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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刘少奇去世相关谣言,兼批伪日记《刘少奇最后的27天》(图)

(2008-09-06 09:02:25) 下一个

作者不详

1. 刘少奇去世前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和救治吗?

在刘少奇去世之前的这段日子,目前有很多谣言。例如周瑞金最近的文章《思考姚文元之死》中,这位人民日报前副总编写道:

“刘少奇赤裸的身体难以抵御飞行途中的严寒,到了开封感染了急性肺炎,没有人关心他的病。”并且在死亡之时“蓬乱的白发有一尺多长,嘴和鼻子都变形了,下颔一片淤血”。

但是当年的亲历者,原解放军155医院工作人员师振德回忆,事实却是“因为机舱温度高”,所以在飞机上“他盖的是酱紫色的毛巾被”,飞机降落后,“换上粉红色的棉被”。

可见护理人员是极其细心的。不是没有人关心他的病,恰恰相反,是有开封医疗组多名医生和护士照顾:“治疗是由刘主任按照北京的治疗方案治疗,我们在这里又给他增加了一些抗菌素。他有肺炎,有糖尿病。这些病都按照病情治疗。”

按照师振德的说法,似乎肺炎也是来洛阳前感染的,只有感冒发烧才和这次乘飞机有关。有一篇文章叫《刘少奇之死-共和国主席刘少奇最后的27天》,据说是一位“天良未泯的”“刘军医”,“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偷偷写下”的“监护日记”,全文见:http://www.ce100.com/info/list/148861.htm

文中提到:“北京来的曹护士拿出北京带来的治疗肺炎的药物”,这也证明肺炎是旧病,只是由于“旅途颠簸、受了惊吓”,才“肺炎复发”。

师振德说“他有肺炎,有糖尿病。这些病都按照病情治疗”,而不是周瑞金说的“没有人关心他的病”。

师振德讲:在饮食上,有鸡蛋汤、鸡肉汤、豆浆、牛奶,并且“还写了一个饮食单,每天按照这个,定量是五顿。三四天、四五天剪一次指甲,天天给他洗洗脚、梳梳头”。

这是周瑞金说的“被当作一截木头似的推进了监狱”吗?就连支持刘少奇的文章,比如上面那篇“刘军医”的“监护日记”,对此也是否定的,否则他那篇文章就站不住脚了。看来这些人自己还没统一口径。

我发现,上面“刘军医”的“监护日记”以及王光美、刘源等的《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那本书,在讲到刘少奇去世时,都有“白发蓬乱”,“一尺多长”,“嘴和鼻子变形”,“下颌一片淤血”的描写。
周瑞金的说法即来源于此。

按照师振德的说法,既然“三四天、四五天剪一次指甲,天天给他洗洗脚、梳梳头”,又怎么会头发蓬乱呢?师振德讲到后来清洁遗体的时候,也只是“洗洗澡,净净面”,根本没有提到理发。而“监护日记”和《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中的说法来自刘少奇的卫士长李太和(见 http://cul.sina.com.cn/y/2004-10-12/ba86497.shtml),我不好说谁对谁错,也许都对。


2. 刘少奇被关押在监狱的地下室吗?

周瑞金的文章说:刘少奇“到开封后被当作一截木头似的推进了监狱”,并且死在“监狱地下室”。
颇有争议的《*泽民传》在“史无前例的破坏时期”一章说:“当监狱方面拒绝治疗刘少奇的糖尿病时,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在《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一书中也写道:“林彪在河南的那个死党亲自把爸爸关进一个特别监狱。这里围墙高大,电网密布,戒备森严”。刘少奇死后,遗体“躺在地下室的地板上”。
可是在中央文献研究室最近编写的《刘少奇年谱》中,是这样说的:

“10月17日晚身患重病的刘少奇被用担架抬上飞机,送往河南开封,秘密关押于开封市革命委员会院内原‘同和裕银号’旧址。”

在人民网上也可以看到该书的电子版:http://www.people.com.cn/GB/33831/33839/30513/34210/2568160.html

