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严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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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 第四章

(2014-01-09 14:14:27)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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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刘一鹤上班,到了办公室打开电子邮件时发现有一封是毛娣来的,她问杜鹃到家了吗。然后说起这次看见杜鹃,出落得漂亮大方,颇有母亲的风范,心中甚是欣慰,感慨万千,时代的变迁真是沧海桑田。末了她在最后打了一个问号,你还要我等多久?
这句问话深深扎在了刘一鹤心里,一下子五味杂陈,翻江倒海,她还在等待。他知道自己太绝情了,为了一个父辈们的心结,让人家苦苦相守,不近情理。其实毛娣在许多方面都非常优秀,人爽气大方,端庄持重,秀外慧中。刘一鹤原本想用自己的绝情寡义将她撵走,不成想都四十多岁了,毛娣还是只身一人,一直等待着他,她在用一生兑现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毛娣越是不嫁,刘一鹤心中的负担越是沉重,往事历历,不堪回首。
 
自从文革初期毛娣的哥哥领着红卫兵抄了刘一鹤的家,殴打了他的父亲,刘一鹤内心受到刻骨铭心的伤害,两个青梅竹马成了两个冤家。毛娣还是一如既往地想和刘一鹤玩,处处给刘一鹤赔小心,刘一鹤却不睬,有意避开毛娣。抄家后,刘家的许多好东西洋玩意都落到了毛娣家里,因为毛娣的父亲以前见过欣赏过这些东西,很怕这些好东西被红卫兵砸了烧了,殊为可惜,于是就让毛娣的哥哥弄回了家。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台英国产的电子管收音机,以前和刘一鹤父亲关系好的时候,常常到他家里去听广播,顺便听刘一鹤的父亲讲一些英国的趣闻,这个老刘满腹经纶,让人大开眼界。反右后两人关系破裂,尽管心里痒痒的,可是不方便听,每当对面楼上的广播声传来,内心就非常煎熬难受。现在好了,放在自己家里,旋转按钮,早上听《东方红》,晚上听《大海航行靠舵手》,还有《国际歌》。那些铿锵有力的报纸摘要和新闻联播,再加时不时的毛主席的最新指示从这个收音机里播出,洪亮有力,革命洪流滚滚向前,让守在收音机一旁的毛娣父亲热血沸腾,战争年代的弥漫硝烟和一股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激情重新涌起。那时市面上慢慢出现了塑料壳的半导体收音机,音质还是比不过这台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特别是那收音机的式样,让人看了就是一种古朴洋气的享受,每天看上一眼,心里就像喝了一碗米酒,爱不释手。
刘一鹤也时常惦记着自己家里的收音机,有时从毛娣家的楼下走过,听见楼上那熟悉的收音机响声,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徘徊流连,他恨毛娣一家。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他偷偷溜进了毛娣家的小洋楼,循声上楼,从半开的门缝里瞥见了那台久违的电子管收音机。那台让他度过许多美好童年时光的收音机让他倍感亲切,好像看见了老朋友一般,却又不能相认。偷看时,不料被里面的毛娣看见,她穿着红毛线衣高兴得辫子一翘一翘地跑过来招呼刘一鹤,刘一鹤却掉头抹着眼泪赶快下楼逃走了。上学时毛娣碰到刘一鹤让他到她家去听收音机,就像以前刘一鹤邀请毛娣到他家听儿童故事一样,刘一鹤拒绝了,他的自尊心受不了。留给刘一鹤的,只有毛娣还给他的那把小提琴。
