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严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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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血》 第四章

(2015-02-06 17:02:49)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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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赵旒华和姚奇坐公交车到上中城,来到洛菲大学。在校门口岗亭里,赵旒华在访客单上填写了自己的姓名和被访者姓名。门卫是一名腆肚黑人,他的眼球像两个溜圆的黑葡萄,在眼白的映衬下左右上下滚动,hold 不住。待赵旒华填写完毕,门卫拿起内部电话声音洪亮地向里面通报,露出一口白牙。赵旒华他们站在岗亭旁一面等待,一面好奇地打量着环境幽静干净整齐的校区。微雾氤氲覆盖着整个校园,鸟的脆鸣声响彻在楼顶、树丛和喷泉水池旁。春天的萌动隐现在开始吐露新芽的枝头上,树下道边是矮灌木杜鹃花丛,新绿中一片粉嫩,上面聚满了含苞待放的艳丽花蕾。花坛里各色郁金香却是等待不及了,尽情地开着,独领风骚地欲将春意按自己的意思演绎。
两人正看得入迷,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向他们走来。此人正是丁一,略微偏瘦,两眼炯炯有神。因为经常在中国驻美国领事馆举行的各种留学生活动中见面,大家已经半熟了。打过招呼,丁一带着两人来到实验室,一个头发略微卷曲,面目白皙的年轻学者等在那里。见丁一他们进来,那人忙站起身,他显得文静,高高帅帅,有一种学究气质儒雅风度。丁一忙向姚奇介绍道:“这位是从波士顿来的刘一鹤,刚刚在哈佛大学找到一个Assistant Professor的位置,来纽约开会,想见见你,他对你发表在Science上的文章很感兴趣。”然后丁一对赵旒华说:“你们俩比我还熟,老相识了,我就不介绍了。”赵旒华和刘一鹤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姚奇趋身向前和刘一鹤握手:“久仰久仰,读过你的许多高水平文章,向学长学习。”。刘一鹤的学术水准极高,已经进入了美国生命科学的核心圈,论文在NCS(注:指顶尖学术杂志Nature、Cell、Science)上是机关枪连发,乃学界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口碑极佳。因为是大陆留美学生里面的佼佼者,很少有中国留学生不知道他的。
刘一鹤温文尔雅,面含微笑伸出热情的大手说:“我刚读过你在Science上发表的论文,非常有水平,很前卫,祝贺你的突破性进展。其中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托朋友的关系请你来,想向你请教,不介意吧?”
“哪里哪里,和你相比,我是小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回答。”两人眼里擦着火花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丁一招呼道:“大家共同学习,都是大陆来的,不必拘礼节。要不我们到会议室去谈,那里宽大,有黑板,交流起来方便。”丁一领着众人来到会议室,大家探讨起学术来。此时的他们都是属于最早从红色中国来美的留学生,异国他乡有一种亲切感,凝聚感,况且年龄相差不大,朝气蓬勃。赵旒华和刘一鹤是大学同学,丁一和刘一鹤是同一个中美联合项目出来的,一起在国内集训过。姚奇比他们晚三届,算学弟。
大家无拘无束地你来我往,互补长短。这期间丁一的导师经过会议室门口,看见他们在讨论有趣的科学论题,被吸引住了,忍不住进来和他们打招呼。听了丁一介绍刘一鹤,丁一的导师对刘一鹤说:“你以前的导师是我在耶鲁医学院时的同学,他曾经向我推荐过你来我实验室做博后,说你很优秀,不知后来为何没来。现在在哪里?”
刘一鹤彬彬有礼地如实回答。听完,丁一的导师指着丁一说,他也很优秀,你们大陆来的学生和其它国家来的留学生不一样,都很刻苦,肯动脑子,聪明能干。你们国家开放国门,让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人到美国来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改变了毛时代的封闭自锁,是一项了不起的进步。我可以断言,将来的学科带头人会从你们中间诞生,科学无国界。
