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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 第十七章

(2014-02-04 20:22:18) 下一个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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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二天刘一鹤继续参加会议,杜鹃则带着女儿Azalea坐着地铁去了老城区拜谒Duomo。她们坐在地铁车厢里,有位老年妇女在乞讨,其他人似乎都无动于衷,杜鹃从钱包里取出了欧元放到Azalea的手中,“去,给那位老奶奶。”Azalea愉快地按妈妈的要求做了,跑过去将钱币投进了钱盒里。不管在哪里,只要是遇上穷人,杜鹃都会这么做。那位意大利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她们面前,目光浑浊,口齿含混地说了一大堆意大利语,她们只听懂了一句“Grazie(谢谢)”妇人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杜鹃也画了一个十字。杜鹃知道自己的生命是上帝施舍的,自己是带罪之身,她要将自己得到的一切按照上帝的旨意奉还给其他人。工作之余,她非常热心地参加许多慈善活动,几近狂热的地步。她还到Free Clinical诊所免费给穷人看病,甚至自掏腰包为他们买药。杜鹃干着这些事情,心里想着自己曾经无依无靠贫穷如洗的母亲。老妇人站在她面前不肯走,杜鹃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钱给了老妇人。邻座的人见状,纷纷效尤地掏钱给予这位老妇人,场面一派温馨。老妇人显然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面对一双双援助之手,一滴浑浊的眼泪淌流下来,知道今天遇上了一位贵人。

 

到了Duomo站,杜鹃她们下车出了地铁站。外面阳光明媚,蓝天白云下恢弘的大教堂立刻映入眼帘,令人眩目震撼。大教堂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位谦恭的贵族长老顶礼华冠接受着四周古老建筑的拥戴。大教堂像一位时光老人,慈祥地俯视着脚下的游客们,广施恩泽,普度众生。这座修建了几百年的巴洛克建筑,从上到下饰满了栩栩如生的人物雕塑,极尽繁复精美,向朝拜者们传播着宗教宗义,述说做人的道理。大门的正上方雕刻着
“Mariae Nascenti”(The Infant Mary),纪念圣母的诞生。群鸽在大教堂前面的广场上空自由飞翔,平添了一份平和安详的气氛。杜鹃抬头望去,教堂的上半部分布满了哥特式的尖塔,上面站立着许多衣冠楚楚人物,肃穆地环伺着镀着金色的圣母玛利亚。杜鹃在网上查过,圣母有4.2米的高度,她站着的尖塔离地面高达108.5米。杜鹃仰望着,双手在胸前合成十字,虔诚地接受圣母的注目礼。妈妈,我来了,她在心里呼唤着。
Azalea也学着母亲将双手合在胸前,好奇地望着妈妈和圣母。她问:“妈妈,她是谁?”