随着运动的深入发展,后来毛娣的父亲也被打倒了,和刘一鹤的父亲一起进了学习班,住牛棚。不过因为是老红军,很快又被解放了出来,官复原职,成了院里的革委会主任。上中学后,毛娣的父亲常常到学校给学生做报告,讲井冈山五次反围剿,活灵活现。这让毛娣在学校非常受重视,根正苗红的她很快成了学校的红人,先入了红卫兵,后又入了团,当了中学团总支书记,非常活跃。她当时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军装,英姿飒爽地走在校园里。刘一鹤常常对她视而不见,那些荣耀与他无关,看不上眼。学校学工学农劳动,毛娣有意无意地和刘一鹤分在一个组里,心想看你如何避开我。刘一鹤没法,只好认栽。一对一传帮带时,毛娣主动要求先进帮后进,专门做刘一鹤的思想工作,搞得刘一鹤狼狈不堪。
学校成立文艺宣传队,毛娣极力推荐刘一鹤,想让他上舞台表演节目,可是刘一鹤不领情,拒绝参加。他从来不拉红歌红色乐曲,当然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例外,因为里面有些非常优美的小提琴独奏曲片段让刘一鹤陶醉。父母亲都去了五七干校,就剩刘一鹤一个人在家。多少个夜晚,刘一鹤在自家小楼里练琴,他用琴声为自己解除寂寞,为自己打气解闷。他练的是父亲教他的西洋乐曲,无论是明月当空,还是寒风朔号,无论外面是革命的锣鼓喧天,还是武斗的子弹曳光飞舞,他心无旁骛,埋头练琴。文革对于他而言一概不存在,他生活在自己小提琴的世外桃源里。他知道对面小楼的窗口有个身影时常在窥听。几年过去了,等到他父亲有一天从五七干校回来时,发现他的琴技大长,老泪纵横欣喜若狂。
等到中学毕业时,刘一鹤听说对面楼上的毛娣被部队选中了文艺兵,因为她有一副好嗓子。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有下乡一条路。不过有一天他正在整理下乡的行李时,有人轻轻敲门,打开门看时,是毛娣。毛娣有些腼腆,成熟的胸脯微微凸起散发着青春的魅力,两条齐耳短辫,一双活泼大眼,还是那身军装,有点英气逼人。刘一鹤不敢相信这就是毛娣,因为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忽视,没有注意到她身体细节的变化,以前和自己复习功课的黄毛丫头居然变成了让人怦然心动的妙龄少女。突然之间见面,刘一鹤有些手足无措,慌忙中说了声你好,不小心竟将地上的水壶给踢翻了。那年月,男生见了女生一般都是男生被动。
门外的毛娣说:“难道你要恨我一辈子,又不是我的错。”她流盼的双眼盛满了幽怨和委屈,期盼和热情。
刘一鹤没有回答,因为他还在被眼前的这个邻家花季女孩弄得有点眼昏。
“把人家挡在门外,没有礼貌。”毛娣抗议道。
刘一鹤更加狼狈,忙闪开身让毛娣进屋。毛娣进了房间,看见墙角靠着的小提琴,走过去将它拿起,然后一抬头,眼神灼辣辣地盯着刘一鹤说:“这还是我将它还给你的,要不然你的琴现在也不能拉得这么好。从来还没有谢过我呢。”
刘一鹤知道毛娣这几年一直都在偷听自己练琴,自己的进步她不会不知道。眼前这个毛娣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略含羞怯的女孩了。是呀,要不是当初她将小提琴偷来还给自己,这几年的时光还不知如何度过。他只好歉意地说:“对不起一直一来对你的冷淡,我歉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还。”
“怎么还?”毛娣毫不退让,也不矫揉造作,只拿眼睛盯着刘一鹤。
刘一鹤被逼问得一时语塞,于是赶紧另找一个话题:“听说你要参军了,向你祝贺。”
“原来你还是有点关心我呀,知道我要参军了。”毛娣对这个意外发现脸上闪现出欣喜。看见刘一鹤闹了一个大红脸,也不想为难他,口气一转,说:“为了对你这些年来对我忽视歧视的惩罚,我决定不去参军了,和你一起下乡插队。”
“啊?!”刘一鹤听了倒抽一口气。“为什么?”
