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严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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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血》第二十五章

(2015-03-19 10:24:16) 下一个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版权所有,严禁转载)

第二十五章

     看完父母,六月三日姚奇乘火车去北京。他在火车上碰见了一群去北京的年轻学生,大家激情高昂,大谈民主自由,大谈解除戒严。

     姚奇问身边的一位活泼女生到北京去干什么。
     女生脸蛋红扑扑的,大声说:“去天安门广场,去看‘民主女神’,去加入时代的伟列,去投身到北京的游行队伍里去,甘洒热血写春秋。”青春的气息从她明亮的眸子里溢出。
     “不上课了?”姚奇问。
     “中国现在这样贪腐遍地,哪里还有心思上课,学出来了也是为贪官服务,为独裁增砖添瓦。”
     “你们这样的献身精神真的很了不起。”姚奇听了不免赞道。
     “这算什么,前两天南京有五六百学生举行‘民主长征’,徒步赴京请愿,那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真的?”姚奇不知道这个,满脸惊奇。
     “我的男朋友就在里面,他打长途电话告诉我的。”女生露出了自豪。
     听了这个,不免勾起姚奇想起了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姐姐有一天突然和家里人说她要去徒步大串联时的情景。年轻最不缺乏的就是激情和献身,理想和浪漫,而且不计后果。
     这时邻座有个男生站起来对车厢里的其他学生们说:“刚听广播里说,台湾歌手侯德健和其他三位民主人士开始了绝食,声援学生运动。”
     “侯德健万岁!”有人大声喊了起来,车厢里其他人鼓起掌来。
     “让我们大家一起唱他写的《龙的传人》好不好?”男生站起来提议。
     “好!”其他学生附和着,“你指挥,我们唱。”
     “看我的,预备,起。”男生有力地打着拍子,指挥众人。
 
“遥远的地方有一条江/它的名字就叫长江/遥远的地方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就叫黄河/虽不曾看见长江美/梦里常神游长江水/虽不曾听见黄河壮/澎湃汹涌在梦里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中国/古老的东方有一群人/他们全都是龙的传人/巨龙脚底下我成长/长成以后是龙的传人/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
 
百年前宁静的一个夜/巨变前夕的深夜里/枪炮声敲碎了宁静夜/四面楚歌是姑息的剑/多少年炮声仍隆隆/多少年又是多少年/巨龙巨龙你擦亮眼/永永远远地擦亮眼

     歌声从年轻的歌喉里出来,带着朝气,带着鼓动,感染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乘客。列车冒着白烟行驶在青山绿水间,歌声从车窗飞出,飞向蓝天,飞向田野,飞向北京。这首歌姚奇在纽约看台湾电视台时听侯德健唱过,那时侯德健还在台湾。姚奇当时的心被歌词彻底震撼了,听完后他和其他留学生围着电视激动了半天,很快这首歌就在纽约留学生中传唱开了。每次国内留学生慰问团到美国演出,台上专业演员们唱这首歌,台下留学生就跟着起劲地唱,因此姚奇对这首歌并不陌生。列车车厢里气氛浓烈,姚奇忍不住也跟着大伙一起唱了起来。他望着窗外的农田和村庄飞快地逝去,歌声中心里燃起了对故土的一片热恋,仿佛又回到了往昔大学时代。

