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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 第六章

(2014-01-13 12:52:25)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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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刘一鹤从昏迷中醒来,微睁着眼看见杜鹃坐在身旁,心中欣慰。当他看见安静的屋子里各式仪器信号灯闪烁,回忆起了发生的车祸,原来自己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又回来了。杜鹃看见刘一鹤苏醒过来,向他报告说不要紧,需要在病房里观察恢复一段时间。刘一鹤小声问小女孩如何,杜鹃心头一热,感动父亲这个时候还想着别人。她对刘一鹤说小孩好好的没事,请放心。杜鹃指了指床头的一束鲜花,说这是小孩的父母送给刘一鹤的,感谢他救了他们的女儿,刘一鹤艰难地笑了笑。大概麻药的原因,他没有感觉得太痛,但不能动弹,而且头晕。

这时Scott走了进来,查看各种指标。他告诉杜鹃说电视台想来采访刘一鹤见义勇为的事迹,因为刘一鹤一直昏迷,不便打扰,在外面等着,他问杜鹃要不要去接受采访。杜鹃回过头来看着父亲,刘一鹤微微摇头,杜鹃明白,告诉Scott说用不着了。Scott回说好的,他给前台打了一个电话让电视台的人不必等了。Scott收好手机,弯下身给刘一鹤听了一下心脏,让他多休息,安慰说恢复快的话大慨两个星期就可以出院。刘一鹤打量着这位年纪不大的英俊医生,他头发微微卷曲,脸孔好像有点东西方混血类型。这时护士过来换点滴液,杜鹃就跟着医生出去了。
在走廊上两人并肩走着,Scott问杜鹃是那所医学院毕业的。杜鹃回答说是U Penn,不料Scott说自己也是从那里毕业的,原来两人是前后校友。让杜鹃没有料到的是Scott突然讲起了非常标准的中文。Scott说看见他们父女有时用中文对话,知道他们是从中国来的。Scott介绍自己的母亲也是从中国大陆出来的,父亲是白人,自己是混血。Scott谈起了母亲从小就逼自己学中文,上中文学校,到了夏天还让自己参加去中国的夏令营。像许多中国父母一样,母亲从小就培养自己立志当医生。每次当人家真情流露地谈起自己的母亲时,杜鹃心里就有一种失落感,这次也然。据Scott说,他母亲当年当知青时偷渡到了香港,在那里结识了自己的美国籍父亲。Scott是在香港出生的。知青,想不到这个闪耀的名词从刚结识的Scott口中吐出,又一次将杜鹃的心里照亮了,她知道自己父亲的许多同事也都是知青。父亲曾不止一次地讲诉他们那代人的艰难卓绝和勤奋往我,是一群不知疲倦积极向上的群体。杜鹃告诉Scott自己的父亲也是知青,可能比Scott的母亲晚几年。一下子,这相同的父母经历像纽带一样将两人系在了一起,两人像同一棵树上结的果子,原来都是知青的后代,两人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是啊,Send
Down Youth,or Rusticated Youth,一个极具中国特色的时代产物以自己特有的方式登上历史的舞台。他/她们无处不在,到处都看得见他/她们的身影,随着他/她们遍布全世界的足迹,将自己的影响力扩散到世界的各个生活领域和角落。他们除了自己勤奋工作,还繁衍着后代,将自己的传奇延续下去。