另外在华夏旅游网,还有更详细的介绍:http://www.ctn.com.cn/china/kaifeng/you22.htm

“1969年10月17日晚9点多钟,国家主席刘少奇在林彪‘一号通令’的逼迫下,被武装押上专机,秘密送至开封,安排在北土街路西市人民的一个小院里。这座院落始建于民国初年,是‘同和裕银号’的一所分号,1933年银号倒闭,改为河南省银行。日伪时期,在此设市政府,日军降后,仍归河南省银行。解放后为市人民政府所在地。”
只要心眼儿没有放歪的人,都看得明白,开封市革命委员会不是监狱,而且历史上也没有做过监狱。
王光美1980年来参观,也没有提到监狱:http://cul.sina.com.cn/y/2004-10-12/ba86497.shtml

“王光美......然后即到刘少奇被关押的地方参观。刘少奇同志被关押的地方是原开封市政府院内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这里解放前是开封银行及其金库,所以修得非常坚固,院落也不大。由于墙高房固,院落封闭,且只有一条安装了铁门的通道可以进出,符合易于保密的要求,因此选定在此,把少奇同志关押在一楼的一间斗室。”不知道刘源等人在写在《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的时候,是不是把爸爸被关进监狱的内容给妈妈看过了。
那么,刘少奇有没有进地下室呢?参观过的人是这样写的,登载在《开封日报》上,标题是:刘少奇在开封陈列馆 http://news.sina.com.cn/c/2004-09-16/09483680397s.shtml “穿过前厅,来到后院。这是一座四面三层高楼对峙耸立的天井院,这里就是刘少奇同志身陷囹圄之地。院正中立着刘少奇的半身铜像,其北侧靠墙的一块汉白玉石碑上,镌刻着杨尚昆题写的‘刘少奇主席逝世处’。”

“走入南侧房——刘少奇同志逝世的房间,里面仍按原样摆放着病床、被褥、氧气瓶、药橱、药品。”
可见刘少奇在开封不仅没有“被当作一截木头似的推进了监狱”,而且从来没有进过地下室。只有在他去世后,才像师振德所说,曾经“停放在天井院北楼通往地下室的甬道房间内”。注意,这也不是地下室。


3. 抢救刘少奇,是真抢救还是假抢救?

一位当年在北京参加过抢救刘少奇的医生,如今接受采访时是这么说的:http://www.southcn.com/nfsq/ywhc/tbxst/shentan/200508190525.htm

田炳信:你是抢救组的成员啊?你们那时是真抢救还是假抢救?特别是在“文革”的初期。

马晓先:真抢救。我是这个组的成员,要没有我们这些成员,他不可能就从中南海活着去河南,他走之前,我看到的刘少奇,满头银发,也有一些黑头发。

田炳信:当时就在中南海里面,就在他住的地方抢救?

马晓先:中南海里面,我们有一个抢救组的,包括大医院的一些医生。我想我们肯定按中央的要求去抢救,尽力抢救,不惜各方面的代价。

田炳信:他那时候能说话吧?

马晓先:能说,这个是尽力的,而且我们作为医生,出于医生的角度,你不管是什么人,你说他是“打倒什么,当权派啊”、“大叛徒”、“卖国贼”,这个那个,但是对于我们来讲,他首先是病人。

这说明在北京应该是真抢救。那么到了洛阳后,是不是假抢救呢?上面那篇“刘军医”的“监护日记”就讲这是“明摆着……让人死掉”。

据师振德说,治疗是由开封医疗组刘医生按照北京的治疗方案治疗,并且还加了一些抗菌素。“他有肺炎,有糖尿病。这些病都按照病情治疗。”没有讲到有上级压力,存在假治疗的问题。

而在《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一书中提到,在刘少奇去世的4天前,专案组向当地负责人员训话说:“要激发对刘少奇的仇恨,保留活证据”。如果这本书所说属实,那么中央特派员就更不可能搞假抢救,把人害死了。

所以说,“假抢救”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之所以说法很乱,除了某些人别有用心散布谣言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把时间搞错了。在《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一书中写道:

病得太厉害了,大夫护士也不敢好好看,每次看病前先开一阵批判斗争会,一边检查病情还得一边大骂:“中国的赫鲁晓夫!”有的用听诊器狠狠敲打,用注射器使劲乱捅。看病就跟上刑一样。有一次,爸爸实在忍受不了,抗议道:“你们给我看病是假,我的病你们越看越重。”接着,他们又把爸爸服用多年的维生素和治糖尿病的药D860也停了。