     在北京西站下了车,姚奇明显感觉出了大街上的气氛与走之前不同,有不少军车被市民们拦截住,双方这次互不相让,发生激烈的争吵,呛人的火药味十足。一个多星期前双方虽然对峙,但相处融洽,摆事实讲道理。军队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姚奇心里一片疑惑看着满街奔跑的人群。
     已经没有公交车可乘,路不通了。姚奇无法,只好要了一辆三轮车去崔小梅医院的招待所。他去找崔小梅时,门诊室里又碰见了护士长。
     “准备回美国了?”护士长看见姚奇马上停下来打着招呼,脸又笑成了菊花。
     “是,明天的班机。”姚奇回答着,一面向崔小梅点头打着招呼。
     “得赶快离开这里,听说好多军车又从郊区进了城。昨天晚上十一点,我们这里附近有一辆武警的吉普车冲上人行道,撞死了三人,还有一个重伤的现躺在我们医院的急救室里。看这架势,怕是要动真格的了,再晚了恐怕走不了了。”护士长的焦虑从菊瓣里溢出,露出关怀。“我还有事忙着,以后多回来啊。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了。”护士长一面走出门诊室,一面眼睛不离姚奇,舍不得扔掉他。
     崔小梅知道她心里还惦记她侄女的事,赶快将姚奇领走到招待所登记。
     路上崔小梅向姚奇打趣:“回去一个星期,长胖了不少。”
     “天天被像猪一样地喂,能不胖吗。”
     “父母身体还好?”
     “都不错,就是显老。”
     “这次回来感想如何?”
     “乱,物价飞涨,怨声载道。”姚奇毫不隐瞒地实话实说。
     “希望下次回来会好些。要有信心,我们国家在转型时期,从长远看,还是有希望的。”崔小梅安慰姚奇,鼓励自己。
     崔小梅的语调感染了姚奇,他很喜欢她那文雅的气质,知性乐观,附和着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样我们海外留学生就更愿意回来工作。”
     崔小梅陪着姚奇在招待所办好了入住手续,分手时说:“我这里有两本刚出版的诗集,自己写的,麻烦你带给赵旒华。”崔小梅将手中一个袋子递给了姚奇。
     “你出版了诗集?”姚奇脸露惊讶地接过诗集问。
     “嗯。一向喜欢写点东西,还有一本新的短篇小说集正在付印。”崔小梅语气里有点骄傲和兴奋,不掩饰让人分享的心情。
     姚奇对崔小梅刮目相观,带着佩服的语调恭维:“看你工作这么忙,没想到还有时间搞创作,很荣幸认识大作家。回去以后,不,在飞机上我就拜读你的诗。我们那里也有一位诗底深厚的留学生,将来你们要认识一下才好,他和赵旒华非常熟悉。”姚奇指的是丁一。
     “别瞎吹捧,我也就写着玩,陶冶性情,根本就不是作家。希望以后到北京还来找我。”
     “一定。多谢这次你的招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明天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不用,一个人就行。”
     崔小梅上班去了,姚奇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已经住了一个人,是广东来出差的。姚奇将东西安顿好后,就上了大街。他和王小艺上次电话约定,回国的前一天给她打电话。
     姚奇经过医院门口,遇见两个大妈大爷带着红袖章在执勤,一面吆喝着维持秩序,一面聊着天。
     “昨晚撞死了人,今天当兵的又回来了,前面不远被老百姓给堵上了,轮胎给放了气。”黄牙大妈一面剔着牙缝,一面对另一位抽烟的大爷说。
     “可不,刚才跑过来几个人,说这次当兵的和上次不一样,忒横,坐着公交车,里面藏着家伙偷运武器,给搜出来了。市民要收缴,当兵的不让,据说双方动手了。”大爷不紧不慢地搭着腔,烟雾随着音节一段一段往外冒。