杜鹃喃喃地说:“她是你的祖母。”
“您见过真的祖母吗?”
“没有。”Azalea的问话像闪电一样深深触动了杜鹃,瞬间在心里掀起了一股波澜。不知怎的,站在这座为纪念圣母出生的大教堂前,她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去拜访母亲和自己的出身地。她想知道自己生命的源头是个什么样子。
她们在教堂大门口排着队,和许多游客一起进到了教堂里面。杜鹃用手蘸了圣水在胸前画了十字,Azalea也照做不误。和许多教堂不一样,这里的耶稣被高高钉在了教堂正前方屋顶端。望着背负十字架的耶稣,杜鹃想到了自己的苦难身世,内心里充满了负罪感,这种负罪感已经沉重地压迫了她十多年,让她喘不过气来。主啊,请拯救我的灵魂,给我指明方向吧。她们来到教堂前方,面对神坛双双跪在了座椅前的跪案上开始默默祈祷,祈求主的宽恕。约有半个时辰,她们起身环绕着教堂在许多牌位前烧蜡烛,将蜡烛一一点燃,许上心愿。在萤然如豆的蜡烛光芒中,杜鹃为母亲祈祷。她们在一尊圣母像前逗留了许久许久。。。。。。
这座教堂是可以上到屋顶上去的,杜鹃她们来到教堂后面买了上去的门票。来到电梯口,这里有两个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把守,检查了她们的票后放行。电梯很狭小,只能容纳几个人,开电梯的老头倏忽之间就把她们送到了顶端。出了电梯,她们沿着窄窄的通道来到屋顶,在弯弯曲曲的屋顶回廊里穿行,如同置身于逝去的时光里。她们慢慢走着,敛声屏气地观看中世纪留下来的精美艺术雕塑和建筑风格。太阳光在雕栏中穿行渗透,打出明暗图案,映出奇妙变幻,借喻人生,点化顽灵。到处是峰回路转,到处是惊奇,到处是感悟。一个回眸,一个深探,如同置身在一座变化无穷的艺术宫殿里。每一件精品似乎都有许多往事告诉大家,让人驻足不肯离去,冥冥之中将人生的真谛悟透。穿行其中,杜鹃恍惚之中有一种回到了家一样的感受,自己苦苦思索的许多问题在这里豁然开朗,冥顽被点化。她想,生活本来就如同这里的建筑一样非常复杂,有无解,都在一念之间,看你如何看待。就像这些宗教艺术品,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会有不同的感知、感觉和感想,得出不同的结论。既然错误已经在自己出生时铸成,那一定是主的安排,自己为什么非要死死为此自责呢?自己完全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听从主的安排。想通了这个,杜鹃的心情突然豁然开朗,她向远处眺望,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生机勃勃,在下面看不明白的地方,站在这个高度便一目了然。
她们来到了正顶,是一块不大的对斜花岗岩层面,上面坐满了游客,口音八方。在这里,杜鹃得以近距离地观看圣母金像,她被艳阳照射得光芒万丈,放开双手面向蓝天。Azalea刚才在下面的问话这时又一次在杜鹃耳边回响了起来,回出生地去看看的想法愈加强烈。教堂顶上的风很大,视野很开阔。碧蓝的天空下金灿灿的圣母慢慢演幻成了照片上的母亲形象,她想像着那个风雪之夜母亲生下自己的悲惨场景,不自觉地两行热泪沿着面颊流了下来。
“妈妈,您哭了?”Azalea在一旁问。
杜鹃赶快擦干泪水,不好意思地对Azalea 说:“妈妈想外婆了。”