“不为什么,喜欢听你拉琴。谁让你的优美琴声让我着迷,是你招惹的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毛娣简单地说,直述自己的少女情怀。
就这样,他们一起下了乡。
         下乡后不久,有一天刘一鹤在农田里插秧,老远见毛娣来了。她裤管挽到膝盖上,手里拿了一个饭盒,老远就和刘一鹤打招呼。原来她家里给她捎来了一些食物,她给刘一鹤送来分享。刘一鹤告诉她自己不会做饭,在别人家里搭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杜鹃。看看日当午,大家收工回家吃饭。三个年青人走着,刘一鹤感觉得出毛娣警惕地在对杜鹃不停地打量。这是毛娣第一次见到杜鹃。当毛娣知道了杜鹃的身世后,刘一鹤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淡淡的忧愁和担心。后来毛娣对刘一鹤坦白说,从她看见杜鹃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自己和刘一鹤之间的感情没有希望了。两个同命相怜的人在一起,是非常有吸引力的,更何况杜鹃又是那么漂亮。
 
刘一鹤对往事的回忆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是学院的一个黑人副院长大卫来敲门,他的实验室就在刘一鹤的隔壁,来和刘一鹤道别。前一段时间学院老院长退休,学校在全国范围内选拔新院长,大卫和院内院外五十多位候选者参加竞选。他因为是管科研的副院长,又深得老院长的赏识和器重,一路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再加上是少数族裔,因此觉得自己的希望很大,管不住嘴,到处散布自己已经内定为院长了。行事稳重,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是当院长和领导的基本要素,他这样自吹自擂不但为自己埋下了祸根,也留下了笑柄。在位时,他平日里行事比较嚣张,不太尊重人,把各个系的地盘收为己有,让大家的实验室用地非常紧张,以显示自己的权力至高无上,其结果搞得各个系的系主任对他的意见很大。另外他还比较自私,一方面收紧人家的地盘,一方面将自己的实验室面积增加许多,远远超标,让人侧目。于是人心就在这一点一滴里消失,所以教授们对他的意见也很大。他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利用自己的权力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刘一鹤就被他敲诈过,他曾经明白地想将刘一鹤的科研项目放到自己名下,并以将实验室的地盘收小为要挟。刘一鹤当然不能同意,他还真给刘一鹤小鞋穿,收走了刘一鹤实验室的一个房间。一个一心自私为己的人在得意忘形中,不但失掉了人心,也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所以他评不上院长一点也不奇怪。水可载舟,也可覆舟,中国的这句成语放到哪里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新院长要来上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卫知道自己往日的风光不再,于是赶紧在外面另谋职位。听说他在一个不大的公司找到了一个副总裁的位置,虽然不尽其意,也只好这样了。最近一段时间不太看得见他的人,蓦然相见,他那往日得意扬扬的脸上失去了光彩,显得无精打采,既尴尬,又无趣,像一个秋霜打过的焉瓜。两人握着手,刘一鹤看着他那一下子憔悴下来的脸,往日休整得清清爽爽的光洁脸面这时满是刺扎扎的花白的胡髭,如同秋后收割了的庄稼地一样,有点为他不值。刘一鹤恭维着他,祝大卫在新单位好运。望着他寞落而去的背影,往日的呼风唤雨不在。走廊尽头,他的实验室在打包,准备搬家,听说他往日繁荣的实验室有许多人要离他而去,这世界上到处都在演义着树倒猢狲散的故事。
回到桌子前,电脑显示屏向刘一鹤提示今天要给一个讲座报告,时间还有一刻钟。他将储存有报告内容的U盘和激光笔装在口袋里,锁上门前往报告厅。报告厅在另一栋楼,要穿过医学院。正好赶上红灯,刘一鹤在马路边等。马路近旁是一家医院,有许多病人来就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这时他看见了另外一个系里的教授丁一,两人打着招呼。