     “该不会有事吧?”大妈担心地问,将剔出的碎末菜渣吐到大街上。
     “我看够呛,二进宫,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老头饱经风霜的前额褶在了一起,显出了忧虑。他长长吐出一股烟雾,眯眼看着。
     “你说刚解放那会,我们敲锣打鼓地欢迎解放军进城,现如今怎么这样了?成什么体统。人民子弟兵不是,真要打老百姓呀?”
     “等等看吧,希望不会,世事难料哟。”老头将烟头在鞋底上按灭。
     大妈说:“明个是星期天,休息,我要到广场去给学生们送饭,您去不去。喂,那谁,懂不懂规矩,绕道,绕道,别在人行道上骑车,小心撞着人啦。”大妈一面问大爷,一面指挥着行人。
     “我倒是想,可我儿子担心出事,不让我去。上次去了一回,被他抱怨了,数落了我一通。”老头眯上了眼,心里有事。
     姚奇离开了他们,上了长安街,径直向天安门方向走去。街上的气氛充满了焦虑、躁动和不安,不少人都是匆匆忙忙地一路小跑着,好像在互相传递着什么消息。他来到西单路口,看见一辆大客车被围困在那里动弹不得,从车窗里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许多当兵的。围着的人们向当兵的辱骂和吐口水,还有人给他们照相。
     “当兵的,告诉你,别不识好歹,敢动学生一根汗毛瞧瞧看。”喊的人挥舞着拳头,青筋暴露。
     “邓小平、杨尚昆、李鹏是反革命,与人民为敌,别听他们的,调转你们的枪口,打他个龟孙子,要不然滚出北京,爱上哪上哪。”
     。。。。。。。。
     姚奇绕过人群,来到了电报大楼,给王小艺打collect phone call。电话隔着太平洋接通了,讯号还是掺着杂音。听到姚奇久违的声音,王小艺在电话那边高兴得不行,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买飞机票到中国去寻你了,想死你了。姚奇说又犯傻了,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回到你身边了吗。两人各自询问了这一个星期来对方许多的事情和思念,放心不少。王小艺问姚奇寄给他家里纽约Botanical Garden的合影相片收到没有。姚奇告诉王小艺离开家的前一天刚收到,他父母看见了。
     “他们喜不喜欢我?”王小艺很在意,急不可耐地问姚奇。
     姚奇说:“当然喜欢,他们让我下次一定带你回来和他们见面。”
     “好哇,大概是三个人去。”
     姚奇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多出一个人了?”
     王小艺咯咯直笑,像银铃一般:“不兴有个小人呀?”
     姚奇在电话这头摇着头,知道又被绕进去了,甜蜜地笑了跟着打谑:“要不干脆再多几个。”
     “那我可受不了,说好了,顶多两个,我要有事业呢。”王小艺娇嗔地说。
     话锋一转,王小艺问:“北京现在紧不紧张?美国的电视电台说好像不对劲,有许多军队调动,不要紧吧?”
     姚奇的脑子里出现了街上的混乱局面,怕电话里有人监听,不敢多说,“有点。不过我明天就离开了,放心好了。”
     王小艺懂得姚奇的意思,叮嘱说:“你可要注意安全,sweet heart,我不许你出事。”
     “出什么事?我会注意安全,如果可能,待会到王府井去给你买果脯。另外你后天不用到机场去接我,我自己打的回来。”
     “我会买好多好吃的食品等你,呆会就去China Town。” 王小艺在电话那头吧唧了一下。
     姚奇和王小艺说了Bye Bye后,挂断了电话。