两人用中文对着话,那感觉很奇妙,无比通畅,好像以前就认识,连路过的护士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俩用异国语言交谈。交谈中,Scott自然而然地问起了杜鹃的母亲是做什么的。杜鹃神色有些黯然,告诉Scott说刚出生时,母亲死于难产,自己从小是和父亲一起长大的。Scott抱歉着请求杜鹃的原谅,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那尴尬的血型事件。

 
两个星期后,刘一鹤出了院。护士将坐在轮椅上的刘一鹤推下楼,来到医院门口。杜鹃开车已经等在了这里,见父亲出来,她赶忙招着手,打开吉普车的门,然后上前搀扶着刘一鹤慢慢上车。这时正好赶上Scott路过,他从另一边搀扶着刘一鹤的另一条胳膊。刘一鹤忙向他道谢,并说杜鹃已经告诉了自己关于他母亲的故事,以后如果有时间可以多聊聊。两个年青人相视一笑。不知为何,刘一鹤对这位细心热情,友好帅气的年青医生产生了好感。Scott已经知道刘一鹤是这所医学院里德高望重的名教授,学术成就很高,因此非常尊重他,特别这次刘教授舍身救人,更是让自己看到了他身上无私无畏的高尚品德。从平时刘教授对杜鹃关爱慈祥的言谈举止中,Scott感觉得出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长者,很难相信刘教授和杜鹃不是一对父女。否则,那真是大爱无疆了。
杜鹃开着车,刘一鹤贪婪地看着沿路人物街景一一闪过,感叹生命的珍贵。回到了家里,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刘一鹤看着一切都非常亲切。水仙花还婷婷玉立地开着,盆景曲翠幽枝,纤纤的兰花草舒展细叶,大家尽量展现出自己的新颜和欢姿迎接主人回来。这是个晴朗的周末,屋里亮堂明媚,丁一教授的太太月琴来帮忙,已经将饭菜做好了。见刘一鹤回来,丁一打趣道:“老刘,看来当年文革的余毒在你身上残留很深呀。”
刘一鹤不解:“此话怎讲?”
“记得文革那会到处都讲舍己救人的革命英雄主义,广播和书刊杂志宣传的都是这些,像什么欧阳海,刘英俊,金训华之类的事迹每每皆是,看来这些宣传已经在你身上根深蒂固了。当时你见卡车过来想都没想就扑上去,就像欧阳海扑火车一样奋不顾身。”
刘一鹤笑了,好像有点像这么回事。自己这代人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自己那个时代的烙印和理念。可是他并不觉得这些只有文革才有,人类本来就是善良的,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月琴说:“别光顾着说话,来,大英雄吃点东西,补身子要紧。知道你喜欢吃梅菜扣肉,我专门到中国超市去为你买了五花肉炖的。梅菜还是上次老丁从中国带回来的。”月琴一一将扣着的碗盖揭开,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除了梅菜扣肉,还有粉丝木耳虾仁,红烧狮子头,天宫鲍鱼,龙王捻须。看得刘一鹤忍不住用筷子每样都尝了一点,非常鲜美,赞不绝口。
丁一在旁边问:“要不来点酒?”
杜鹃为父亲挡住:“丁叔叔,等他的伤恢复好了再说吧。”
“好的,好的。”丁一欲将酒瓶收起。刘一鹤看见丁一的兴致很高,说:“我不喝,你们来吧,要不辜负了月琴这桌好菜。”
大家吃喝着,刘一鹤问丁一两个孩子的近况。月琴说:“老大Brian在初中打冰球,最近进步很快,进了校队。就是太危险,想让他不打了,他死活不干。每次看他打球都心惊肉跳,心脏受不了。”
“孩子喜欢,应该让他打,培养他勇敢顽强的精神。什么时候他比赛通知我,我去为他加油。”刘一鹤说。
“都是让你们这帮伯伯叔叔惯的,没有办法。”月琴无可奈何地抱怨,他知道丁一常常拉着刘一鹤去看儿子的冰球比赛,为儿子助威。她转了一个话题,说:“我那老二虽说是个女孩,可是比较野,像个男孩。想让她学项乐曲收收心,你小提琴拉得好,不知收不收徒弟?”
