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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 第十九章

(2014-02-08 08:21:10)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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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在晚上的会议开幕式上,丁一向来自世界各国的专家教授们详细介绍了刘一鹤,说他是一只大鹏鸟,并希望他经常做一只海归鸟到中国来讲学,帮助中国发展科学事业。刘一鹤作完报告,会议举行工作晚餐,他在餐桌上见到了曲直,一个胖乎乎的家伙。曲直是一个见面熟,和刘一鹤套热乎,说我们这里刚刚欣欣向荣,在丁一院长的领导下取得了长足进步,想更上一层楼。然后切入正题,问:“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说完曲直满脸微笑,一副真诚。刘一鹤看着丁一,丁一微笑不语,当初自己也是被他这副模样迷惑住,现在还后悔莫及。

 

刘一鹤不得要领,回答说:“我一向和中国学术界少有联系,且事务繁忙,恐怕多有不便。”
曲直依然微笑,点头表示同意,说:“没关系,慢慢来。要不我们请你每年回来一次,一切费用我们出,给我们讲讲学,介绍学科最新动向。就几天,时间你定,如何?还有你这个丁一朋友在我们这里可是四面楚歌,困难重重,需要人帮忙,我们大家都要为他两肋插刀,让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曲直说完哈哈大笑,戏谑中把要说的意思都点明了。刘一鹤心想这个曲校长果然厉害,懂得心理学,攻心为上。
丁一在一旁为刘一鹤解围,说:“曲校长,你的心意我领了。刘教授是刚到的客人,这事以后再从长计较。”
“好的好的。来,我先敬你一杯。”曲直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话语又绕了回来,“要不这样,我们先请你做我校的学术顾问,负责审查学校科研项目的立项审查。丁院长有个想法,要把我校的学术水平真正搞上去,得请真正有水平的人把关才行。其实你人不用回来,我们将项目总结电邮给你,提出意见即可。当然劳务费是少不了的。来,来,为我们的愉快合作干一杯,我先代表大家谢谢了。”曲直说完豪爽地又一干而尽,看来这位校长对中国的一套非常在行。
刘一鹤有些感动,为了中国的科技事业,这些归国的海外教授们可谓用心良苦,怀着一颗拳拳之心倾其所有,他们的思想境界比自己高。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中国幼儿园里学到的一个表演节目“拔萝卜”。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装扮成兔子,毛娣先上去拔一个大萝卜,拔不动,于是老师让自己上去牵着毛娣的后襟两人拔,拔不动,老师又安排第三个上去,人越来越多,终于将萝卜拔起来了。老师让小朋友们明白一个道理,人多力量大。现在大家都在为中国的科学事业出力,自己却置身局外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了。刘一鹤想起一个人来,他对曲直和丁一说:“我实在太忙,尽力而为。不过我可以向你们推荐一个人,她一定行,学术水平很高,而且丁院长认识。”
“噢,谁?”丁一忍不住问道。
“赵旒华。”刘一鹤说出了名字。
“她呀,那一定行。听说她最近被你挖走了。”丁一和赵旒华在美国以前也是一个学校的同事,还和月琴在她家里聚过会,大家老熟人了。赵旒华心思慎密,做事一丝不苟,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
“今天收获不小嘛。”曲直喜得美滋滋的,他直向丁一眨眼睛,离他心中的高水平团队建设又迈进了一步。
     大家商谈着,会议请了一个艺术团表演节目,又是扬琴,又是笛子,还有变脸,热闹非凡。表演中间,丁一在曲直的耳边说了几句,曲直点了点头。丁一邀上刘一鹤出了会场。

 
月明星稀,刘一鹤跟着丁一来到了他的新居,就在学校附近新盖的漂亮楼房里,是一套复式二层公寓楼,里面有个旋转楼梯将一楼和二楼联通。丁一领着刘一鹤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里面装璜考究,家俱典雅,用料做工一流,花了不少功夫。丁一说这套房子是学校送给他的,如果刘一鹤答应来工作,学校也会送这么一套给他作为见面礼。在刘一鹤的惊讶中,丁一继续说:“这就是中国特色,为了达到目的,一切都不在话下,反正就是要将事情搞定。”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刘一鹤说。
