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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血》 第八章

(2015-02-13 08:01:25) 下一个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版权所有,严禁转载)

 

第八章


     果然关点给姚奇打了电话来,在电话里留了录音。姚奇打回去,关点让他去一次。

     第二天星期天,4月24日,姚奇在一个会场见到了关点,还有纽约地区各个大学来的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关点见姚奇来了,热情招呼。姚奇环顾四周,大家多多少少在领事馆的活动中有过一面之缘,互相点了头。看看都到齐了,关点拍了拍手开始向大家陈述讲话。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关于中国最近学潮的事情。本来我们这些人的任务是在海外安心学习,然后回国报效祖国。可是现在国家贪官当道,民怨沸腾,回去以后我们又能干什么事情呢?忧心如焚啊!国家只有晴空万里,才有我们这些海外游子翱翔和施展抱负的天空。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大家都是我认识的朋友,请大家来,就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我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打长途和北京的朋友联系,花了许多长途电话费。北京的朋友告诉我,昨天胡耀邦追悼会学生们都跪下了,在人民大会堂前面跪了三个小时,可是傲慢的李鹏就是不接见,不接触。什么态度,冷酷!堂堂一国总理,有失风范,缺少大度,缺乏诚意,高高在上。现在全国人民都开始行动起来支持学生运动了,特别是湖南长沙,闹翻了天。我们在海外的留学生也要有所行动,声援国内,这也是我们分内的事情。鉴于中国领导人对学生提出的要求无动于衷,北京学生决定罢课。通报一下,昨天北京成立了学自联,协调行动,政法大学的周勇军担任主席,还有北大的王丹和北师大的吾尔开希为学生代表。今天北京已有34所大学6万多学生罢课,满大街都是大字报小字报,抨击政府的不作为。中国其他几个城市也开始行动了,也都在酝酿成立学自联。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成立一个海外学自联,和国内遥相呼应?”
     有个戴眼镜的学生说:“我已经收到好几个人的邀请了,都说想成立海外学运组织,因为和你关系不错,才来你这边的。大家能不能协调一下,统一行动?”
     “我们也是呀。”有几个人附和说。
     关点见会场有点乱,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马上摆摆手说:“好啊好啊,这说明现在海外留学生的热情很高,关心国事。先不管其他人,我们先干起来再说。”
     “如果大家一哄而上,那不是会有许多山头?另外我提个建议,每个学校都有中国学生联谊会,基础好,何不以学生会的名义组织活动,不是很好么?有组织有领导。”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说。
     “学生联谊会是半官方组织,那些人靠得住么,他们都是和领事馆有联系的,如果那样,岂不是被领事馆控制了。我们搞的是群众运动,要靠自己的力量,像北京一样,成立独立的海外学自联。”关点解释,说服大家。
     姚奇想到了赵旒华,她是他所在学校的留学生联谊会主席,威信很高。姚奇心里比较赞同扎辫子女生的主意。
     关点继续说:“同学们,现在不是争论山头的时候,谁出面都是一件好事,反正我们不能落后,现在的局面就像当年成立共产党时,全国都有共产主义小组,巴黎也有共产主义小组,最后大家联合起来成立了中国共产党,不是也干成了大事吗?波士顿地区留学生已经走到了我们前面,他们宣布成立《中国学生团结联盟北美分会》,今天到领馆进行了示威。纽约地区我这里的信息最可靠,和国内的联系最紧密,我在国内有联系人。别人怎样我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完全可以成立一个海外学运组织,推动国内的学潮发展,要相信自己。等我们有了自己的组织,我想组织一个声援团,代表美国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回国到天安门广场现场支持那里的学生。”
     打过几次交道后,姚奇发现关点非常热衷于政治,对时事敏感,思维快捷,说话情绪激昂,唾沫横飞,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他三十来岁,秀瑯眼镜后面的眼神带着亢奋,头顶已经有些稀疏了。
     有个上海来的学生显出了担心,插嘴说:“国内现在闹得凶,可是结果如何还很难说。我和上海有些联系,听说上海《世界经济导报》要出版纪念胡耀邦专辑,结果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不让,强行压制,报纸开了天窗对抗,结果报社主编钦本立立马被解职了。国内学生这么干是不是鸡蛋碰石头?”
     他的话引起了反响,在座的人中有些开始担心了,“这次国内的形势会不会又像两年前的那场学运,最后被弹压下去,自讨苦吃?”
     “是啊。听说38军有部分军队已经进入了北京。”看来消息灵通的不止关点一人。
     姚奇没有发言,认真地听着众人发言。其实姚奇骨子里是一介书生,他这一生就是想当一个名符其实的科学家,或着专家教授,在象牙府里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踏踏实实做学问,为人师表。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不过最近北京的局势和纽约地区的躁动,让他认识到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树欲静而风不止,搅得他心神不能宁静下来,因为这些事情都和自己回国工作的打算息息相关。一个时局动荡的国家,一个高压的国家,如果真回去了,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岂可安然无恙,随时都有翻覆的危险,所以自觉不自觉中姚奇就在潜意识的支配下关心起海外学运。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在座的这些人大都是博士后,他们都是已经拿到学位的人了。自己还是学生,马上要毕业了,虽然已经开始写毕业论文,可毕竟学位还没有到手。他父亲曾经告诉过他,任何东西,除非到手,都是不作数的。姚奇不太想过深地卷入这场运动,谁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一言一行会不会被监视,影响到自己将来在国内的工作。文革中父亲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结果一直靠边站,得不到重用。不过关点想组织回国声援团的提议让他有点心动,因为这勾起了内心深处一个愿望,就是能否借这个机会回国看看,到教育部去打听,到北京大学去看看,寻找工作机会。不过这个念头像一枚火柴在他脑子里划了一下就灭了。
     会场里众人继续讨论,最后觉得现在组织一个学自联为时尚早,而且各自的学习繁忙。最后达成共识,看看国内的形势进展,约定定期聚会,互相交流情报。

