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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水村里的故事(一):拜伦河死里逃生记

(2010-07-16 05:57:52) 下一个
国庆节后的周末,靠水村的几家乡亲订了野营地。除了例行的钓鱼,吃喝,聊天,还有一项特别的活动:划艇(canoeing)。老黑是户外活动爱好者,刚买了一条可载3-4人的小艇,在拜伦河湖里试过两次水,这回要量量拜伦河的深浅。为这拜伦河上的首航,组了个三人探险队。

老黑,艇主,精干中年壮男,划艇经验值大约5小时,自述见识过黄河漩涡,水性上佳。

老板,靠水村的一大能,盖房,种地,钓鱼,做饭,无所不精,划艇经验值不详,从小在河滨泡大。

大胖,下得地头,上得灶头的中年妇女,曾在西湖上划过几次船,刚刚接受两天的kayaking(独木舟)训练。(备注:在学校的游泳池里。)

2010年7月10日下午三时,三人探险队从“水尾巴”渡口出发,顺流而下,计划到5迈外的101渡口靠岸,由老简开车接回。探险装备有:小艇一只,船桨两支,防水相机一个,矿泉水四瓶,信号良好手机一只,对讲机一只(另一只由老简拿着),卫星地图一份,合身穿着的救生衣三件。出发前,老板娘再三再四说:“你们要平平安安回来噢。你们三个要全部回来噢。”大家失笑:“怎么搞得这么悲壮!”事后才知,老板娘真灵!

其时风和日丽,河面上清风徐来,两岸景色幽雅,温顺的拜伦河驮着三人组,不急不忙地向前流,人生至此,不亦快哉!

始发时,大胖据船头,老板据船尾操桨。两小时后,大胖和老黑换位,由两位猛男操桨。一路有倒伏的树木,树桩子,河心岛等障碍,都被三人组一一绕过。险情大约发生在下午五点半,拜伦河被河心岛一分为二,三人组从左而下。初初进入左边的分流,河面尚宽敞,不久便有倒树,几乎占据了整个河面,探险队堪堪避过,前方不到二三十米又见大片倒树,只有一个小缺口。探险队竭尽全力,小艇还是斜着撞上了倒树。撞击其实并不猛烈,三人组用桨,用手尽力缓冲。就在撞击的一瞬间,反冲的力量加上河水的冲击力,小艇开始倾覆。在三人组意识到这一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之前,三个人已经掉进了拜伦河。

不结婚不会知道女人有多凶悍,男人有多猥琐。只有掉进拜伦河里,才知道它温柔的表象下,湍急的水流有着怎样让人身不由己的力量!

掉进水里时,大胖没有抓到小艇,也看不到同伴,心下不免惶惶:游泳池的环境和拜伦河的真枪实弹差得太远!有那么一霎那,大胖想到:难道我会把命丢在这里?正在此时,老板的声音在右前方传来:“大胖,抓住我的手!”老板右手攀住倾覆的小艇,左手伸向大胖。大胖借了老板一拉之力,抓上艇身。又听到老板和老黑喊话:“我的桨丢了!”老黑回喊:“两个桨我都抓住了!”此时,三人组还存着把小艇翻过身,继续操桨上路的希冀。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另一个二三十米,前方又是一片倒树,位于艇首的老黑和老板从一边绕过,攀在艇身中后段的大胖随着小艇一起冲进了倒树枝杈里。一根树枝恰恰卡在大胖的脖子上,大胖不得不松开抓着小艇的手,开始和树枝作斗争,同时向下游喊话:“我被卡住了!”小艇在河水的冲刷下,冲过了倒树,大胖还没能从枝杈里脱身。听见老板和老黑在下游喊:“大胖!大胖!”大胖发现象小艇那样从枝杈里硬挤,杀出一条路,难度太大,危险系数也高,干脆攀住枝杈,三下两下,麻溜地上了树。一脱离看似温顺实则暴虐的拜伦河,哪怕只是暂栖在河中央的倒树上,大胖也觉得安全了许多:死亡的阴影终于不再笼罩在头上了。赶紧喊话:“我上树了!安全了!现在不用管我!回头找人救我!”此时已经听不到老板,老黑的声音,也看不到他们的人和小艇。