“对。再举个例子,在美国我们发论文都讲究影响因子,中国也讲,而且更厉害。评职称需要它,长工资需要它,提拔当领导需要它,连学生毕业也需要它。有了影响因子就有了一切。因为水平不够,中国科学家投出去的文章很难被顶级杂志录用。但中国人有中国人的一套办法,为了能让文章发表在一流杂志上,就拉拢国外顶尖杂志的编辑们,将他们邀请到中国,然后招呼得像一国元首,前呼后拥,让你洗桑拿,旅游,然后红包加美女,把那些小编们收拾得服服贴贴。于是这些编辑们回去后对中国的文稿另眼相看,发起来容易多了,这样中国的科研水平美其名曰也上去了。”
这个刘一鹤时有所闻,他调侃道:“大家现在对中国谈虎色变,但又向往得不得了,诱惑确实太大。在西方国家因为有制度约束不敢搞的事,在中国缺少约束,任意妄为。毛泽东以前有个说法,叫‘糖衣炮弹’。”
丁一小时候学习毛主席语录对这个名词太熟悉了,用在这里非常合适,“对头,糖衣炮弹。到了中国来我才真正知道它的威力,如果没有这玩意,什么事都办不成。”
听丁一谈国外编辑的事,刘一鹤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前不久收到了一封中国公司寄来的短信,于是打开手机让丁一看,问他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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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看完哈哈一笑,说:“这在中国已经司空见惯了,就是你出钱,公司找职业写手帮你写出文章,编造一些实验结果,保证发在世界顶级科研杂志上。今天早上还有人找到我办公室来推销,来人说他们可以帮我发文章。我问他怎么收钱,他说每个影响因子收取十万,气得我不行,被我轰出了门。他们这是在招聘你当论文写手呢。”
“啊!”刘一鹤非常震惊,觉得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怎么可以?”
丁一说:“在现在的中国,什么都可以。”看着天真的刘一鹤,丁一想起了没来中国之前的自己。
“可是这么贵,有谁会出这么多钱呢?”刘一鹤大惑不解。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他们敢张口要这么多,就一定有市场。就好像水面上群鸥飞翔,那底下一定有供它们生存的鱼儿在游动一样。最近有个统计,说中国发表的科研论文在世界上已经排在了第二位,其实里面许多文章就是这么编造出来的。我们学院有个教授,从来不做实验,每年都可以发2-3篇10分以上的杂志。听说过没有,中国正在打造一个计划,十年内要出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荒唐不荒唐。”
刘一鹤彻底无语了,他的思维有点跟不上。他问丁一还有什么奇闻可以分享,丁一说:“刚到中国时我听到一首打油诗:‘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光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当时不太明了是什么意思。后来经人解释,原来就是送礼贿赂,升官发财,和‘糖衣炮弹’一个意思。在这里不跑不送几乎无法在中国的体制内生存。原因很简单,你不送礼不进这个圈子,不要说往上走,你要呆住都很困难。在中国学术圈里专业可以不懂,但胆子不能不大,酒量不能不海,心眼不能不活,脸皮不能不厚。以前看待一个人的标准主要是看其业务能力如何,如今看重的是其公关交际能力如何,就是看其跑、向上面请客送礼的能力。大家都这么干,日积月累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腐败体系,学校和科研所的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几乎人人在争、跑,没有人安心做学问。那些没有来报到的教授们是基本没有经费可拿的。在这种制度里你想不贪都不行,想不贿赂都不行,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还有,连院士都是跑出来的,这在美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院士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哇。美国院士也就是一个学术职位,还要缴纳会费,除了受人尊敬外,没有其它特殊地位。中国院士就不一样了,首先是副部级待遇,终身享受医保。但主要是学霸一方,权重一方,占山为王,控制着许许多多的利益分配。”
“比如说?”