“听说你实验室最近又发了一篇论文在《自然》杂志上,恭喜呀。”刘一鹤向丁一打着招呼祝贺。
“花了一年的时间修改,脱了几层皮,太难发了,也不知那些大佬们怎么想得出那些难题来刁难人。”丁一上前和刘一鹤握手。“听说你最近又拿了一个项目经费,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这些人,就是在经费和论文里面转来转去,缺一不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刘一鹤说。
刘一鹤和丁一当初一起来到这所学校就职,各自在各自的领域里干出了名堂,从助理教授升到副教授,然后正教授。两人还有一些合作,比较谈得来,家庭关系也好。
 “就是。听说新来的院长比较重视科研。希望把这里的学术风气带好。”丁一说。
两个老友正在交谈,刘一鹤看见一辆货车远远向这边开来。这时他突然听到身旁一声尖叫:“Come back!”就见一个几岁大的天真女孩向马路中间笑着跑过去,她没有看见大卡车。大卡车做了紧急制动,但为时已晚。不好,刘一鹤本能地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卡车快要撞到女孩时推了女孩一把,小孩没有被撞到,但刘一鹤却被卡车的惯性撞出了十几米。周围一片惊叫声,刘一鹤躺在了血泊里。丁一马上喊人从医院里弄来一副担架车,然后和众人将满身是血迹的刘一鹤抬到担架上,将他送往急诊室。
 
杜鹃开始做住院医师了,今天是她的第一天。穿着刚领到的白大褂,心情既轻松又激动,这意味着自己新的人生已经开始,翻开了新的一页。她步履轻快地在医院的走廊上走着,和相识不相识的人友好地打着招呼。刚走到急诊室门口,就见一辆担架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被推了进来,她闪在一旁让路,医院里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担架车经过身边时,杜鹃惊呼起来:“PaPa!”他看见车上躺着的刘一鹤浑身是血。
在急诊室里,丁一教授简短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向杜鹃讲了一遍。刘一鹤失血过多,医生护士们高呼安排输血。杜鹃马上上前说抽我的,我是他女儿,丁一在一旁作证。于是刘一鹤和杜鹃两人的血都被抽去化验。
看着气息奄奄的刘一鹤,杜鹃焦心如焚地伏在刘一鹤的身边呼叫:“爸爸,是我,我是杜鹃,您要挺住。”
刘一鹤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显得苍白,显示屏上的心跳脉搏非常弱。这时有个非常帅气的年青医生来到床前,他走到刘一鹤的跟前去查看了一下眼底,问了护士们一些基本情况,回过头来向杜鹃自我介绍叫Scott。他看见杜鹃也身着配有医院标志的医生制服,略微诧异,问她是不是也在医院工作?杜鹃点点头,说自己是一个刚来的实习医生,躺着的是自己的父亲。Scott安慰杜鹃,让她不要紧张,他们一定会尽力抢救。
这时验血结果出来了,刘一鹤是O型,杜鹃是AB型,杜鹃的血不能用。他们不可能是父女!
“快,快到血库去取。”年青医生大声吩咐道,一切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非常果断。他瞥过杜鹃的眼神有些疑惑和不解。
化验结果让杜鹃一下子失去了地轴,地球乱转起来。不,怎么可能?!杜鹃呆住了,她绝对不相信实验结果。她将报告单拿过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O型和AB型。眼泪顿时模糊了她的视线,天哪!丁一站在她旁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因为要做手术,Scott让杜鹃和丁一教授在家属区去等。小女孩的父母亲也在焦急地等待刘一鹤做手术,当他们知道杜鹃是刘一鹤的女儿后,一个劲地感谢救命之恩。看着那个被刘一鹤救下来的小女孩,杜鹃非常为父亲自豪,她从小就非常清楚自己的父亲,她的父亲一直是这样为人的,崇高而伟大。刘一鹤满是血迹的身影让杜鹃有些害怕,她怕失去父亲,不知父亲在手术台上挺不挺得过来。她让丁教授先回去,因为手术的时间有点长。丁一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杜鹃,随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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