“你是说Judy?”刘一鹤问。月琴点点头,一脸期盼,她把自己的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一个劲地调皮,收不住心。月琴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借今天这个机会提起,希望女儿能向柔性方面多发展一点。
刘一鹤很喜欢那个丫头,非常有个性,又聪明活泼。欣然说:“好哇,这个徒弟我收了。什么时候开始?”刘一鹤虽然工作很忙,但一直拉小提琴养性。他和丁一一家常走动,所以对他们的小孩很熟悉。在杜鹃的成长过程中,丁一和月琴也关心帮过不少忙。特别是丁一写得一手好文章,杜鹃拜他为师,中文进步神速。
“看你。什么时候身体恢复了就可以开始了。”看着刘一鹤迫不及待的样子,月琴喜出望外,不过又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也不想她拉出什么名堂,有个爱好就成。你和我家老丁一样是个大忙人,有写不完的论文和经费申请。不用太费心。”
“她可是个开心果,好材料,既然看得起我,我还求之不得。我把她当成自己的闺女来教,将来起码不会比我差。她还可以和我们的杜鹃学钢琴。不收钱的。”刘一鹤开心地呵呵笑了起来。
月琴心里乐开了花,马上说:“那敢情好。”
提起杜鹃,丁一转向杜鹃问:“小鹃子,实习医生当得怎么样?将来想干哪一科?”
杜鹃回答:“我考的board是心脏科,将来做心脏科医生。”
“好哇。我们人年纪慢慢大了心脏难免不出毛病,这下好了,将来有依靠了,心脏有毛病就找小鹃子。老刘,你这个闺女有出息。我现在慢慢开始吃素,降血脂,尽量减低心脏的负担,还是不给小鹃子添麻烦的好。”丁一最近确实开始吃素,说完哈哈大笑。
席间,学校的好友牛教授马教授杨教授打电话来慰问刘一鹤的病情。听说刘一鹤回家了,一个个都开车过来看望负伤的刘一鹤。虽说脸色略显苍白,刘一鹤的精神不错,特别是看见好友来聚。众人欣慰,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讲着各种有趣的事情,为刘一鹤分忧。热烈的气氛深深感染着杜鹃,从小杜鹃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看着这群兴高采烈四十多岁的叔叔们,杜鹃发现,只要在一起,他们免不了的话题就是谈论中国。果不其然,酒过三巡,身体硕壮的牛教授说自己刚受聘中国的一所大学作短期长江学者,每年为期三个月。骨骼高大的马教授说自己也在考虑,有几所中国大学正向他摇橄榄枝,他向牛教授询问一些手续情况。杨教授自不必说,他去年就被中国聘为了长江学者,于是抢在牛教授前面解答马教授的问题。完了他们问丁一和刘一鹤有没有到中国去的打算。丁一说孩子们还小,现在正是需要大人督促的阶段,等将来孩子们大了再说。但是自己的实验室有一些和中国联合培养的学生和访问学者。他们中间只有刘一鹤和中国没有联系。
接下来大家的话题转到了几个月前发生的911纽约的恐怖袭击事件,因为这极大地影响到了大家旅行安全,特别是所有的行李都要检查,非常不方便。这时月琴提醒大家,刘教授需要休息了,以后再聊,大家才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去。
刘一鹤确实有点疲倦了,众人走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玻璃瓶里插着的一束亮丽布料杜鹃花立刻映入眼帘,玻璃瓶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晶亮的光点。花朵娇艳若仙,房间里显然洒了一些香水,是淡淡的杜鹃花香味,在浮光里溢动,刘一鹤微微愣在了那里,内心隐隐激动。女儿知道自己喜欢杜鹃花,这不是什么秘密,难得她心思慎密,为自己想得周到。床单被褥收拾得非常整洁清爽,刘一鹤慢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满屋熟悉的杜鹃花香水味让他又回到了往昔的岁月,时空回转,情思莹然,一滴泪水情不自禁地从眼角淌流出来,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美丽画面像万花筒一样变幻着,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令人回味。

 