     姚奇出了电报大楼,站在台阶前抬头望去,长安街人潮漫涌,每个路口都设有路障,许多公交车横错地摆放着,非常杂乱。他掏出胸前口袋里的微型笔记本,上面记满了需要完成的事项。姚奇将给王小艺打电话一事勾了勾,表示完成。笔记本里面夹着王小艺送的书签,他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隐隐透出的檀香味,回味着刚刚和王小艺通电话的喜悦。他回想起王小艺说的龙凤书签,自己的是一枚龙签,上面有王小艺书写的“学海无涯苦作舟”。字迹活泼可爱,像王小艺的躯体和思维在舞动。前几天在家时给父母看过这枚书签,母亲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说王小艺这孩子手巧,一定头脑灵活,活泼好动,字如其人。姚奇点头称是,还将王小艺的大学毕业照给父母过目。父母让姚奇讲关于王小艺的一切,怎么认识的,怎么恋爱的,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姚奇一一回答,并告诉他们两人已经订婚了,当然没敢告诉两人上床的事。

     昨天收拾行李准备回北京时,邮差在楼下喊有美国邮件。父亲赶快下楼去取,打开一看,是王小艺寄来的照片。两老看着两人在杜鹃花前的合照,高兴得只夸王小艺漂亮。姐姐也在家帮忙,听了父母的夸奖,跑过来接过照片看了,连忙说认识认识。大家都奇怪地问在哪里认识的,她说在梦里,逗得家人大笑不止。姐姐认真地说,这姑娘水灵,性情活泼,赶快娶到手,免得夜长梦多。姚奇胸有成竹地说不会的,她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师妹了。他想起了离开美国前夜的颠鸾倒凤,生米熟饭,脸微微发红。
     姐姐和母亲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时,父亲问到了姚奇将来的打算。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姚奇说原来打算博士毕业后回国找工作,在家敬奉父母。这次回来看见一切太乱,不是回国的好时机。他又讲了回家前在北京时见到朱宣的情形,那位年轻教师一个劲地劝他千万别回来,说国家还是像以前一样地对知识分子不重视,大家只顾赚钱,物价飞涨,乱象丛生,民怨沸腾,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父亲点头称是,让姚奇不要太顾及他和母亲,好男儿志在四方。姚奇说当然还有新交了女朋友王小艺,心里舍不得,所以决定留在美国做博后,等一段时间看看再说。最好等王小艺毕业了,两人一起回来,为时未晚。父亲显然满意这个答案,如此甚好,这样最稳妥。看着日渐成熟的儿子,父亲显出了欣慰和放心。
     他们的谈话被端菜进来的姐姐听见了,说要有可能,干脆留在美国算了,好不容易出了国,何必多此一举又回来。姐姐说她的同事们听说她有个弟弟在美国读博士,羡慕得不行,怂恿她劝弟弟娶一个美国女孩当老婆,办绿卡,留在美国当美籍华人,学杨振宁李政道,再风风光光回国,光宗耀祖。要不等买了大房子,把父母接到美国去探亲养老。姚奇笑话姐姐对美国认识肤浅,不了解美国。他说现在留在美国是权宜之计,以后一定会回来的。姐姐下农村当知青,在当地结了婚,耽误了前程。后来知青大回城,她办理了离婚手续也回来了,在一家集体企业找到了一份工作,时常回家照顾父母。有姐姐留在父母身边,姚奇放心不少。他和姐姐谈过婚姻的事,姐姐说慢慢来吧,这事着急不得。要不你在外面给我找一个华侨,姐姐半真半假地说。
     这顿饭母亲姐姐做了满满一大桌,出国好几年,姚奇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这么丰富的美食了,在美国都是吃的快餐。母亲姐姐一人一边,一筷子一筷子地往他碗里拈菜夹肉,他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只有两只眼睛来回看着母亲和姐姐笑,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岂止这一顿,回家的一个星期里,母亲和姐姐几乎天天为自己做好吃的,体重增加了好几斤。他将自己在美国省下来的美金交给父母,一万多美元。父母一定不要,说你带回来的八大件已经让邻居羡慕得要死,钱留着自己在美国用吧,在外打拼不容易,处了一个女朋友更要花钱。最后好说歹说,给父母留了一千,给姐姐留了一千,这已经相当于他们每人五六年的工资了。


     姚奇收回了思绪,他决定再到天安门广场去看一眼。沿着长安大街向天安门的方向走去,沿路大幅标语依旧到处都是,人们依旧亢奋,军车依旧被堵。不过路边的广播里已经换了腔调,播放着义正严辞的戒严令和通告,有点像文革时常常听到的那种让人提心吊胆的广播警告,让人毛骨悚然。天上的直升机还像蚱蜢一样飞来飞去,轰鸣声让人窒息。

