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严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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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 第七章

(2014-01-15 17:27:47)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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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院里有个锻炼身体的大场馆,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可以来这里免费锻炼身体。杜鹃平时喜好运动,下班后常来这里锻炼。这天她正在跑步机上跑步,发现Scott也来了。Scott向她友好地打着招呼,在她旁边的一架跑步机上面也跑了起来。杜鹃取下耳机,两人一面跑一面聊着天。Scott问杜鹃的父亲恢复得怎么样了,杜鹃说不错,再有一两个星期就可以上班了,并再一次地感谢了Scott对父亲的照顾和医治。Scott说这是我们当医生的职责,不必谢,说着Scott偏头对杜鹃一笑。
Scott问杜鹃平日里都干什么。杜鹃告诉他自己喜欢弹弹钢琴,周末在外面登山跑步,还喜欢旅游。
“噢,看来我们有太多的相同之处。我经常到南边国家公园的大山谷去野外足游,有没有兴趣同去? ”Scott邀请着杜鹃。
“好哇,什么时候?”杜鹃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只要有机会,她喜欢去大自然享受野外的自然风光。
“我一般每两个星期都会去一次。那里有山有水,空气新鲜。”Scott回答。
在跑步器传送带有节奏的响声中,在汗水涔涔的步伐里,两个人计划起登山事宜,两颗年轻的心在一起碰撞。
锻炼完了,两人都要回家,从训练馆出来,天色已经微暗。他们背着行囊在门口挥手道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自消失在流光溢彩的大街人流里。

 
刘一鹤这几天从杜鹃的眼睛里读出了她的迷惘和彷徨,里面有一些自己从来不曾认识的东西。她想笑,可是笑得有点不自然,她想和自己亲热,可是目光刚接触就有点躲闪。有时刘一鹤清晨起来,发现杜鹃一个人站在楼下窗前对着外面的景色发呆。凭着刘一鹤的直觉,在自己受伤的这段时间里,女儿一定遇到了一些事情,在她心里造成了阴影。刘一鹤当机立断给丁一打电话,自己受伤那天丁教授在场,说不定会知道一些情况。
“喂?”丁一接起电话。听了刘一鹤的询问,丁一沉默了片刻,就将那天献血的事情和盘托出。“老刘,这是怎么回事呀?”丁一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以他对刘一鹤的了解,刘一鹤不会干出格的事情。
“明白了。这事以后向你解释。”刘一鹤谢了好友的直言相告。他挂上电话,知道自己该是面对一切的时候了。本来他想一辈子将事情的真相瞒下来,不给杜鹃心里造成伤害,完成她母亲的嘱托。既然她已经有了怀疑,就没有必要再隐瞒真相,躲躲闪闪只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和互相间的不信任。看来自己和她都需要用极大的勇气去面对命运的安排,这对两个人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命运这玩意你想躲是躲不开的,刘一鹤心中这么想,他陷入了沉思。
星期五的晚上刘一鹤烧了一壶上好的咖啡,在客厅里他将杜鹃喊到沙发边让她坐下,无限怜爱地看着她那张和她母亲一样娟秀的脸庞和美丽大眼睛,说:“鹃,今天我想告诉你一个和你有关的事情。当你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后,希望你不要太悲伤,让我们一起度过这道难关,好不好。”
尽管刘一鹤的声音很柔和,杜鹃也有些思想准备,心里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来真的有故事。自从知道自己和刘一鹤可能不是父女关系后,杜鹃这些天内心里一直煎熬着。她多次想向刘一鹤询问,但是看见他伤成那个样子,哪还开得了口。慢慢自己想通了,这么好的父亲,就算不是亲生的,那又何妨。他对自己的付出,恐怕比亲生父亲还要多。刘一鹤的父亲形象在自己的心中一直是高大的,像山一样伟岸挺拔。他是自己的支柱,有他在身边,自己就有了安全感,很难想像失去他后自己还怎么能生活下去。他的胸襟更像大海一样宽阔,自己就像是一只小船在上面航行,没有这海水载着,自己恐怕哪里也去不了。遇有事情,那里就是自己最好的港湾,让自己歇息安顿。父亲恩泽无边,自己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自己不能没有这么好的父亲,不能不能不能。但是杜鹃内心里免不了又想知道事情的内情和原委,看来自己出生之前一定发生了许多惊天动地的故事。刘一鹤是怎么走进自己的生活的?他和母亲是什么关系?如果他真不是自己的父亲,他为什么要收养自己?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他是生是死?为什么不抚养自己?这一连串的问号让杜鹃彻夜难眠,辗转反复,如何能放得下。这些天早晨化妆时,她看见自己的眼圈附近有了一层淡淡的黑色晕圈。