“比如说国家的重大经费项目,都是院士们制定的。项目一出来,基本优先考虑院士们,也就是他们为自己制定项目。这些人往往都是各个部门的领导,有的是校长,有的是院长,有的是所长。虽然他们之间有利益瓜分,但其他人只有归到某个院士的名下,才可能分得一瓢羹。也就是说,在中国做科研,得跟着院士的后面走,巴结院士才有出路,至于那学问是哪路货色一点也不重要。你没看见,我们的曲校长已经盯上你了。”
“盯上我有何用?我是美国院士。”
“外来的和尚好烧香,美国院士比中国院士值钱,不怒自威,有利用价值。不过曲校长倒不是为了这个,我了解他,他从美国来,识货,尊重你的学识,想让我们学校的水平上一个档次,要不我也不会回来和他一起干了。我们学校已经将他上报了中科院院士,一审已经通过了,非常有希望。”
“听说你回来后大刀阔斧地在改进。”刘一鹤想起了杨处长对丁一的评价。
“不改行吗,我借用美国的一套做法,杜绝这些丑陋的东西,要不然中国的科研永远搞不上去。不过难呀,水太深。”丁一喝了一口饮料,面露难色继续说:“按理说好不容易争取到了科研经费,应该珍惜好好做点科研出成果吧,结果不是这样,都想贪为己有。因为跑关系送出去的钱太多,看见人家拿,心里不平衡,自己也想拿,于是打科研经费的主意。最近我看了一份材料,说中国各个大专院校和科研机构真正用于科研的钱不到科研项目的40%,简直触目惊心。这里有一份调查报告材料给你看看,可以窥斑见豹。”
丁一从书桌上拿了一份材料递给刘一鹤,刘一鹤看了起来,是一份审计报告和记者写的调查。报告用触目惊心的详实调查材料,揭露了中国各地吃喝拉撒全方位挤占科研经费。中国近年来科技研发经费支出每年以20%以上的速度递增。2012年全年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支出达10240亿元,占GDP的1.97%。调查显示许多科研经费被挪用于和经费无关的会议、考察、出国、交通补贴,甚至用于盖房、装修、买家具。许多项目虚列虚报,虚假签字,项目负责人可按5%到30%的比例提取现金。审计报告指出,许多项目造假也能过审批、不论证也可立项、没条件也得资金,未完成也过验收。刘一鹤看完了材料,以手加额,心里无比沉重。自己背的是中国过去的包袱,丁一背的却是中国现在的包袱。自己已经准备甩掉包袱了,可是丁一行吗。他看着老友,非常同情地问:“怎么样,来中国后悔吗?”
没料到丁一眼里闪着火光,语气中夹杂着愤怒和无奈说: “没有来时,心里不愿来。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毕竟这里是生我养我的祖国,觉得有责任有义务为她做点事情,特别是看到自己曾经的祖国现在被弄成这个样子,更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在和这里的同行共事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许多人还是兢兢业业刻苦勤奋的。他们很绝望,不甘心,大环境如此,都无能为力。我感觉到了曲直校长的痛苦,四周都是绵密的网,你在里面挣扎,有些势单力薄的感觉。不过事在人为,好在我还有外籍专家的外衣披着,我来后做了一些调整,挥刀断臂,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于是到处有人告我,使阴招,这反而激起了我的斗志,让我有了一种战胜他们的决心和欲望,让我更觉得这个有五千年文明的国家迫切需要我们这些还有良知的科学家为他献身,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了长期留下来的想法。”丁一说这话时露出了坚定的目光,感觉得出有一种熊熊烈火在他心中燃烧。刘一鹤听出了视死如归和义无反顾的悲怆,和那雄关漫道真如铁的豪迈,无形中受到了感染,他惊讶地发现丁一改变了许多,充满血性,再也不是卧龙岗闲散的心态。
遇到一个知己的朋友,丁一将内心的积忧一股脑地倒出,心中舒坦了许多。大概发现自己太投入了,笑笑说:“看我,光顾发牢骚,我们不谈这些个严肃话题了。你现在怎么样?杜鹃现在的情形如何?”丁一知道有关杜鹃身世的前因后果,一直关心着杜鹃。丁一打开音响,里面流出一股轻音乐,他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刘一鹤迟疑了一会说:“杜鹃提出想看看她的出生地,我已经同意了,这里会议完了,我就带她去。”
“噢。”丁一有些意外,不过也能接受。“这样也好,要想彻底铲除她心里面的阴影,这可能是一个最好的办法。我们这些在海外的人和中国有太多千丝万缕的牵连,割都割不断。”
“另外,我在考虑结婚。”刘一鹤直言相告。
“真的?!”这个太出乎意料之外了,丁一一直以为刘一鹤奉行独身主义。“那人是谁呢?”