这段内容很多人在用,我不去考证这段内容的真伪,只想指出,这段写的是1968年,斗争最激烈的时候,而不是1969年。而马晓先医生讲的是1969年北京的抢救组。也就是说,如果有假抢救,也只是发生在1968年的秋冬。当然,如果有证据证明这两个抢救组是同一个,那么《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的这段论述就值得怀疑了。


4. “刘军医”的“监护日记”在细节上存在的问题

不可否认,“刘军医”的“监护日记”在构思上是比较严密的,很多情节也比较合理,一些细节也和其他人的回忆和资料对得上,但又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

不一致1. 关于一个从北京来的姓曹的同志。师振德没有提到他的性别,应该是负责刘少奇生活、治疗和饮食等方面的人;“刘军医”多次讲到有一个北京来的姓曹女护士。这两个姓曹的人,职务有些出入。
注:师振德还提到一个曹护士(曹文秀,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误写为常文秀),从名字看是女性,不过不是来自北京,而是从155医院调来的。

不一致2. 没有能证明“刘军医”存在的证据。师振德提到负责治疗的是“开封医疗组的刘医生”,又称之为“刘主任”;“监护日记”的作者自称为“刘军医”,从口吻看也像是治疗组的负责人(比如他说“我很满意我的医护组成员们的表现”),但又说自己是解放军155医院的(“我们一五五医院的药是国产的”)。可见这个开封医疗组的刘医生并不是“刘军医”。幸好师振德本人也是解放军155医院工作人员,他提到155医院参加医护工作的有:作者自己,张院长,石斌,常文秀等三个护士。估计还有其他的医生(当然都是军医)和护士,从未提到一个姓刘的本院医生。

不一致3. 师振德说北京的两位同志(包括姓曹的)在这留了一个星期就走了;在“刘军医”的“监护日记”中,曹护士呆到了第22天,那天是11月7日;而在《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中,这一天却是11月8日。另据刘少奇的卫士长李太和回忆(见 http://cul.sina.com.cn/y/2004-10-12/ba86497.shtml),日期也是11月8日。

不一致4. “刘军医”说,撤走北京来的同志是突然袭击;师振德说,等到本地同志熟悉医疗饮食工作后,北京来的同志才走,可见有个一开始就准备的交接工作的过程,而且负责治疗的刘医生并未撤走,所以不会给治疗带来多大困难。

不一致5. “刘军医”说刘少奇11月11日发高烧;《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说是11月10日。

不一致6. 最后一次抢救刘少奇的时间:师振德四点钟起床,但相比于其他抢救的人已经来晚了,发现当时“很多人正在抢救”;“刘军医”的抢救组迟到两分钟;在《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中,迟到的时间就更长了:“两个小时后,‘抢救’人员才赶到”。后两者实际上否认有抢救的存在。

不一致7. 是否有条件作最后一次抢救?师振德就不用说了;“刘军医”说没有药物,无法抢救;在《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中,承认有抢救(但该书作者似乎认为这不算,只有送去医院才算抢救),但是在不能确诊的情况下按肺炎抢救的,不告你医疗事故已经不错了。而前面《开封日报》那篇文章说,在刘少奇去世的那个房间,仍然照原样摆放着药品,看来“刘军医”没有药物的说法也不能成立。

不一致8. 刘少奇的李卫士赶到开封的时间:“刘军医”说是11月13日上午8点,《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说是这天的凌晨。

不一致9. 清洁遗体:师振德说是他和曹文秀一起做的,“清洁遗体,洗洗澡,净净面”;“刘军医”和《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都说是从北京赶来的李卫士做的,从对遗体的描写上看,之前没有人清洁过。

不一致10. 运送遗体的车:师振德说是“大六九车”(六九吉普);“刘军医”说是“二」型军用吉普车”,他还提到后面还跟着一辆一五五医院的救护车,而师振德没有提到救护车。

不一致11. 火葬场谁办的手续?师振德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155医院的张院长;“刘军医”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驻开封八一七二部队政治保卫处处长张金贵。“刘军医”既然也是155医院的,不会连自己的院长也不认识吧?