杜鹃看着慈爱的父亲今天一脸的严肃要和自己谈话,心中既兴奋,又害怕。从父亲的表情看,他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知晓血型的事情。父亲一向磊落,坦坦君子。他一定是来解答自己心中疑问的,自己这些天来的表情一定让他看出来了什么。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丁一叔叔已经将验血的事情告诉了我,我们血型不合,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刘一鹤平静坦白地说。他顿了一下,亲切地笑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为有你这样的女儿骄傲。我想如果你的母亲还活着,她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杜鹃终于等来了残酷的真相,泪水马上奔涌了出来,尽管早有心里准备,但还是难以接受,她马上拒绝:“不,这不可能。不是这样的!告诉我爸爸,你在和我开玩笑。”
“你要冷静。这个秘密我隐藏了二十多年,是我的不对。这个周末我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有一点你应该清楚,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悲剧发生,我们不能因为他人的过错而责备自己。你还年轻,路还长。”刘一鹤不无担心地说。
杜鹃绝望地看着刘一鹤,这时她觉得他有点残酷,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体惜自己,哪怕将真相掩埋住。 “爸爸,你能不能不告诉我这些。”从刘一鹤的话语里,杜鹃已经领悟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等着自己去接受,自己将要向自己纯洁的过去道别,变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刘一鹤说:“如果我不告诉你事实的真相能让你高兴,我当然愿意这么做。但是孩子,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如果我不将真相全盘说出,你能好过吗?我想这种折磨一定会让你更加痛苦。”
“毛妈妈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情?大家都瞒着我。”杜鹃委屈地问,她突然明白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刘一鹤点点头默认。片刻,他说:“要不我们改天再谈这个话题,让你有时间充分思考一下。如果你愿意,将来让毛妈妈来告诉你也行。”说完,刘一鹤起身离开了房间回到书房去了,留下杜鹃一个人。
客房里灯光晦暗,往日温馨的家这时让杜鹃觉得有点冷和寂寥,她忽然觉得非常的孤独无助,像一只正在春和日丽的晴空里自由飞翔的小鸟突然遇到了一场大冰雹,晕头转向。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一种虚幻里面,享受着不真实的美好世界,一场车祸将这一切碾压得粉碎,和自己非常亲近的人一下子变得那么的遥远,陌生,模糊。他们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厚重的大门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杜鹃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思绪像岩浆奔腾翻滚。窗外的太白星在夜空里习习闪光,仿佛自己日思夜想的母亲有话要对自己说。妈妈,要是你能亲口对我说该有多好。

 
第二天清晨,一夜没睡好的刘一鹤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他打开房门,看着一脸憔悴的女儿杜鹃,她眼睛里含着泪花。刘一鹤心疼万分,知道她受苦了。杜鹃也看见刘一鹤眼睛布满了血丝,知道父亲和自己一样一晚上未眠。一夜之间,他突然衰老了许多,容颜憔悴。她在心里责备着自己没有让他昨天夜晚将事情说出,平添了些许愁绪和焦虑。
“爸爸,早餐准备好了。吃完了早餐我愿意听关于我的一切。 ”杜鹃歉疚地说,脸上露出了坚决和渴望的神色。
刘一鹤的心放下来了。他知道经过一夜的炼狱,杜鹃想通了。他握住杜鹃的手,两人尽显亲热地下楼来到了小餐厅的红木桌前。早晨的阳光洒进来,晨鸟的啾鸣从窗子透进来,清脆好听,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管世界曾经、现在、或将来发生了什么,时空永远都不会停止脚步,一切都会从新开始。两人享用着西式早餐,牛奶加面包,果酱和水果。他们并没有立刻进入话题,而是像往常一样谈些各自的见闻和生活琐事顾左言它。他们心里都明白,一旦事情摊开,他们之间的这种和睦关系就会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去了。因此两人格外珍惜这顿早餐时间,刻意尽量将两人原有的关系延长挽留住。