刘一鹤第一次看见杜鹃花是他下乡后的第一个春天,记得那时漫山遍野开得到处都是。早春的翠绿丛中,杜鹃花一片片像彩霞卧坡,华丽溢彩,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逗引得布谷鸣唱,山谷里委婉清脆。插早稻的季节,山坳的水田里寒冷刺骨,大家都穿着棉袄在田里弯着腰插秧。刘一鹤打着赤脚挑着担子,负责将秧苗从苗圃往田里送。当他挑着秧苗在田间地头奔走时,呼吸着山间的新鲜空气,感觉像在画中行走。
老远刘一鹤看见杜鹃在一爿地里身姿优美一起一伏地插着秧,他将担子撂下,将秧苗一撮撮地甩向杜鹃的身后,溅起一片片水花。杜鹃直起腰身,向着刘一鹤嫣然一笑,春阳照在她年轻红润的脸上,抹上一层辉光,让她身后的杜鹃花顿然失色。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以自己特有的魅力和灿烂青春装点着春天,让刘一鹤看得发呆。不知怎地,杜鹃能感觉得到刘一鹤最近老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免脸上羞红,她微微地低下头,那双黑油油的大辫子又滑了下来垂在胸前。他们没有意识到其实这是爱情的种子已经悄悄地在他们心中慢慢生根发芽了。
     经过几个月的插队劳动,刘一鹤已经粗通农活,他可以自己做饭了,不再在杜鹃处搭伙。收工后吃过晚饭,寂寞难耐,有感于山间夜色美丽,刘一鹤拿起他那把心爱的小提琴来到屋后,用一双已经磨起了薄茧的手对着月光下隐然若现的杜鹃花拉起了贝多芬浪漫小提琴曲。月光融融,琴声悠悠,刘一鹤沉浸在自己的琴声里。像以往一样,琴声让他暂时脱离了烦恼,随着音符飘向那虚无的美好境界里。琴声里他仿佛看见眼前的杜鹃花在翩翩起舞,里面幻显出杜鹃那迷人的笑容和劳作身姿,那里面参杂着她在众人面前挨批斗的场景。这个世界有自己太多不明白的事理。
     当他拉完了小提琴抬起头来时,惊讶地发现杜鹃就站在不远处的月华里,手里捧着一束杜鹃花,满脸留着泪。在袅袅的余音里,杜鹃走了过来,将花递上说:“放了工采的,给你。拉得这么好听,你一定是个仙人下凡。”
杜鹃美丽的大眼睛充满了羡慕,里面反射着细碎月光。
     刘一鹤将杜鹃花接过来,放在鼻下闻了闻,说:“其实你才是天仙下凡。凡间是找不到你这样的人儿来的。”
     杜鹃眼睛里出现了少有的忧郁表情,“我只不过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哪能和天仙比,做梦都希望来生能生个好人家就不错了,不受这许多的苦。”月光下杜鹃满目凄美。
     刘一鹤内心怜悯,“为什么不珍惜今生呢?你心好,会有好报的。”刘一鹤说着手忍不住握住了杜鹃满是老茧的手在自己手中抚摸着。
     “你看我现在活得有个人样吗?哪有尊严,谁都可以在我身上踩上一脚,也不知前世做的什么孽。”杜鹃抬起双眼看着刘一鹤,像暗淡的天星。
     “我不也是右派子弟吗,但我有自己的尊严,我们要瞧得起自己,不能向命运低头。”
     “你是外乡来的人,终归有一天你要离开这里的。不像我,一辈子在这里受罪,永远没有个出头的日子。”
“这个世界上有我,我把你当人,我给你尊严。”刘一鹤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冲动。经过劳动锻炼,刘一鹤壮实了不少,胸脯上面已经有了一些结实的肌肉。杜鹃看着那起伏的肌肉,忍不住将脸贴了上去。她感觉得到肌肉的坚实,听得见带有体温的肌肉下面心脏在匀实地跳动,她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听人这么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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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美国严教授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月之女神' 的评论 : 都是叫兽:)
月之女神 回复 悄悄话 有一点好奇,美国教授都是动物园来的吗?鹤、牛、马、羊
月之女神 回复 悄悄话 写得好,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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