二次大战后,丁一的导师在苏联吞并他的祖国前夕,一个人只身逃出了加盟共和国。他先在瑞典上的大学,后又来到美国进入了耶鲁医学院,现在是美国科学院院士,乃学界巨擘。因为有着相同的政治经历,他鼓励众人将来留在美国发展,当一名名符其实的科学家,不要回到社会主义国家,因为那样会一事无成。让他大感意外的是除了刘一鹤,其他三人都表示要回到自己的祖国服务。
“噢,为什么?”丁一的导师颇为不解。
“因为那是我们的祖国,我们不回去,谁会去?中国一百多年来落后挨打,饱受鸦片战争、八国联军、日本侵华的欺侮,都是因为国力太弱小。儿不嫌母丑,一毕业,我就会投身到四个现代化的建设中去。”赵旒华语气铿锵,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姚奇接着说:“中国缺乏民主意识,奴化思想严重,统治者独断专行,导致了贪污腐化横行,鱼肉人民。现在我们在外学习,看到了西方的民主政治和司法独立,学到了先进的科学理论知识和技术。我们回去不但要在科技上帮中国一把,更是要在体制上让中国进步,成为真正的民主国家。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贫穷面貌。”
“你呢,Yi?”丁一的导师显然惊讶于两人的回答,扭头接着问丁一。
“我是学校推荐出来的,和学校有协定,理所当然地要回去。美国虽然很好,可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国家。”丁一如实回答,这时他想起出国前国内的校领导和老师们的殷切希望和谆谆教诲,他心里很明白,自己的事业和前途在中国,他和当时大多数的中国留学生有着相同的炎黄子孙归宿认同感。
“这么看来,只有Dr. Liu是决定留在美国了,要不然他不会在哈佛找工作。对不对?”丁一的导师又转脸看着刘一鹤。
刘一鹤白皙的脸色微红,有点窘迫,他内心深处有难言之隐。他在美国学习一直很顺利,曾经留学英国的父亲叮嘱他千万不要回中国,要在美国扎根,做一个科学人。因为父亲的关系,刘一鹤从小在中国经历坎坷,受尽磨难,有着刻骨铭心的伤痛。前不久刘一鹤经过激烈竞争,在哈佛得到了一个职位,父亲欣喜若狂,为儿子骄傲。丁一的导师看出来了刘一鹤的犹豫和尴尬,为了不让他在众人面前太难堪,解围说:“都回去了对美国太不公平,培养了你们一场,总要有几个人留下来才对,要不然白白为中国培养人才不成?这里可是资本主义。”说完他哈哈大笑,恰到好处地接着说:“让他们都回去,我们可以长期合作,我想请你到我们这里做个学术报告如何?”他头脑反映敏捷,刚一见面,就觉察出了刘一鹤的不一般,有把他挖过来的意思。
“真的?”刘一鹤有些意外,不知里面的含义。
“当然是真的,我一直关注着你的学术动向,时常向你的导师打听你的情况,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搞些合作。”你来我往,两人达成了意向,由丁一的导师发出邀请,下个月请刘一鹤来校作报告。
丁一的导师达到了目的,转而问大家对天安门学生闹事的看法。现在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中国,丁一的导师也不例外。这个神秘的东方文明大国一直封闭着,突然一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美国人多采取隔岸观火的态度,由于对中国的偏见,多少有些幸灾乐祸,想看看共产党的江山还能坐多久。这几个中国留学生自己谈谈还可以,遇有一个老外,态度就谨慎了许多,吞吞吐吐棱模两可。看看没有太多的反应,丁一的导师悟出了其中原委,加上还有事,起身告辞走了。
丁一的导师前脚出门,众人马上热烈地谈起了天安门风起云涌的学运,没有了局促,像自己人谈自己的家事。四个人四种态度。这里面赵旒华是党员,观点最向着政府,她说有赵紫阳当总书记,态度比较开明,应该会接纳学生们的意见,倒是学生们应该克制,不要将事情闹得太大。姚奇不以为然,两年前胡耀邦辞职,与赵紫阳不无关系。他觉得学生应该不断向上面请愿,施压,政治民主才有希望。丁一态度折中,觉得大家各退一步,事情就好商量了。只有刘一鹤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大家争论。
正谈论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进来了,他前额有点后秃,戴一副秀瑯眼镜,声调很高地嚷嚷:“北京的示威学生向中央领导人发出了七点要求,是我的一个同学刚才从国内打国际长途电话来告诉我的,让我在留学生中传播,做些鼓动工作,第一时间战地资料,我都记录在这里了。”
他手里举着两张稿纸,高声立刻引得近旁其它实验室里的几个中国留学生和访问学者都跑了过来,想听国内最新消息和时事进展。大家这几天对中国发生的事情非常关心,一有消息,都愿意互相通气,了解情况。
“关点,快念给大家听听。”一个来自北京协和的中年女访问学者对手拿“七点要求”的关点催促道。
“快念念吧。”一片热切等待的附和声。
关点举起手稿说:“北京的学生前两天在人民大会堂和新华门举行示威,向政府提出了以下几点要求:
 