吃完早餐,他们来到四面都是纱窗的阳光屋,坐在舒坦的厚重沙发上。纱窗外各种花卉欣欣向荣,各种花香透过纱窗飘透进来,和阳光参杂混合在一起。杜鹃用沏好的茶壶为刘一鹤倒了一杯清香茶水,静静地看着刘一鹤,等他开始。刘一鹤依旧用爱怜的目光看着杜鹃,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他的心情这时异常的沉重。这个一直接受着美国教育和价值观的年轻人,不知会如何看待自己生父对母亲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而她自己却是这段孽缘的结晶。这段孽缘曾经毁了母亲杜鹃,该不会再毁了女儿杜鹃吧。刘一鹤平抚了一下额头,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叙述那并不算太遥远的往事。这段往事是他心中一块永远也不能痊愈的伤疤,它是那样的刻骨铭心,美好而凄婉,痛苦而甜蜜。刘一鹤一直以来刻意地避免回忆这段往事,将它埋葬在心底深处,永不见天日。但是今天自己却不得不一层层地将这段伤疤再一次血淋淋揭开,和一个最不该知道的人分享。这段发生在文革时的血泪往事将再一次伤害两个深受其害、却又生活在幸福之中的无辜人。
刘一鹤终于开了口:“我和你母亲相识是我当知青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很年轻。我十七岁那年从省城插队落户到了你母亲生活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山区,解放前富甲一方。你母亲的家曾经是那里的大户,书香门第,有许多属于自己的房子,田地和山林,非常有钱。据当地人讲,你母亲家有几百户佃户,就是为你母亲家种地和看护山林的农户。这些人本来都是外乡人,灾荒年间逃荒要饭到了那里,接受你母亲祖辈们的接济和收留,然后住了下来为你母亲家打长工,后来都成了你们家的佃户。你们家一直是个读书人家,听说祖上还出过几个举人和秀才,就是非常有学问的人。
“后来共产党建立了政权,在那里闹土改,分田地,你母亲的爷爷被划分成了地主。那些曾经受过你母亲家接济和帮助的佃户们,又叫贫农,收缴了你母亲家的财产,山林和田地。当时的说法叫着‘穷人翻身闹革命’。你母亲一家成了专政对象。”
“什么是专政对象?”杜鹃不解地问。
“就是以前很有钱,后来被打倒的地主和子女。他们一下子一贫如洗,一切都要听从贫农的安排,干繁重的农活,有病不能医治,而且经常还要接受批判。就是下等公民。”
“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杜鹃一脸疑惑。
“当时全中国都是这样。听说你母亲家本来有几十口人,我插队去那里时,就只见到你母亲一个人了,孤伶伶,无依无靠。”
“其他人呢?”
“都死了。听说刚解放时你母亲的几个叔叔被农会给活活打死了。后来五九年闹饥荒,你母亲一家就饿死了三十多口,其中包括你外公外婆。那时你母亲刚出生不久,所以从小她就是一个孤儿,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两人由她的爷爷,也就是你的曾姥爷带大。”
“怎么会这样呢?”
“这就是历史书上讲的阶级斗争。一个阶级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而消灭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这种消灭包括精神上的和肉体上的。”看着似懂非懂的杜鹃,刘一鹤觉得这些曾经耳熟能详的名词这时讲起来非常地费力,历史的车轮飞快地旋转,世界已经面目全非。他突然非常羡慕杜鹃这一代人,没有沉重的历史负担。
刘一鹤继续讲:“你曾姥爷满肚子学问,非常喜欢你母亲。尽管生活艰难,还是在家里悉心教你母亲和你舅舅识字背书。”
“我母亲他们没有上学吗?”母亲的一点一滴杜鹃这时都想知道。
“因为是地主子弟,你母亲他们一直不让上学,在家务农。”刘一鹤如实回答。
“歧视!”
“对。可是没有办法,那个时候中国就是这样。不过你母亲非常聪明好学,在你曾姥爷的教育下,学习非常好,比那些上学的贫下中农子弟优秀许多。我去的时候,她能背许多的古书,特别是书法,写得一手好字。等我讲完了你母亲的故事,我会让你看你母亲的字迹。
“当真?”杜鹃听见此话立刻睁大了眼睛。
刘一鹤点点头,“字迹我保存了二十多年了,也该还给你了。要是没有这场车祸,也许我会保存一辈子。唉,看来这是命运的安排。”
“再后来呢?”杜鹃急切想知道。
刘一鹤接着说:“再后来你母亲的爷爷和其他亲戚包括你舅舅都先后病死了,就剩了她一个人。”刘一鹤看到泪水开始在杜鹃的眼睛里溢出。“我下乡第一天就见到了你母亲,虽然苦难深重,却情绪乐观,根本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忧愁。你母亲长得非常好看,就像你一样。我刚下乡时不会做饭,就在你母亲那里搭伙。是她手把手教我做饭,洗衣和干农活,从小的苦难经历把你母亲锻炼得非常能干,心地善良。要是没有她,我不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样子。”
“你喜欢我母亲吗?”这段时间杜鹃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忍不住问了出来。当她知道刘一鹤和自己的母亲并没有结婚时,心里做出过许多设想。她想知道刘一鹤和母亲之间的一切一切,这个迷非常吸引自己。刘一鹤既然愿意为了母亲承担养女之恩,他们一定有过一段不平凡的过去。
“喜欢。” 刘一鹤毫不犹豫地坦承,放开眼光看着窗外的一片彩云,杜鹃熟悉的那种异彩又在刘一鹤的瞳孔里出现了。“我们曾经是一对恋人,山盟海誓过,要不是以后发生的不测,我们会结婚的。”
刘一鹤滔滔不绝地向杜鹃讲起了他和杜鹃母亲之间的青涩初恋。往事如烟扑卷过来,把刘一鹤,也把杜鹃掩埋进了对往事的回忆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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