依旧是风和日丽,河面上四面来风,拜伦河在大胖身下的倒树中奔流而过,两岸耸立的树木沙沙作响。当时气温大约88度,不存在曝晒脱水,严寒冻僵的危险,河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动物,大胖身上有背心,大脚裤,救生衣,但没有鞋子,大胖准备固守待援。最坏的结果,是野营地的乡亲们发现三人组迟迟不回,打911报警,一天一夜也该找到人了。

等待的时候是无聊的,大胖不免探索了一下自救的可能性。倒树离岸有五六米,中间有一段无处借力,水深且急,很难上岸,岸边是几乎90度的悬崖,倒是有几根树根可以攀爬,只不过臂力要求高。中年妇女,基本上没有完成引体向上高难度动作的可能。罢了罢了,知道必然有救援,何必再冒险?

大约看了半个小时的风景,大胖听到老段的声音:“大胖,你在哪里?”大胖激动地喊:“我在这里!”影影绰绰看到老板的身影在高岸边的树林里出没。几分钟后老板站在正对大胖的岸边,皱着眉头看看悬崖和下面的湍流,向大胖喊道:“你等着,我去找人救你!”接着,就消失在树林后。大胖跨在树上胡思乱想。不知待会儿来的是汽艇还是直升机,不知明天会不会上Daily News头版,说不定文学城城头都会出现标题:中年大妈玩漂流,被困树上幸得救。

不到一个小时,树林外响起摩托的引擎声,接着听到老板又在喊:“大胖,你在哪里?”大胖扯着嗓子喊:“我在这里。”算是给人工定位。出现的是老板和一个陌生老美,多了一捆救生绳。老板让老美把救生绳放下悬崖,另一头在树上绕了绕,老美抓着一端,老板顺着救生绳滑下悬崖。与此同时,大胖小心地爬过十几米的树干,尽量靠近老板。离老板还差着五六米时,被湍流挡住了。老板叫道:“大胖,不要急,先别动。”接着老板就将救生绳绕成一团,扔给大胖。一直扔了三次,大胖才抓到救生绳。拿在手里一看,哪里是救生绳,分明是电缆线。白猫黑猫,能捉老鼠就是好猫。电缆线作应急救生绳一点问题没有,大胖给自个儿的腰上结结实实绕了两圈,末了打了个绝不会滑脱的船夫结。老美在岸上拉,大胖自己在下面用力扯,一点一点地向岸边游去。越是快到岸边时,水流越急,眼看差一胳膊的距离就能搭上老板的手,大胖却扛不住水流,要被冲开了。此时,不能不赞一声老板,头脑清楚,叫道:“大胖,抠住岸边!”也要赞一声悬崖上的老美,用力把大胖拉住了。大胖稳住心神,抠着岸边向老板逆流游去,终于抓住了老板老早伸在那里的手。上了岸后,老板在下面推,老美在上面拉,大胖施展出多年不露的壁虎功,蹭蹭地上了悬崖。这时才看清那老美三十左右,上面一件白T恤,下面一条宽腿短裤,赶忙问人家姓名,知道人叫Chuck,谢过救命之恩。

老板上悬崖比较麻烦一些,因为没人在下面推一把,但老板的臂力比大胖的要强多了,加上Chuck在上面使劲儿拉,平平安安地上来了。接着就要出树林。大胖一看自己的光脚板,再看看长满刺蔓的树林,不知怎么办才好。老板脱下脚上的鞋,丢给大胖,一边说:“你穿上慢慢走!”一边转身先往林子里去了。

出了林子,看到Chuck的越野摩托车停在玉米地里,才让人觉得回到了文明世界,这个有污染,有噪音,钢铁制造的机械此时是如此可靠,向大胖作着保证:暴虐的拜伦河确确实实被留在身后了。