“毛娣,就是和我一同将杜鹃抚养大的那位女士,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
丁一以前听刘一鹤提起过毛娣,因此并不陌生。他心里暗自庆幸,这位老兄终于想通了,走出了往昔的阴影,说:“这个我举双手赞成。其实你们是一对苦鸳鸯,两人都掉进感情的深渊里不能自拔。你心中的那位已经亡故,只是活在你的心里。毛娣心中的那位却还活在人世间,让她更显煎熬。人家对你可谓一往情深,情何以堪。不是我说你,老刘,这么好的女人哪里去找,特别是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老兄,珍惜人家的这一份感情吧,也不知你哪辈子修来的福份。杜鹃知道这个吗?”
“这也是她的意思,她一直在撮合我们。”刘一鹤回答说。
“加紧啊,结婚时我来当伴郎。”丁一来了情绪,主动自荐。
“我还没有和人家说呢,还不知人家同不同意。”刘一鹤说。
“同意同意,绝对同意。连你这个木鱼脑袋都开了窍,铁树开花,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如有什么问题我来做工作。结了婚,你就可以常来中国了,那样多好,我在这里给你谋一个职位,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工作了。”丁一夹着私心,听得刘一鹤笑了。

 
回到学术中心,刘一鹤想起刚才和丁一的对话内心难以平静。他在米兰时告诉过毛娣到了中国给她打电话,约个时间见面。记得当年将小杜鹃从中国接到美国时,刘一鹤曾在机场劝毛娣说:“不要等我了,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那时的自己非常决绝,知道毛娣好,但还是深深陷在对杜鹃母亲的相思情念中不能自拔,不想浪费毛娣的情感。在小杜鹃“毛妈妈”的尖声喊叫中,在其他旅客异样的眼光中,他还记得毛娣两眼含泪地什么也不说,用牙齿紧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她留下的两道眼神多年后一直不能让刘一鹤忘怀,里面饱含着失望,幽怨,炙热,委屈,痛苦,惘然;当然还有不解,不懈,不甘心,不弃,不服。随着岁月流逝,在经历了更多的人世沧桑后,刘一鹤少年时形成的锐利仇恨慢慢消磨了。特别当两家的长辈们和好如初且都相继去世后,仇恨更是消失得无踪无影。环顾四周,刘一鹤看到了太多的爱恨情仇将许多人折磨得痛不欲生,家破人亡,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世上难得一份真情在。而自己对杜鹃的思念也慢慢变得抽象起来,像遥远的星空清晰得摸不着,像空气中的蕊香抓不到。女儿杜鹃长大了,里面也倾注了毛娣的毕生心血。她们母女情深,杜鹃时常回中国去看望毛娣,将祝福在太平洋两岸来回传递。自从女儿杜鹃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毛娣竭尽所能安慰女儿。女儿甚至到中国去和毛娣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疗养内心的伤口。
在为女儿杜鹃的事不断和毛娣打交道的过程中,他明显地感觉得到有一双深情的眼睛一直在大洋彼岸注视着自己,有一只手通过电话和邮件搭住自己的脉搏。毛娣几十年如一日对自己的一往情深,让刘一鹤不得不反思自己,慢慢地他对毛娣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他不断回味起以前的时光,如同涓涓细流慢慢从心底汨了出来,汨汨温馨让人回味。在这人海茫茫之中,这温馨的感觉愈来愈浓和贴己。毛娣的温婉,大度,善解人意,还有她的执着,坚韧,不弃不离,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让刘一鹤眷念起来,并开始自省自责,觉得应该珍惜这份不易的感情。记得发小的时候,两人一起手牵手地上幼儿园,一起站在老师面前背诗,一起被父母接回家。在那个绝望的文革之夜,是毛娣将自己心爱的小提琴送还给了自己,为那黑暗之夜划亮了一根火柴,带来一线光明和希望。她舍弃当兵的机会和自己一同下乡,回城了为自己准备复习资料,一个单身女孩在自己读大学时带大小杜娟,这么多年来无怨无悔,何谈容易啊。
刘一鹤将往事重新回味了一遍,按捺不住地拨响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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