1。    重新评价胡耀邦同志的功过是非,肯定其民主、自由、宽松、和谐的观点。
2。    严惩殴打学生和群众的凶手,要求有关责任者向受害者赔礼道歉。
3。    尽快公布新闻法,保障新闻自由,允许民间办报。
4。    要求国家领导人向全国人民公开其本人及家属的实际财产收人,严查官倒,公布详情。
5。    要求国家有关领导人就教育政策的失误对全国人民作出正式检讨并追究责任,要求大幅度增加教育经费,提高知识分子待遇。
6。    重新评价反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并为在期间蒙受不白之冤的公民彻底平反。
7。    强烈要求新闻机构给予这次民主爱国运动以公正如实及时的报道。


 

关点念完了,大家拿过来传递,重新看了一遍。姚奇向丁一借了纸笔刷刷抄录了下来,他要把这份记录给王小艺看,真是太振奋人心了。胡耀邦在留学生中口碑不错,是他在当总书记时亲自放宽了留学政策,允许自费留学,还批准家属和配偶出国来陪读,夫妻团圆。85、86年后,除了原有的公派指标,有大批拿私人护照的学生自己开始联系出国,使留学生人数陡增。听了这七点要求,这帮留学生和访问学者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看来要给所谓的‘资产阶级自由化’平反了。当时就是这莫须有的罪名,把胡耀邦搞倒的。”
“他虽然性子有点急,办事毛糙了点,可是思想开明,敢说敢干,有所作为,是一个好的党和国家领导人。”
“就是,胡耀邦是被气死的。为了纠正文革冤案,他做了多少工作,我老公就是他给平的反。两年前看见学生上街游行反贪污反腐败,我就说了一句同情学生们的话,结果事后被领导约谈,已经到手的访问学者名额差点被收走了,想起来后怕。”
“秦姨,连您这个政治红人都敢勒,也忒狠了点。不过这‘资产阶级自由化’能不能平反,还未见得。”一个年岁小一点的访问学者说。
“连文革的案都翻过来了,‘资产阶级自由化’有什么不能翻。我们这些吃社会主义饭的人到了美国来才发现,中国缺少的就是自由化思想。其实西方的民主就是大家随便说,互相批评,互相监督,不好的事情想捂都捂不住。在中国大家被禁锢在一个模式里,不敢发声,万马齐喑,让当官的人偷偷发大财,中饱私囊。”有个人胆大,观点像方励之。
从这批早期出国的人口中可以明显察觉得到,不管以前的政治理念如何,在美国这个资本主义的大染缸和肥沃土壤里,留学人员都被无形潜移默化了,主动或被动地接受着西方民主的启蒙教育。方励之只不过比众人早觉醒了一步,成了一个先行者回到中国去呼唤民众的意识罢了。这大概是当初中国领导人所料不及的吧。滑稽的是,虽然这些领导人一面在台上坚决捍卫共产主义,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一面却千方百计地将自己的子女竞相送出国深造,加入留学大军,接受西方民主思潮和生活方式。
窗外天色渐暗,谈兴未减的人们意犹未尽地散了,各自回到实验室去了。关点看见姚奇发言比较积极,两人有许多观点看法一致,要了姚奇的电话号码,以便以后可以常联系。他告诉姚奇,自己是公派留学生,正在写毕业论文。相同的经历和学历,让他们之间拉近了距离,产生了好感。
待大家都散去,丁一对刘一鹤、赵旒华和姚奇说:“这样吧,今天我要招待刘教授在家吃饭,你们也一同到我家里来,吃个便饭,聊聊天,如何?”那当然好,赵旒华和姚奇也不推辞,一起去了丁一的家。

 

丁一的家住在一街之隔的学校公寓楼里,两房一厅。丁一的夫人月琴已经下班回来了,他们有个小男孩。丁一将众人一一向夫人作了介绍。打过招呼后,月琴说:“都坐呀,干嘛站着说话。”

 

月琴因为要做饭,小男孩由丁一抱着。赵旒华看见他非常可爱,忍不住抱了过来,左看右看,一面想起了自己肚子里的小孩。小男孩也不认生,和赵旒华玩了起来。
赵旒华抱着男孩来到厨房,问月琴:“他叫什么?”
Brian。”
“多大了?”
“一岁多。”月琴一面忙着切菜,一面回答。
“以后我向你取经,看你把小孩带得这么好。不瞒你说,我也有了。”赵旒华忍不住向月琴兜出了底。第一次怀孕,赵旒华心里没底,看见月琴有经验,忍不住想交流一下。
“哟,真的?”正在切菜的月琴停下来,两眼看着赵旒华。“第一胎?”
“嗯。老是想吐。”赵旒华说着又有点想吐的感觉。
月琴见状明白,赶快喊:“丁一,你过来带一下宝宝。”丁一进了厨房接过男孩,又到外面去和刘一鹤姚奇他们聊天去了。
赵旒华要帮月琴洗菜,月琴不让,说:“你快去坐着休息。这里我行。”
“哪里,我还可以,做饭我很在行。另外想向你讨教怀孕要注意哪些事情,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赵旒华说。
“你要让你爱人多买水果给你吃,加强营养,没事多运动一下,对以后生产有好处。”
“我爱人不在身边。”赵旒华吐出了自己的难处,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月琴。
“唉,留学生不容易,你们女留学生就更不容易了。要不休学?回去生完了孩子再回来读书?”月琴听罢建议道。
“不行,千辛万苦我好不容易能够出国留学,哪能回去,我要留下。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个哈佛的刘教授是我大学的同学,当年一起当学生会干部。瞧人家已经做到教授了,我还在读博,耽误不起呀。”赵旒华心有不甘地说。
看见赵旒华焦急和坚定的态度,月琴非常佩服。她说:“看来我的情况比你幸运多了,有先生在身边照顾,两人可以分分手。如果以后你需要帮忙,只管来找我。”厨房里月琴向赵旒华倾囊讲述怀孕的注意事项,还建议她去医院做检查,参加保健班。她说一会吃完饭,将自己保健医生的信息都交给赵旒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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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佳利 回复 悄悄话 非常喜欢教授的小说,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想起了当年留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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