顾走路,连话也不说,只听见别人的喘气声。整整在雪山上爬了一天,才到达金沙。晚上休息时,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把很粗的竹子锯成一节一节的烧。突然,“啪”的一声,一节竹子炸开了,大伙吓了一跳。老人说:就是这样能吓走豹子哩。如果不要它响也行,就先在上面打个孔得了。大家都笑了起来。老人说:“你们明天赶快走吧,这里大雪一下就是半个月哩。小心封山,到那时就出不去了。”大家听后都感到有点紧张。

      第二天清早,我早早就起来了。吃了早饭立刻出发,生怕被困在这深山老林里。到中午时分,我们到达山顶。前面的山一座比一座矮了。大家松了一口气。

      但是,山上容易下山难哪!看到无穷无尽的下山台阶,我们的小腿肚子都在发抖。但不走,是不会自己下去的。这时,我们看到一个老太婆,挑着一担柴火,从容地下山,一下子就走了好远。我们不由得惊叹:“这里的人真厉害,连老太婆都比我们强多了。”大家一边叫着:向老太婆学习!,一边朝下走。一直走到通城。

      第四天傍晚,我走到湖北的边界杨塘坳。吃晚饭时,听到有人在议论:前面就是省界了。大家一听又激动起来,背起背包又走,在上塔市附近跨过了湖北和湖南的交界处。刚好对面也来了一个长征队,大家欢呼起来,互相打招呼。旁边队伍里有人看到我背着军号,就叫了起来:“吹号啊!”。我摘下军号,嘹亮的军号声在山谷里回荡,真好听。我们就这样进入了湖南省。

      第五天,走了九十五里,到达梅仙。吃晚饭时听到有人议论,这里离平江不到三十里地了。我立刻说:“干脆赶到平江睡觉算了。”这时有几个学生也说:“行,那我们都跟着你走吧。”。我回头一看,是四个女孩。我有些疑惑地问:“走得动吗?这里都是大山,人都看不到几个,走到半路可是没有歇脚的地方啊。”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没问题,我们已经走了十几天了,再走三十里肯定行的。”于是,我饱饱地吃了一顿,带着她们就出了门。临走时我又问了一遍:“想好了吗?走出去可就回不来了。”大家哈哈一笑:“没事,走吧!”

      走出梅仙不久,天就黑下来了。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公路像一条白色的带子隐隐约约地向前伸展。一边是陡壁,另一边是悬崖。我们都靠在陡壁这边走。几个人边走边说话,倒也不觉得累。只是走得不快。五个人只有一个手电筒。有一个人要解手,其他人就只好等在那里。等到平江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这天共走了一百二十五里地。

      在平江,我休息了半天。昨天确实累了,一百二十里的山路确实费劲。不过再往前,就进入了平原地区。没有山路,路也好走多了。快到长沙前,我弯了一段路,到杨开慧的家乡蒲塘黄花参观。

      元月十一号下午,我终于跨过湘江,到达长沙。全程八百多里,我走了九天,实际上只有八天半,还弯了几十里地。平均每天在一百里左右。我对自己走路的能力有了基本的估计。

      长沙的运动比武汉激烈。不时有武斗发生,不过对外地人没有什么影响。我在那里呆了两天,参观了船山学社和湖南第一师范,随后就继续长征,去韶山。那里可是全国人民向往的地方。在韶山简直到处人山人海。几十年后我从电视中看到麦加朝拜的人群,觉得当时在韶山决不比麦加逊色。而且条件比麦加还要艰苦。

      由于我是只身一人,在韶山做什么事都非常困难。吃饭,上厕所,参观,做什么都没有帮手,简直难受极了。晚上连睡觉也没有地方。所以我看了一下毛主席的故居就赶快离开了。

      从韶山到湘潭,已是傍晚。我到处找不到接待站,干脆就找了个电影院,在门口僻静处打开了铺盖。没想到那时的湘潭居然还有电影,估计也就是新闻简报之类的吧。刚睡下,电影散场,人们都从里面出来了,我听见有人说:“怎么这里还睡了个人哪?”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只当没有听见。几分钟后就安静了。

      到了株洲,我感到非常疲劳。倒不是走累了,而是在韶山搞得太辛苦。就想坐火车往前走一段。但那时候中央已经准备停止步行串连了,车站只给返程的免费车票。我就想:还是自己溜进车站混车吧。不料我刚翻墙进去,就碰见了两个巡逻的铁路人员,被他们一把抓住。还没等他们开口,我马上问他们:“你说,我这算不算是革命行动?”他们大吃一惊,连说话都结巴起来:“算~吧!?”于是,我神气地拍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进站台去了。

      我坐上了前往江西南昌的火车。那时铁路压力很大,没有瘫痪,能慢慢往前走已经是万幸。火车走到向塘(西)站,怎么也不走了。过了好几个小时,车上的人又渴又饿。有一个人看着站台问:“这是什么地方?”“向塘西”旁边的人回答。“还像糖稀哩,连水都没得喝!”大家听了“轰”地笑了起来。我问乘务员:“向塘离南昌还有多远?”她回答说:“就一个小站,大概十多里吧?”我一听几乎要昏过去:早知道只有十多里路,我打个来回也足够了!我立即拎着背包下了车,径直朝南昌走去。一个小时后就进了南昌城。

      南昌的确是老革命根据地。到处是烈士纪念碑,在土地革命时期付出了极大的牺牲。这里的人也很朴实,东西都很便宜。很大的一个鲜肉大包只要四分半钱一个。不知道是想要别人买两个,还是不忍心多赚别人半分钱。城区旧旧的,也很小。

      在南昌我修整了一番。洗了澡,参观了几个革命纪念馆后,我离开南昌,开始北上,往回家的方向走。已经到了月底,也该回去了。

      一出南昌,就进入了大山。公路两旁长满了松树,不时地从山上传来响亮的山歌,听得出那是砍柴的孩子唱的。歌声在山里回荡,引起很大的回声,非常好听。我一边走一边听,连疲劳也忘记了。

      从南昌向北都是原先的革命老区:万家埠、乐化、白槎、张公渡……,到处都能看到革命烈士纪念碑。这里不是步行串连的热门地方,能遇到的长征队很少,几乎整天就是我一个人在路上走。一直到了快和湖北交界的大河桥,才遇到第一个长征队,还居然是我们二附中的。大家高兴极了,打着招呼就过去了。

      元月二十六日,跨过省界,回到了湖北省。第二天下大雨,道路难以行走。抓住不下雨的空隙只走了五十六里,来到湖北军垦农场。这次长征经过三个省,看得出来各省的财力是不一样的:湖南最富,湖北次之,江西最穷。所修的公路质量都明显不同。随后的路就很轻松了。很快就经过大冶,来到黄石。刚好赶上参加斗争省委书记王任重的大会。随后,广播电台播送了中央的声音:全国开始大夺权,上海准备成立第一个新生的红色政权——革命委员会。形势发展很快,再串连下去好像不合时宜。于是,我连夜坐上去武汉的闷罐车,回到了武汉。历时一个月的长征到此结束。

      如果说步行串连对文化大革命有什么推动作用,那是天晓得。不过对我们这些学生而言,却起到很好的作用:让我们有机会认识农村,认识农民。知道中国还有那么多穷人,而以前我们只知道“世界上还有四分之三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我们去解放他们。”同时,通过长征,锻炼了身体,为后来下农村做了一定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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