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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血》第十五章

(2015-02-27 17:44:35) 下一个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版权所有,严禁转载)

 

第十五章


     五月十九日这天,姚奇和王小艺在肯尼迪机场前下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为他们取出行李,姚奇付了车资和小费。出租车离去时,卷起一阵风将王小艺的裙子吹得飘了起来,贴在了姚奇的腿上。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拖着行李箱进了机场大厅。天还早,但里面已经是人群熙攘,一片繁忙。他们在中国航空公司的检票柜台前办好手续,托运了行李。早上起得早了点,为了赶路,两人没有吃早餐,这时肚子都有点饿了。他们来到机场里面的一家自助早点店,一人买了一份早餐,拈了一排座位坐下,并肩吃了起来。

 

     不知怎的,气氛有些凝重,两人有点沉默,心里都不愿分开。
     还是姚奇打破了沉默,对王小艺说:“我走了,实验就靠你自己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询问其他人。昨天库珀教授同意将你的名字挂在论文上的要求了。”
     “我准备和库珀教授说,留在他实验室做研究生。等我毕业了,学到真本事,我们一起回到中国去报效祖国,做一对科研夫妇,为四个现代化服务,改变中国科研的落后面貌。”王小艺抬起了头,两眼饱含深情地看着姚奇。
     姚奇看着王小艺眸子里的亮光,这几个月下来,她成熟了许多。他将王小艺的手握住,捧在手心里,放到唇边支着。
     “看见伯父伯母,代我向他们问好。”王小艺闪动着睫毛,有点湿润。
     “好的。可惜我们在植物园拍的相片还没有取出来,要不给他们看我们的合影多好。”姚奇不无遗憾地说。
     “我这里有一张大学毕业的标准照,要不先拿去充数?等新照片洗出来了,我给你家寄去。”王小艺说着从身边的袖珍皮包里掏出了钱包,又从钱包夹层里拿出了自己的大学毕业照片。
     姚奇非常高兴地接过了王小艺的照片端详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纯洁,倩丽,一头短发,满面笑容,阳光灿烂,无忧无虑,许多字眼在姚奇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他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和学妹。
     姚奇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随身记事本,满意地将王小艺的单人照放进了里面,和王小艺做的那个微型书签叠放在一起。“你真漂亮!这张照片我收了,送给父母留作纪念,父母看后一定满意。如有机会,我还想见见你的父母。”说完姚奇将父母家的地址写了下来,然后撕下纸页递给王小艺收好。
     王小艺将姚奇家的地址放进皮包,高兴地说:“等我博士qualify通过了,我想回国探亲,带你一起去见我父母。”
     姚奇用手揽住王小艺的肩头,王小艺靠在了他的胸前,里面的心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王小艺免不了担心,说:“中国现在这么乱,我心里不放心。回去后要注意安全,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记得常常给我打电话,好让我安心。”
     姚奇吻着她带有香味的头发梢说:“那么多人都没事,我应该不会有问题。其实我有些向往,向往能够亲自到天安门广场去目睹这次伟大的学生运动,见证这场能够改变中国历史的壮观场面,甚至投身到这场洪流中去,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呀。我们国家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先是内忧外患,丧权辱国,后又经历了共产党统治下的各种运动,民不聊生。希望这次声势浩大的学运能够唤起民众的觉醒,杜绝贪腐,让国家走向自由民主,让中华民族走向新生。”
     “你再这么说,我跟你一起回去算了?”王小艺的调皮劲又上来了。
     “等那边闹歇停了,国家走上了正轨,你再回去也不迟。”姚奇接着说:“如果我这次回去找工作不理想,回美国后就找博后。”
     “你留在库珀教授这里当博后不行吗?他非常欣赏你的。”
     “行是行,但我还想多开开眼界,想去不同的实验室,经受不同的锻炼。”
     “你想去哪里?”
     “还没开始想,等从中国回来后再决定。不过丁一那里或刘一鹤那里都不错。如果留下来做博后,我还要到领事馆去延长护照,我的快到期了。”
     看了一下手表,王小艺说:“时间不早了,你的登机时间快到了,你去登机口等吧。以后的事情回来后我们再聊。”王小艺虽然舍不得,但担心误了航班,提醒着姚奇。
     他们起身,将桌上的残物清理干净倒进垃圾箱里。两人牵着手,像机场许多美国年轻情侣一样亲热地来到检票口。要分手了,两人忍不住紧紧拥吻,不肯松开。过了好久,姚奇在王小艺的耳边喃喃:“我得走了,各自保重。”
     在王小艺的泪光和挥手中,姚奇一步三回头地向里面走去。