不一致12. 火化时间:师振德说时间很晚,回来的时候是“大概是凌晨1点多”;“刘军医”说凌晨1时才抬出来,凌晨3时火化。这里有一个“刘军医”自己也无法解释的问题:在《火化申请单》上写着火化日期是11月14日凌晨0时,怎么会凌晨1时才运出来,3时才火化呢?反倒是师振德的说法比较合理。在李平采访王光美的文章中,也说是13日夜间而不是转日凌晨去火化的:http://cul.sina.com.cn/y/2004-10-12/ba86497.shtml

由于细节上存在这些问题,所以我怀疑“监护日记”是某些读过专案或有关报告文学,多少了解些情况的人写的伪日记。至于作者职务是不是医生,可以看他“监护日记”中的医学词汇是否专业,这就在我能力之外了。

我还有一些疑问:作者既然是军医,为什么对曹护士的护理工作写得那么详细,而自己的治疗工作却总是一笔带过呢?至于输液、打针、吸痰、化验、透视、拍片......除了D860是用来治疗糖尿病的口服药,比较“专业”一点以外,并不比我们常人了解的医生更多。

另外就是,这个“监护日记”的很多描写不像是日记——真的日记也不会写这些东西,倒像是第三者的转述。比如这段:

(刘少奇的李卫士)立即换乘驻军吉普车赶往市内北土街十号。经过岗哨的例行检查(***前面写的这些,我想作者是看不到的吧?),他走进阴森的小院天井,一眼就看到了停放在西屋走廊上的一副担架。担架上以白床单盖着一个人体。他急急走了过去,揭开白床单,是刘少奇(***这一部分是典型的第三人称写法!)。尸体已经僵硬,头上蓬乱的白发有一尺乡长,嘴和鼻子已经变形了,下颔有一片瘀血(***在这里呆了一天的军医竟然看不到这些,只能沾李卫士的光,我们的军医才有幸见到,难道治疗组的负责人就么没地位?)。记得曹护士曾经跟他商量过要替刘少奇理发和修修面的。可这么件事就一直没有能给做。李太和卫士长想哭,可哭不出,也不敢哭。特派员就在旁边监视着。他不管。人都死了,总得允许最后干净一下。(***这些事情,还有李卫士的想法,作者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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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刘少奇之死-共和国主席刘少奇最后的27天

刘军医是位天良未泯的医务工作者。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偷偷写下了刘少奇最后二十七天的「监护日记」:

第二天--一九六九年十月十八日。到今天我才算明白,原来是这么一个病人。一个过去最高层而今处于最底层的人物!他几乎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啦,他的病真多,除了器质性的病,更多的则是精神和心理的病症。他的植物神经已经紊乱,出现全身痉挛,手足抽搐。可是,他有时又是清醒的。今天,他刚开始睁眼的一剎那,我感觉到他目光中射出的清醒神志和力量。
  
   第三天,一九六九年十月十九日。北京来的老卫士长对他很尽心。每天都在监视下进入他的房间多次。凌晨他肺炎复发,咳血、高烧,是旅途颠簸、受了惊吓引起。老卫士长请求抢救。北京来的曹护士拿出北京带来的治疗肺炎的药物。注射。黎明时分,他入睡。上午,见曹护士给他喂玉米糊糊。他不肯吃。曹护士抓住他的手轻轻摇晃着劝慰:「哎,吃点东西呀……你不能这样,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曹护士的手,大约认出来了,是一起从北京来的。
  
   第四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日。全天病情无异常。决定给病人恢复使用D八六0。
  
   第五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一日。「病人」大便干结,护士用手抠出。
  
   第六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为「病人」翻身两次。
  
   第七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三日。「病人」咳嗽复发。医生提出为病人做化验、透视拍片建议。
  
   第八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上级答复:可以进行一次化验,透视拍片不行。这叫医疗服从项目。
  
   第九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时从病人身上取了尿样、血样。由两名「陪同」乘吉普车返回一五五医院。我为他争取到一次化验的权利,却受到如此待遇--在武装押护下去为一个病人化验,恐怕在历史上少有   经过化验,总算搞清楚了,他的病本不是什么难症,只因治疗不及时,引起多种并发症。加之病人长期僵卧,造成双腿肌肉萎缩,胳膊和臀部由于打针过多,均被扎烂,使全身血管局部坏死,引起心力衰竭。可是他的生命还是那么顽强。这从医学角度难以解释……
  