     到了天安门广场,老远他就看到了新立起的女神像,还真有些像纽约的那尊,只是个头小了许多。在纽约时他去过好几次自由女神岛,每次去都有股子神圣的感觉。看着眼前的这个仿制版,心里不免也有种神圣在涌动。他暗暗佩服现如今的中国学生,居然胆敢让她和毛主席面对面站着,挑战权威。这是他们那代大学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时叫欺君罔上。他站在女神像前,看看女神,又回头去看看毛主席的油画像,觉得很滑稽,很有趣。中国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姚奇心中有点失落的感觉,觉得自己没能亲自参与这场翻天覆地的变革,不过能亲眼见一见也不错。
     广场上的临战气氛浓厚,高自联、工自联、北大、人大、北师大的广播轮番紧急呼吁,戒严部队开始大批进城,带有武器装备,情况万分紧急了,呼吁同学们老师们市民们立即行动起来,设置路障,拦截军车,捍卫广场。天安门广场比上次来时多了许多彩色帐篷,好看了不少,依旧显得很凌乱。姚奇在帐篷搭起的微型街道里穿行,正走着,忽然背后有人喊:“姚奇!”不用回头,听声音姚奇已经知道是关点了。
     姚奇转过身去,看见关点。他黑了不少,显得疲惫,不过精神矍铄,依然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关点上来拍了姚奇的肩膀,说:“今天总算碰见了你,是不是改变了想法,留下来参加我们吧,投身到这滚滚的时代洪流中去,这可是历史呀,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多伟大。”
     “可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姚奇如实说。
     “还是没有转过弯来?”关点有些失望,“要不要我领你去见见侯德健他们四君子,就在人民英雄纪念碑那里。”
     “不了,我就转一转,沾点民主的喜气带回纽约,待会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姚奇谢绝了关点的好意,知道如果跟着他走下去,广场那么大,那将是一件没完没了的事。
     “知不知道,我在这里找到了革命的伴侣?”关点突然兴奋地告诉姚奇。
     “哦,那祝福你。”姚奇确实吃惊,为关点高兴,在美国男留学生找对象是个老大难问题,关点不止一次向他抱怨过。这个姚奇有兴趣,忙问:“有没有可能见一面?”
     关点对着近旁一顶帐篷大声喊:“关珊,出来一下。”
     “哎。”随着一声清脆的女声,一个秀气的女孩从帐篷里面钻了出来,手上沾有油墨,正在复印传单。不看则已,一看原来见过面的,她就是上次在戒严部队面前唱《英雄儿女》的那一位女生。
     关点忙对她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美国纽约认识的留学生,叫姚奇。”
     “你好。”女生想握手,发现自己的手上有油墨,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上都是油墨。”
     “没关系。”姚奇犹豫着是不是点明听过她唱歌,终于忍住没说。他耳朵里禁不住又回旋起她那美妙的歌声,羡慕关点好运气。
     “我去忙去了,传单得赶快印出来,急着要。”女孩不好意思地解释。
     “去忙去,我和关点老相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姚奇表示理解,向她挥挥手。
     女孩又回到了帐篷里面。姚奇对关点说:“怎么找了一个同姓的妹妹?”
     “也是巧合,在天安门这个革命的大熔炉里,什么都有可能。”关点有点沾沾自喜,像个小孩笑了。
     “你这是革命爱情两不误,祝贺你。”姚奇又记起了上次在这里看到的浪漫婚礼场面,模仿刑场上的婚礼。他说归说,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因为现在局面已经变得严峻了。
     看着偌大一个广场,飘着许多旗子,姚奇问:“这里有多少学校参加?”
     关点回答:“我也搞不清楚,不过看过一份简报,说从五月二十日到三十一日的游行示威单位有北京高校六十一所,外地大专院校三百三十二所。高自联已接受海外捐款一千多万元,可谓是真正的全民运动。”
     这时姚奇发现人民大会堂西侧有几千戒严部队官兵和学生们对峙,大会堂顶上也有不少人走动,指指点点在观察广场的情况。他马上对关点说:“今天的情况好像不对,你看那上面有人走动。”
     关点顺着姚奇指的方向看过去,满不在乎地说:“没有关系,现在全国人民都站在我们这边,全世界的舆论也在我们这边。他们拿我们没有办法。”他一口一个我们,还没有回来几天,他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天安门的学生运动中去了,不把自己当外人。
     关点说他要到人民大会堂那边去看看,问姚奇要不要一同去,姚奇摇摇头,两人就此分手,互道珍重。姚奇看着关点远去的背影,很快就被人流淹没。他被关点和广场学生们的献身精神深深感染着,这些都是国家将来的栋梁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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