     告别了王小艺,姚奇一个人来到去中国的航班登机口,忽然听见有人喊:“姚奇。”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关点坐在人堆里,他的头上这时还扎着支持民运的白色绑带。他旁边还有两个和他一样扎着绑带的人,姚奇在关点组织的几次聚会上见过,因此彼此熟悉。他们也和关点一样,是回国参加民运的留学生。大家打着招呼,姚奇在他们身边坐下。
     显然关点几个人已经谈了一会了。他们接着刚才的话题,原来谈的是李鹏接见天安门学生代表的事。昨天姚奇收拾东西,又和王小艺有说不完的话,唧唧喔喔,没有看电视,错过了转播中央电视台的节目。这时他只好听大家议论纷纷,插不上嘴。坐这趟航班的大多数是中国人,或访问学者,或探亲的老人,还有几个外交官。因为大部分人昨天都看了电视转播,不时插进来发表不满议论。大家愤愤不平地大谈李鹏的拙劣表演,鄙视之情溢于言表。姚奇看得出来,大家不仅失望,而且义愤填膺,有点后悔昨天没有看电视转播。
     “这家伙心胸太狭窄,气量太小,再加一个字,蠢!这种人哪有资格当共和国总理,丢人现眼。”
     “要不是他趁赵紫阳离开北京搞了一个文革式的‘四二六社论’,事情也不会闹到这步田地。”
     “胡耀邦追悼会时,有三个学生跪在人民大会堂前向他请愿,他就是不理,视学生为草民。”
     “扇这丫的耳光子,可恶。”
     “七六年天安门事件,北京人到人民英雄纪念碑悼念他的养父周总理,和现在学生们的举动多么相似。他应该同情学生站在学生这边才是,怎么对学生就恨之入骨了呢?搞得那个‘四二六社论’和当年打倒邓小平的‘四五社论’一个调子,好像是同一个人写的梁效腔。一句动乱,非要把学生们置之死地而后快。”
     “他当电力部长那会就无能,靠的是一个烈士的爹和周总理这个后爸。”。
     他们周围坐着一帮短期出国开会的国内学者,虽然拘谨,一个个眨巴着眼睛非常有兴趣地听着这几个留学生的畅所欲言,毫无忌讳,这异国他乡的大胆议论听着很新鲜。这时里面有个人善意提醒几位说:“小同志,看你们像是要回国去的样子。李鹏是一国总理,回到中国后,可要当心自己的言行,不比美国随便。”
     姚奇回过头来,认出来了他们是几天前在34街留学人员服务部见到的那拨学者。讲话的人就是那个一直想买而没有买成礼品的瘦小个子研究员。他们这代人还留有时代的烙印,不敢犯政治错误,说话办事谨小慎微,连蚂蚁也不愿意踩死,怕惹麻烦。
     “老师,北京的学生不也这么谈论李鹏吗?有些话语好像比我们还尖锐。”姚奇向小个子研究员点点头,回了他的话。
     研究员早就认出了姚奇,也冲他笑笑,接着说:“你们太年轻,不懂中国的政治,这次学生一定吃亏,你们回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听我一句劝,留下来好好学习,充实自己,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瘦削的脸庞显得凝重,话语语重心长。
     “何以见得?”关点显然不同意。
     研究员解释道:“试想,如果毛主席当年逝世没有那么快,邓小平能翻身吗?七六年的天安门‘四五运动’能平反吗?不管李鹏如何,这次‘四二六社论’是邓小平指示发的,他能自己推翻自己吗?在他有生之年绝对不会发生,除非他死。可是他现在很健康,抽烟打桥牌,活得好好的,离他去世还远着呢。这就是这次运动和七六年那场运动的主要区别,现在谈论改变‘四二六社论’,无异于与虎谋皮。”
     “都说是李鹏蛊惑邓小平发的‘四二六社论’。邓小平是改革的设计师,思想开放,他有知错就改的前科。”旁边一个回国的留学生插话。
     “这个你们就不懂了。文革中邓小平三起三落,每次都认错,还说‘永不翻案’。结果呢,上台后我行我素,继续自己的做法。最后一次,他甚至将放自己出笼的华主席赶下台。还有一段历史你们这些年青人大概不完全了解。我们这群人中,大多数都曾经被打成了右派。我比较幸运,当年没有赶上,可是几年以后,我被说成是漏网右派,还是没有逃脱。知道全国上下划右派的主要推手是谁吗?邓小平。”研究员眯起了两眼,眼前一片虚光,仿佛回望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看着关点姚奇他们一脸惊奇和不解,研究员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五七年反右时邓小平是中央书记处的总书记。1956年5月,毛主席宣布开展‘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运动。邓小平不赞成,认为可能引发一场反对中国共产党的群众运动。几个月后,毛泽东放弃这场运动的初衷,在随后的1957年到1958年间,开展反右运动,邓小平任中共中央反右领导小组组长,亲自主持并积极推进反右运动,迅速将55万人划为“右派分子”,是毛主席最初估计右派人数的一百多倍。在1957年9月召开的中共八届三中全会上,邓小平作了《关于整风运动的报告》,把反右作为整风运动第二阶段。这场运动,让多少有才华的青年学生毁了前程,入了地狱。我们这拨人大多服过牢狱,进过牛棚,被思想改造,身体垮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直到了文革以后,吃过亏的邓小平才有所醒悟,让胡耀邦给我们平了反,恢复工作。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要是动了共产党的根基,他就不认人了。当我们看了‘四二六社论’,立马就想起了当年的反右运动。所以不要对邓大人存有幻想。三十年前他可以将几十万学生打成右派,现在他也可以,连党的总书记胡耀邦也可以干掉,谁也逃不过他如来佛的手心。他是一个共产党人,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的一些做法和当年的毛主席不会有两样。”
     研究员的话入木三分,分析透彻,让姚奇陷入了深思,虽然自己文革时还小,但父亲单位里的那些被管制的右派分子的身影在他脑子里盘旋。
     关点听完却不以为然,分辨说:“您说得有道理。这也就是为什么需要我们年青一代的地方。中国几千年的皇权思想根深蒂固,再加上老人政治,独裁专制,固步自封。社会要前进,就要有勇气改变这陈腐的畏首畏脑的想法,就一定要传播民主思想,改变现实,以民为本,像当年孙中山先生那样。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中国已经不是一个独裁者说了就算了的,天安门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说明了问题。我们回去给国内的学生多一些支持,就多一分力量。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
     “你真的不怕,愿意抛弃这里的一切?”研究员瞪起了一双眼睛,不太理解关点的行为。
     “我不上刀山谁上刀山。我不下火海谁下火海。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关点的列宁式演说,带点悲壮行色,像个荆轲,博得了旅客听众们的一片掌声,包括瘦小研究员。他说:“后生可畏呀,中国的希望就在你们这一代年轻人身上了。愿上天保佑。”
     这时广播里播喊登机时间到了。众人排好队,鱼贯而入。