老板和Chuck还要去将老黑拉上悬崖,据老黑说,其实他也是丢了鞋子,要不然他也能自个儿爬上悬崖,走出树林。此话不必深究。

Chuck用越野摩托将落难三人组送出了玉米地。又用皮卡把三人组送到了101渡口,老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老黑拿出皮夹里所有的现钞给老美,Chuck不收,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大胖让老美留了全名,地址,电话,准备等劳工,孩儿们从中国回来去拜谢人家。

回到野营地,翻船三人组把留在营地的乡亲们吓了一跳,一个个身上沾满淤泥。老板和老板娘说:“差点就回不来了,就是想到你叫我们回来,不能不听!”

老板和老黑在大胖爬上树后,也被下游的倒树挡住:不象大胖,是随着小艇卡进枝杈,他们是有意识地往倒树上靠。因为当时水流太急,水情不明,虽然穿着救生衣,要是被拍晕,基本上活不下来,所以利用倒树停下来是最好的选择。但这样靠上去,冲击力相当大,当时老黑被树枝打得咳嗽不停。

最危险的是老板徒手攀爬悬崖,有两次差点掉下去......

老板找到大胖后,把救生衣脱下,放在树林外作标记,走了40分钟的路,穿过玉米地去求救。幸好玉米地边上就有人家,也幸好第三家就碰上好心的Chuck。老板敲了人家门后,退后十来步,举起双手,以示没有恶意,等Chuck出来便问能不能借电话打911,有两个同伴困在河里。Chuck说911的阵势很大,让他先来想想办法。问题是他没有救生绳,老板出了个金点子:电缆线作救生绳。两个人就骑上摩托去救人了。

回到营地,已经7点多,三人组忙着和太太们交待,老简不声不响,在一旁开始烧烤,没过多久,鲜嫩的烤猪排和鸡翅就放到了餐桌上,三人组受到了极大的优待,几位乡亲全程负责递水递肉递水果。

检点损失:

老黑:小艇一只,防水相机一个,拖鞋一双,墨镜一副,划破T恤一件。

老板:手机一只,眼镜一副,草帽一顶。

大胖:拖鞋一双,草帽一顶(老板娘的草帽,老板娘很大气地说:“不要你赔了。”)

检点伤口:

老黑:大拇指刺扎两处,胸腹蹭刮两处,小腿擦伤一处,均属轻伤。

老板:毫发无伤,赤脚走过树林,据说没受一点损伤,是否属实,要由老板娘证明。

大胖:大脚趾小伤一处,小意思。

经此一难,老板树立了靠水村有智,有谋,有勇,有力,有担当的新优秀男人标准。太太们提起老板的诸多闪光点都两眼亮晶晶:天下竟有如此男人,如此男人竟出在靠水村。老板娘自然是有与荣焉,另外的太太们,不禁要把好老公的标杆往上拎拎,回头靠水村的劳工们,有麻烦啦。

总结教训:

white water比flat water要危险很多,事先一定要作好调查,level是否和队伍的技术相符。后来才知道,拜伦河的那一段是“undesirable for peddling”,更不用说三人组是入门级。到新的水域,尤其是white water,一定要有有经验的老手带队,以免贸然进入危险。总的来说,水上运动,有着天然的风险,“水上有风险,划艇需谨慎”。

总结经验:

救生衣必备,一定要标准救生衣,不可凑乎。此次若没有穿好救生衣,三人组够呛。
鞋子一定要穿可以扣紧的,大胖在拖鞋掉了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当时教练强调这一点。
船夫结很有用,大家有事没事都应该学一学。

后记:

老黑联系上了靠水村的划艇组织,四天后趁拜伦河的水位较低,取回了搁在倒树上的小艇,并和另外一个小乡亲走完了余下的预定路程。靠水村的划艇事业,还将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


靠水村拜伦河首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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