 

晚上回到了旅馆,刘一鹤看见杜鹃一扫往日的积忧面容,透出解脱,神采焕然,试探地问道:“教堂怎么样?美丽吗?”

 

杜鹃说:“非常壮美。我在这里找到了心灵的归属。”言语中露出几分轻松。
这样说刘一鹤很高兴,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来,杜鹃这十多年来心里一直有一块阴云不散,闷闷不乐,刘一鹤试了许多方法都不能化解。这次杜鹃提出要和自己一起来米兰参拜玛丽亚大教堂,刘一鹤同意了,本不做它想,可是从她今天回来的眼神里,刘一鹤看到了杜鹃那久违了的愉快表情。尽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明白无误地感觉到了杜鹃内心深处的蜕变。杜鹃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神却揭露出了她心底的解脱,那块阴云不见了,清澈的眸子又回到了从前,多了一层虔诚。
刘一鹤想让杜鹃的心情彻底好起来,遂对她说:“明天我们去游Lake of Como吧?”
“您不去开会了?”
“一家人好不容易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听说那里非常漂亮,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之一。”
“我要去。”Azalea说。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来到了城中的一家旅行社买了去Como的票,上了空调旅游大巴。车向北边开时,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高耸入云,山顶的积雪连绵不断,雄伟壮观。车向大山深处开去,一路新绿婆娑。一个多小时车就到了湖边。盘山而下时,大山丛中一大片湛蓝的湖水隐隐约约显露了出来。车在Como小镇上停下来,大家下了车,顿觉湖风习习扑面而来,沁人肺腑,辽阔的湖面一望无际,百鸟飞翔。导游让大家自由活动一个小时,他去联系下一班游船。刘一鹤一家人和其他游客一起向洒满金色阳光的小镇踱去,石砖铺设的小街洋溢着一股中世纪的气氛,恬静安逸,街花艳美,店铺玲琅。走到镇中街心,却见也有一个小一点规模的Domuo,里面一样金碧辉煌,肃穆仪重。
“昨天回来后,你的精神一直不错,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眼前的教堂让刘一鹤想起了杜鹃的变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想通了一些问题,心中的疙瘩解开了。”杜鹃坦然,佩服父亲的好眼力,她很高兴父亲对自己的了解和关爱。虽然自己身世不幸,却遇上了刘一鹤,谁说自己这一辈子不幸呢。就像在米兰Domuo屋顶上禅悟的那样,换一个角度来看问题,身边其实充满了美好和关爱,除了刘一鹤毛阿姨,还有Scott和Azalea,以及许许多多关怀自己的人们,为什么自己以前就没有看到想到这一层,被不幸一叶障目。
“看来这次的收获很大嘛,我又把我的女儿找回来了。”刘一鹤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情不自禁地大声说。
“爸爸,您什么时候丢失过我?我不一直在您身边吗?”杜鹃露出了少女般的撒娇。
“可是这些年来你一直落落寡欢,让我焦心。我真的很后悔将一切告诉了你。”
“您当时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会对您产生许多的误解呀。那多不好。”
“要是那样就好了,我想看到你快乐。你这些年来不快乐,我能快乐吗?看看,我的头发都为你愁白了不少。”刘一鹤满脸的遗憾,“所以说我做了错事。”
“爸爸,您真好。”杜鹃感动得要哭了,父亲大爱无疆,永远都在为自己着想,自己亏欠刘一鹤太多太多。
一个小时后他们上了游船。船顶人多,风很大,且太阳晒得厉害,他们在船的底层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杜鹃给刘一鹤买来了一瓶水。船平稳地向大湖的深处驶去,像在一块巨幅的蓝色绸缎上滑行,船尾拖着两条白练。沿岸群山环抱,坚石嶙峋。掩隐在绿树丛中的一幢幢精美别墅风姿各异地依山面湖而立。导游说这里的别墅几百万欧元算便宜的,贵的上亿。沿岸的沙滩很窄,湖上波光潜影,游艇飞快地飚着,划出一道道白线。
望着眼前的富足景象,杜鹃对刘一鹤说:“爸爸,我有一个请求。”
刘一鹤收回目光,询问地看着杜鹃,“讲吧。”
“我想去看我出生的地方。听您以前说那里像这里一样都是大山。”
刘一鹤感到了惊讶,杜鹃以前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过这个要求,因为那里是她心中的耻辱,两人有意避而不谈。刘一鹤难掩内心的欣喜,因为这说明她确实想通了一些事理,决定直面自己的过去。一个人只有走出了内心的阴影,才能有真正的解脱。他想让杜鹃快乐,像小时候一样活泼。其实他和毛娣曾经讨论过这事,毛娣坚信,总有一天杜鹃会向他们提出这件事的。而且毛娣说,当杜鹃提出这个要求时,就说明她彻底抛弃了包袱,开始了自己的真正人生。刘一鹤越来越觉得毛娣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眼光独到,自己在许多地方都不如她。他不由得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杜鹃一样彻底抛弃包袱,直面毛娣的情感呢?毛娣豁达,诚恳,助人为乐,自己却狭隘地守着自己的所谓恩仇底线,愧对毛娣一生执着的感情,自己应该是主动的时候了。