     开明的赵紫阳总理二十三日访问朝鲜后,中国的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以李鹏为首的保守派团团围住邓小平,七嘴八舌聒噪鼓簧,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将爱国学生运动定了性。四月二十六日,得到授意的《人民日报》发表了“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社论,大刀砍下,本想斩断乱麻,让万马齐喑。不想抽刀断水水更流,如同火上浇油,一下子将北京学生们的不满情绪煽动起来,成燎原之势。一时间群情激奋,皇城下胡同里本来袖手旁观的市民们也闲不住了,开始奔走相告,呼朋唤友,纷纷挽起袖子吆喝,你不打,他就不倒,打倒官倒。北京市民们历来有支持学生运动的传统,且都引以为自豪。于是当四月二十七日学生们声势浩大地从海淀区向天安门进发时,沿途受到市民们的广泛支持和声援,许多工人也加入其中,警戒线形同虚设。皇城北京,天子脚下,从一九一九年的“五四”到一九七六年的“四五”都是学生和民众运动的发源地,敢为人先。再说了,连文革的案不也都翻过来了吗,“四二六社论”乱扣帽子算什么,推翻,道歉,上街,游行。长安街天安门一时间旗子飘扬,锣鼓喧天,标语高擎,打倒贪腐之声不绝于耳振奋人心,好不热闹。
     “四二六社论“是中国近代史上的分水岭,它不仅直接导致了北京有史以来的最大“六四”血案,回过头来看,它更为中国后来的官商贪腐之路鸣笛开路。当然,当时谁也没能预料到这一点。假如,假如当时赵紫阳没有离开北京,假如没有人民日报的“四二六社论”,假如学生们要求惩罚官倒的愿望得到了实现,中国还会像后来那样贪官遍地吗?还会像后来二十几年演变的纲崩礼坏吗?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了。这些为以后的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们提供了许多永远没有答案的研究课题。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这个关键时刻赵紫阳的离开,无疑如同围棋博弈到最关键时刻自停一手,局势的转换平衡发生了逆转。
     赵旒华一直关注着北京的形势发展,她不太明白中央为什么要发表这么个“四二六”声明,显得一副狰狞面孔,思维老化,到头来于事无补,反而激化矛盾。白猫黑猫的邓小平是不是老了,开始办起了糊涂事,他一向思想开化的呀。她比较赞同赵紫阳的观点,对学生态度宽松一些,水宜疏而不宜堵,连大禹都懂得这个道理,更何况这股水正本清源,利用得好,天下太平无事,国富民安,一步步走向民主,普天同庆。
     这天她正在实验室做实验,一个叫肖鸣的大陆新留学生蹑手蹑脚地出现在她身后,细声细气地问她:“你去不去参加游行?”
     赵旒华专心做着实验,没料到身后有个人,吓了一跳。待她回过头来,看见肖鸣,才用手摸了摸胸口。“吓了我一跳。什么游行?”赵旒华问。
     肖鸣将搭在前额头上的一撮头发向上拢了拢,他的头发留得有点像个女生。他低眉顺眼,脸色微红地说:
“大家都反对‘四二六社论’,部分留学生明天有个集会,声援国内的学生,地点在唐人街孔子像前。我通知到了。”说完他扭头走了,迈着细碎的脚步,腰肢微扭。看着他不高的背影,赵旒华想笑,难怪王小艺说肖鸣像个女生,还真有些像。肖鸣不怎么和女性搭话,有时头发上夹一个女生发卡。肖鸣走了,赵旒华觉得这个男生有点怪异。学校学生会举行活动,碰到英俊的姚奇时肖鸣就会无故脸红,目光专注隐隐含羞。先前她不太懂,只是觉得感觉怪怪的,后来有一次同王小艺到14街格林威治村去玩了一趟,心里才有些明白了。
     赵旒华的导师为人和善,就是不太指导学生实验,有些像放鸭子。苦于没人指导,赵旒华花了两年多的时间自己摸索,走了许多弯路,实验进展非常不顺利,落后其它研究生许多。看看姚奇只比自己早来一年,实验方面突飞猛进,发高档论文,已经快毕业了,心里不免着急。另外隔壁实验室有个研究生已经读了八年,因为没有成果,完成不了博士论文,只得退学。赵旒华焦急不安,一心想无论如何,博士学位一定要拿到手,好不容易挣扎来到美国,决不能半途而废,要不然多没面子。赵旒华的优点是不甘人后,非常努力。前几天和刘一鹤谈话后,豁然开通。按照刘一鹤的指导,她的实验似乎找出了门道,已经开始有些好苗头了。刘一鹤还向她建议,如有困难,她可以随时打电话找他,甚至还可以到他波士顿实验室去做实验。这个同窗够意思,赵旒华吃了定心丸,内心感激刘一鹤。她一扫前些时的郁闷,重拾信心,又鼓起劲来。赵旒华准备今天加个班,把实验往前赶一赶。
     肖鸣刚出门,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赵旒华接起电话,是领事馆打来的,让她有空去一趟,也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望着眼前的一大堆实验,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然后脱下工作服,拿起挎包离开了实验室。
     在门口赵旒华碰上了自己的导师,他也不问赵旒华实验上的事情,却打听起北京学生游行的事情来,问中国的高层是不是出现了分裂。这个问题赵旒华自己也很迷惑,她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然后说有事在身,得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加班。去吧去吧,导师摸着满头银发和蔼地说。要是搁在别的实验室,这么早走老板早就吹胡子瞪眼睛了,赵旒华却没事,她常常对其他人说自己的导师是个好老头。
     这个老头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条,人好得让人受不了。在他手下如果不好好工作,你会觉得内疚,觉得于心不忍,觉得欠他什么的。他为什么对手下的人不能严厉一点呢?几年下来赵旒华慢慢开始懂得,这正是老头非常聪明的地方。老头不严厉并不等于他对你没有要求,因为没有实验结果,自己也知道不能毕业,耗在那里干着急。于是你得去想,拼命动脑筋想招数。当初赵旒华选他当导师,看重的就是他好说话,对学生管理不严,有较多的自由活动余地。不过后来发现付出的代价是他对你的实验不闻不问,任你发挥。偏偏赵旒华不是一个脑子很灵、动手能力很强的学生,思考有时塞车。和老头聊天,他会说到我这里来当学生,主要锻炼独立思考的能力。人和人不一样,能力有大有小,但独立思考这一关迟早要打通。我这里不培养高级技工,一个博士毕业生如果不能独立思考,那还算什么博士?去拿个硕士算了。老头的标准其实很高,看不见的严厉。老头对人宽松,自己却不松懈,以身作则。他是自己领域里一个非常有影响的杂志主编,有许多事务性的事情要处理。他办公室的灯光常常是这层楼里最后熄灭的一个。