 

     王小艺一直等到姚奇走得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机场,她的心仿佛被装在了姚奇的口袋里带走了。她回到家里,心里空空的,姚奇的影子挥之不去,一个人闷闷不乐,没心情去实验室。她蒙着头嘤嘤哭泣,体会到了爱情的甜蜜和相思之苦。过了好一会,她才起身,去厕所里洗了一把脸。这时她想起了照片,于是锁上门,下楼乘地铁去了唐人街。
     在唐人街出了地铁站,外面阳光灿烂。神情恍惚的她老远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像姚奇,刚想喊,马上把嘴捂住,意识到姚奇已经上了飞机回中国了。她忍不住笑自己想姚奇想得有点神经错乱了。孔子像前还是人头攒动,没玩没了的示威,出现了“打倒李鹏”、“打倒邓小平”、“打倒共产党”的口号声。王小艺这时没有心情理会这纷乱世界,好像都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心里装满了姚奇。
     她这时一心只想取出相片,急匆匆地来到精益洗相店。付完钱,店员将装有相片的纸袋子递给她。王小艺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赶快从纸袋子里取出一叠相片,坐在外面的长条靠椅上一张张翻看起来。照片都是4X6的,其中有几张是她和姚奇在杜鹃花前的合影,非常甜蜜的样子。这时她脑子里又出现白人小伙子的声音:Are you happy? 王小艺笑了,一股暖流通遍全身,心里感激白人小伙子的善解人意和热情友好。她起身回到店里,告诉店员加洗放大同姚奇合影的照片,8x10的。另外她还加洗了其中几张自己中意的单人照。
     办完了这些,王小艺出来,心情好了许多。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得赶快回学校去找库珀教授,将自己要留下来做研究生的决定告诉他。于是她又急急忙忙往回赶,生怕错过了什么,怕其他一年级新生抢在前面和库珀教授敲定,没了自己的份。

     到了学校,王小艺来到库珀教授的办公室,库珀教授在看文献。看见王小艺,库珀教授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眼睛眯笑着等待王小艺开口。王小艺一刻也不耽误,将自己想留下来做研究生的决定告诉了库珀教授。
     “Maggie,you want to stay. Is it because of me, or because of Ki?”
     王小艺红了脸,“Both!”
     “OK. You are very smart.”这大概是一句双关语,即肯定王小艺留下来的决定,又赞赏她回答问题的智慧。于是王小艺坐了下来,她和库珀教授谈了许多未来的实验设想。谈话中间,库珀教授告诉王小艺,上午已经有个曾经在他实验室做过rotation的学生来找过他,想来库珀实验室做研究生。因为等着王小艺的选择,库珀教授没有马上给那个学生一个肯定的答复。库珀教授告诉王小艺,最近一段时间她在实验室的表现,他非常满意。库珀教授称赞王小艺是一个聪明用功的好学生,鼓励她以姚奇为榜样,好好干,争取早日毕业。

     从库珀教授办公室出来,王小艺来到了实验室,她在姚奇的桌前坐了下来。想到自己将来几年会接着姚奇的课题做论文,心里一阵欢欣鼓舞。她开始翻起姚奇的东西。一打开抽屉,那只废旧魔方和自己送给他的那只魔方立刻映入眼帘。王小艺将废旧魔方拿在手里端详,仿佛看见了姚奇灵奇的十指在转动。自然而然地,她和姚奇的交往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如果真有上帝,这一切一定是他的安排。感谢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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