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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由情定》(十四):相对凝视神魂交

(2021-09-03 20:12:30) 下一个

命由情定

(连载之十四)

相对凝视神魂交


调查组马上派两人去上海找秋芳妹妹梁静娴外调。外调员一个是军区政治部上校余参谋,一个是从下面师保卫科调上来协助调查的上尉林参谋。
余参谋和林参谋来到静娴所在的军医学院,院党委书记李山松接待了他们。李书记刚收到秋芳的控告信,说她妹妹梁静娴勾引她丈夫,破坏军婚,请校方调查并予以严惩,建议校方立即开除该生,送偏远地区劳动改造。李书记正犹豫。处理一个学生,需要组织调查,费时费力。他听说学员梁静娴学习刻苦,成绩优良,老师同学对她看法都很好;她马上就要毕业了。这多半是件家事,可大可小,他不能在毕业关口毁人一生。他准备能拖就拖。见到余参谋他们他才感到事关重大,只得全力配合。
那天夜里静娴正在宿舍趴小桌上给心上人写信,两个保卫处的人找来,叫她出来一下,说有事要问她。静娴一看到他们那冷脸心就下坠。同室五个姑娘都惊奇地看着来人,没人敢问什么。静娴收起信,锁上小桌抽屉,跟着保卫处的人出了门。出了门她才问:“有事吗? ”一个铁着脸的保卫干事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静娴紧张得发抖,但她装出镇定,她不知他们为什么夜里来找她。她只得跟着他们悄悄穿过暗绿的树丛,冒着粉末样喷洒在脸上的冷雨去保卫处。
到了保卫处,见罩子灯下院保卫处陈处长身边坐着两个军人。陈处长跟学员做过安全报告,静娴认得。静娴一进来,陈处长就指着靠墙的一张椅子叫她坐下。屋里比外面更阴冷,灯光使屋角更加阴森,使那两个陌生人的脸上有块块灰黑,看着吓人。静娴坐下,疑惑地看着他们;这让她想起电影里敌人审问地下党的场景,只是屋里没见刑具。她的心砰砰乱跳,跳得她想用手按住。她想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却发不出声来,好像得先推开两扇厚重的铁门她才能开口;她疲软无力,撼不动门。他们来问她跟姐夫的事?这有什么好问的?要问也不该这样兴师动众啊。她紧张害怕,她怕什么?她没做错什么啊,可是谁说得清楚呢?她胸闷得要裂,气都有点喘不过来。
两个陌生军人半天没说话,只干咳着,好像都用咳打着暗号,这此起彼落的干咳声让静娴感到他们都像是在地底深处。她等着他们说话。终于一个坐桌边戴上校肩章的人用北方口音问:“你叫梁静娴?”她点头。上校旁边的尖脸上尉说:“我们找你是想了解点情况。我们是军区政治部的。你认识黄成林副司令?”她点头。“认识多久了?” 她不答话,心想这是明知故问。那人又问一遍,她才说:“你们知道。”那人说:“你要配合我们,我们是来调査核实一些情况。你认识他多久了?”问声上加了一锤。她憋闷得很,只得说:“他第一次上我们家我就认识他了。”那尖脸上尉问:“那是哪一年,哪一天?”“我也不记得。”那上尉又问:“你想想? 哪年?”
静娴想起来,那时哥英俊威武,见到她把她抱起来往天上举。她记得哥快乐亮堂的笑声,那笑声像大热天里一铜盆清水旋转飞洒开来的白亮亮的水珠。那时她五岁? 八岁? 她说:“那时我只有几岁,不记得,你去问我父母吧。”
尖脸上尉抬高声:“我们现在是问你! 你不要拐弯抹角!”静娴心里有股火砰地窜起,她已跟他们直说了,他没长耳朵?她也抬高声说:“我不记得!” 陈处长忙和气地说:“好好想想,冷静点,想想那是哪一年。”她说:“我不记得,我那时还未上学。”陈处长说:“那么小是搞不清哪一年。”尖脸平和了些,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她摇头。“有人检举说黄副司令跟你有不该有的关系。你说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她说:“他是我姐夫。”尖脸上尉紧跟着问:“之外还有什么关系?”她望望两边,墙边直挺挺站着刚才带她进来的那两个人,再望望坐对面的三个审问官,低头不语。
她跟哥是什么关系? 她喜欢哥,祟拜他,爱他,愿为他死,只为他活,醒来想着他,梦里想着他;只要想到他,心里就发甜,只要想到永远跟他在一起,天就发蓝放晴。想到哥,她什么也不怕,不怕病,不怕死;跟哥在一起,她会永生!一想到哥,她会一个人笑起来。她想好了将来跟哥在一起的每一天该怎么过,早上起来该干什么,周末该干什么;下大雪时她要拉着哥在雪地上奔跑,一起摔倒在雪上;月圆时他们到冰封的湖上去手挽手漫歩。哥填满了她未来的每个季节,每个日子,每个时刻!未来因为有了哥而晴朗、温暖、圆满、甜蜜。而她,也会让哥未来的每个时辰圆满、甜美。她愿牺牲一切让哥幸福!他们的关系就在哥望她的眼神中;他们只要看着彼此,那关系就确立了,她跟他就单来独往,由心入心,直进直出;他跟哥是那种牢不可破的心心相通、彼此合一的关系。
“是什么关系?”主审又问。
“就是那种关系。”她平静地说。
“哪种关系?”主审耳朵都竖起来了,“是不是那种超出同志,超出妻妹和姐夫的男女关系?”
她点头。心想:这关系超越一切;她跟他生死为一了。
“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在什么时间?”
什么时候他们发生关系的?是她那次到南京去看哥,在中山公园的石椅上吃饼干,哥忽然直盯盯望着她。哥望她的那双眼是一汪温柔迷人、澄澈清亮、深不见底的潭水。哥那眼光让她浑身颤栗,她感到一股温热的泉流从哥眼里流进她心里,充满她身体,流遍她身体的各个关节,流到了指尖,流到了脚心;她感到那温热的清泉流到她脚心指尖微热的麻痒,感到浑身通泰发热的神秘快感,她全身松快地颤抖;她闻到一股桂花暖暖的芬芳。她也直盯盯地望着哥,她的整个心、整个人都化成烟云,浮出来,聚成一只鱼燕,滑向潭水,投进潭水,又变成鱼,在那潭水里悠游。那一刻她从哥的眼里走到哥心里。她找到了一直寻找的归属,她安宁了,平和了,舒服了,满足了。那一刻,她跟哥融为一体,那一刻她跟哥有了那种跟人最亲密的关系,那一刻她才不再孤独。从此那温热畅快的神秘感觉就储存在她心灵深处,她时时回味那美妙的对望时刻,回味起来就幸福无比。
从那以后,她就盼着那神奇美妙的时刻:跟哥面对面,盯着哥的眼,跟哥随便说着话,哪怕四周都是人,只要她望着哥的眼睛她就走进哥心里,哥也走进她心里,一道河连通了她跟哥,温热的泉水畅流在他们的心灵之间,身体之间,她颤栗兴奋,微微发软,浑身松快温热。哥望她时生发的生命之精注入到她心里,她欢快地接受了哥那一刻为她迸发的生命精华,让它散布到她体内的各个隐秘角落,把它藏到她生命深处。就是跟哥分开,那温热颤栗的感觉仍经久不消,回味无穷。只有她淸楚他们对望时的那种神秘温暖、勾心摄魄的愉悦感觉。每个人只有一颗心,每个人只有一条命。他们一对望,哥的心就跟她的织在一起,她的命跟哥的命就联在一起。跟哥一对望她就跟哥确立了心灵身体溶合为一的关系。这种关系根深蒂固,坚不可摧!
 