杜鹃的要求,让刘一鹤也解开了心中的结,他愉快地答应:“好哇,我马上要到中国去讲学,要不你同行,我陪你去看你的家乡?”
“真的?!您不是一向都不到中国去讲学的吗?”杜鹃难掩兴奋。
“那都是我的错,我也有自己解不开的心结。你能解开,我也应该解开。这次是你丁叔叔邀请的。”
“我也要去。”Azalea说。
“你要上学,妈妈这次先去,以后再带你去,好吗?”杜鹃耐心地对Azalea说,Azalea懂事地点点头。
这时游船经过一处别墅,导游让大家向左看,介绍说这是好莱坞名演员George Clooney的别墅。刘一鹤不免想到他主演的Ocean’s Eleven系列。船继续前行停靠在了一个叫“Bellagio”的小镇。他们下了船,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呆在小镇上。这个背靠山坡的旅游小镇临山而建,街道和店铺都在山坡上,像重庆一样,逛街得爬山。祖辈三人一起爬,没多久刘一鹤就远远超前,将杜鹃她们抛在了后面,刘一鹤只好停下来等她们。Azalea终于赶上了刘一鹤,问:“外公,你为什么这么快?”
刘一鹤笑了,当知青那会出门就是山,到哪里去都得爬山,现在爬这小山坡,一点小意思。他对Azalea说:“我年轻时天天爬山,所以比你们走得快。爬山是一种锻炼,也要技巧,以后你可要锻炼唷。”
“好的,我向外公学习。”Azalea那双漂亮大眼睛嫣然地笑着,她拉着刘一鹤的手一起向上登走。
他们上上下下徜徉了许久,买了一些纪念品,然后沿着春花烂漫的湖边来到一处大花园门口,买门票进到里面。一排开满红白绣球花的绿树在岸边艳丽地开着,风中像绰约的美女翩翩起舞,列队欢迎。杜鹃在一边挽着刘一鹤的一只臂膀,Azalea在另一边牵着刘一鹤的另一只手,祖孙三代在和煦明亮的阳光下脚踏碎石子路漫步,享受着亲情和湖光山色。因为杜鹃提到想去看看刘一鹤下乡的地方,刘一鹤心里难抑波澜,他想到了那遥远的过去,想到了那一幕幕让人难以忘怀的往事。他在心里对亡故的杜鹃说,你可以放心了,你的女儿长成了人,你的孙女也在茁壮成长,我要带她们来看望你,让你为她们骄傲。
湖边的一处小亭子里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亲热地紧靠着一起观望着辽阔的水面和雄伟的阿尔卑斯山脉,山坡上星罗棋布着明亮别墅群。他俩指指点点,欢声笑语,浪漫情怀。他们的近旁有两颗巨大的苍松古木,就像当年刘一鹤在大山里常常见到的那种。松树在修剪平整的草地上留下了一块巨大的阴影,将亭子笼罩着。记得当年刘一鹤劳动累了,也是在树荫下和杜鹃说笑。刘一鹤妒忌地看着那对夫妇,要是杜鹃还活着,要是她能够现在和我们大家在一起漫步享受天伦之乐,那该有多好。
刘一鹤的沉默和紧盯着的目光让一旁的女儿杜鹃若有所悟,她知道父亲一定又沉浸在对往昔的时光里。她也在想,如果那对夫妇是刘一鹤和自己的母亲,那该是多么完美的一对。她不由得想起了毛妈妈,于是问:“爸爸,我们这次去能见着毛妈妈吗?”
“能,我已经和她约好见面了,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刘一鹤肯定地回答说。
杜鹃犹豫着,可还是说出了口:“我觉得您们两个应该结婚了,要不对我不公平。”
“为什么?”刘一鹤大感意外,不解地问。
“因为您们两个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母亲。您们要是真的为我好,就应该考虑我的感受住在一起,让我有机会共同伺候您们。”
“我没有问题,不知你毛妈妈如何?”其实刘一鹤心里没有底,许多年过去了,他不知道毛娣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刘一鹤松了口,给杜鹃带来了惊喜。“您们的问题其实就是您的问题,毛妈妈等了您这么久,以为我不知道。我去和毛妈妈说,说您同意结婚了。”杜鹃的这句话,说得刘一鹤满脸通红,但他没有反驳,默认了下来。
他们来到一处日本庭院,幽静的小池塘里面有锦鲤在悠闲地漫游,这又勾起了刘一鹤的回忆,他向杜鹃描述了当年她母亲用荷茎练字的往事。于是他们祖孙三人一人折了一枝塘边的叶茎,在路边的石板上写起字来。刘一鹤向Azalea讲解中国毛笔字的基本笔法,横平竖直,点勾撇捺。塘边有一丛翠竹,随风发出簌簌的响声,刘一鹤告诉女儿杜鹃她母亲居住的屋后也栽有一丛凤尾竹。杜鹃专心地听着,要去母亲的故乡了,她开始在心里面编织起母亲的生活环境。好奇心一旦起来,就再也难以压制下去,她渴望知道母亲的一切,向刘一鹤问了许多关于母亲和她家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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