     在领馆门前下了车,赵旒华看见有一堆人举着标语牌子,上面用繁体字写着支持大陆学生运动的口号。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有个操着浓重香港口音的人伸手递给他一张传单,赵旒华没有接。那人冲着她高喊“打倒共产党”,他身后的一个人也接着喊“民主万岁”。
     进了领馆的门,来到门口传达室,赵旒华报了自己的姓名,一个大阿姨模样的人让她等会,然后打电话给里面。不一会教育组的高领事下来了,他和赵旒华握了下手,领着她进去。到了教育组,高领事给她泡了一杯茶,关心地问她:“上次听你说论文实验有一定的困难,现在怎么样了?”
     “有了一些进展。”赵旒华回答。
     “那就好,祖国需要像你这样又红又专的人才。需不需要我们和你的导师沟通一下?”
     “不用,我能克服自己的困难。”赵旒华神情坚决地说,再说这样也不合适。
     高领事换了一种口气,表情有些严肃地说:“今天找你来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谈。我们到楼顶上去吧。你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高领事进到里屋打电话,赵旒华听到他和对方说“她已经来了。”
     高领事打完电话出来领着赵旒华上到领馆顶楼,来到露天阳台。天上有一片云彩将太阳遮住,阳光从云缝里挤出了许多金色直线,远看像万千细针一样将曼哈顿的高楼大厦照得斑驳陆漓。他们踱到靠Hudson河的墙边,看着河里有不少游艇飚射,后面拖起了长长的飞溅浪花。
     高领事说:“这栋楼曾经是一家大酒店,被我们国家买下来了。房间里面美方装有窃听器,说话不安全,因此领你到这里来谈话。”
     赵旒华马上意识到这次谈话一定不一般,她静静地听着。高领事继续说:“你是党员,组织上信任你,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正说着,通向楼顶的门开了,一个个子高大满面笑容的男子和一位黑脸膛个子敦实戴眼镜的中年人向他们走来。高领事向赵旒华介绍了两人,高个子是领馆搞安全保卫的,黑脸膛是新华社驻纽约记者。记者看着赵旒华满脸微笑,赶快和赵旒华握手。他穿着一件打了领带的棉布格子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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