她沉静在那甜蜜的回味中,迷迷离离望着前面,其实她没看到面前的人,只微微动着嘴唇说:“在去军事学院看他时。”
“什么地点?”上尉问。
“中山公园。”她说。
“后来呢? 你们一直保持这种关系?”尖脸上尉追问。
她微微点头。这种关系会永远存在。她死了,她的魂魄会飞出来,象一股烟,浮出她的身体,飞到哥心里。哥也一样。她和哥都死了,他们的魂会从躯壳里飘出来,象一股烟,浮在天上;象两只莹火虫,飞在夜空。
“你知道吗,这是违反部队纪律的。”圆脸上校说。
她不说话,她跟哥的这种关系超越一切。两心相融,违犯了什么纪律?犯了哪家王法?何况新社会主张自由恋爱!
上校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踱步,忽然停下来望着她,像一个慈父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果组织要求你主动中断这种关系,你愿不愿配合? ”政委曾交代,看能不能动员她承认错误,写个信,声称她已有了更年轻的对象,让黄副司令死心。
静娴摇头,摇得轻轻,即使头发上挂有水珠也不会洒落。她脸上浮一抹淡淡的冷笑。这种关系怎么可以中断?那种关系深植于心,又不是个搭在一道沟坎上的小木桥。
上校厉声说:“你要知道,你也是军校学员,你的一切都由组织决定。这事关系到黄副司令的前途和我们军队的荣誉,也关系到你的前途。这是个机会。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人生常在关键一步。你好好想想。”
陈处长也说:“这不是闹着玩的,这关系你一生,你得好好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她死也不能斩断这关系。她的心,她的命,她的魂都植根于这关系。判死刑就判死刑。判死刑她也会活在那潭水里。她死了也会跟哥齐飞在云层之上。她说:“没什么好想的。我服从组织处理。”
上校说:“话不要说这么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是爱护黄副司令,就该为他做些什么。部队纪律是严格的。我们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明天晚上给我们回复。”
她说:“没什么好想的。”
上校左肩耸了一下,好像要吼叫。陈处长忙说:“不是叫你明天答复吗?好好想想,明天再答复嘛。”又转向上校说:“我们院方来做做工作。”又望着静娴:“我们就谈到这里。”
静娴出了保卫处,外面的凉润空气让她心胸舒畅,象热燥后浸到凉润的水中,她长舒一口气。这是她首次向人公开她和哥的关系,她不再藏荫她的感情,她已走到阳光下来。没什么好怕的。她快二十岁了,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爱一个人,她有个爱她的人,在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跟她已有了关系,她跟这个人已有了关系。她这一生将只为哥活,而哥也将抛弃一切,跟她生在一起,死在一起。走出保卫处,她踏实了。她进去时是一个人,出来时已是两个人。哥走在她身边,强健,魁伟,刚劲,身后跟着数万强将雄兵,大军齐齐整整的脚步震天动地。
蔡铮《命由情定》全书48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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