   第十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六日。早饭后,去看病人。曹护士在小电炉上熬小米粥。我告诉她化验结果之后,请她介绍一下病人在北京的护理情况。她开始不敢,说上面有规定。我坚持说是为了治疗。曹护士看四周无人,悄悄说出病人在中南海最后那段岁月的悲惨遭遇。国家元首受到难以想象污辱、残酷批斗、踢打。一直到他病得不能起床、不能自己吃东西了,才批准可以给他做点流质食物。一直把他的双脚固定在床上。中午,召集全体护理人员,宣布化验结果。我提出:要注意综合治疗,综合护理。尤其要注意给病人勤翻身,勤擦洗,以增进血液循环,防止肌肉进一步萎缩坏死……同时也要防止再生褥。一名护士问:这样做,是真治病……上面会允许吗?我说:这是咱们当医生的起码责任。既然叫咱们护理,咱们就要尽到责任。另外我准备再向特派员建议,对他进行透视拍片,然后搞一次会诊……这对病人的治疗是完全必要的。
  
   第十一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七日。今天是个少有的好天气。老卫士长和曹护士要求给病人翻身、擦身子。我同意。老卫士长轻轻拍着病人抓塑料瓶的手,说:翻身喽,抓好你的宝葫芦!大家都笑了。这是这里第一回有了笑声。肯定有人不高兴。曹护士用热毛巾替翻过了身子的病人擦洗着,对我说:今天早晨他又吃了半碗多,情况还不错。我心里升起了希望。相信护理组的每一个人也都希望,他能在我们手下一点一点好转、康复。我们只管治病救人。听了他的心脏和脉搏,确是比刚来时平稳多了。我对曹护士说:还要加大D八六0的用量,继续用你们从北京带来的。曹护士刚替病人擦洗完,就转身去了对面存放药物的房间,却在门口被人挡住:上级命令,北京带来的药物不准再使用!曹护士空手返回,眼睛发红。我都听到了,没再问,只说:就用我们这里的吧。老卫士长和曹护士默默地看着床上的病人。都知道,我们一五五医院的药是国产的,北京带来的药是进口的,效果大不一样。
  
   第十二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八日。「病人一大便干结,由护士用手抠出。
  
   第十三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九日。病人一咳嗽复发。我再次提出透视、拍片、会诊建议。
  
   第十四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三十日。病人一轻度发热。开封药品告缺,请求上海或北京的大医院支持。上级下批准。
  
   第十五天--一九六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上午仍由老卫士长和曹护士替病人翻身擦身。下午上级通知:「病人」不宜透视、拍片、会诊。以后不要再提此类问题。
  
   第十六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一日。 已经过去两周。近一周来「病人」病情明显恶化,跟药物减少有关。他们又否决了我提出的透视、拍片、会诊建议。我算弄明白了,本来就不叫治疗,而叫监护,一项艰巨的政治任务……   上午老卫士长来告急:他的体温又到了四十度……我们下到病室。他已经昏迷,喉咙发出响动,浑身抽缩。我命令曹护士立即用吸痰器给他吸痰。我自己动手注射。特派员不知何时又进来了,每次治病他都必定到场,真尽职。痰吸净后,我让曹护士给病人输液。病人安静了,他十分听话,主动配合治疗。
  
   第十七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二日。高烧不退,继续输液。
  
   第十八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三日。高烧不退。输液,注射退烧针。
  
   第十九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四日。体温降至三十九度。继续输液。
  
   第二十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五日。体温降至三十八度。总算降下来了。   
 
   第二十一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六日。 好危险!像他这么大的年纪,身体又那么弱,高烧至四十度,已近生命极限。可他的神志似乎一直清醒,一直主动积极地配合治疗……他想活下去。今天,他的高烧总算退了,体温维持在三十七点二度。他又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我为什么要记这么详细?想留给谁?
  
   第二十二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七日。上午,老卫士长和曹护士又替「病人」翻身擦背。曹护士对我说:他就是命大哩!另外几名护士为「病人」换了床垫、床褥。我很满意我的医护组成员们的表现,总是不分日夜,随喊随到。   

突然,特派员和驻军首长命令大家在天井院内紧急集合。特派员扫视大家一眼,说:给大家传达上级重要指示,北京来的人员今天全部撤回去!北京带来的药也全部带回去。就这样吧,走的人立即准备,十分钟后上车出发!说着,特派员又走到我们几名本地医护人员面前说:今后,重担就落在你们肩上了,这是上级对你们的最大信任。希望你们服从命令,圆满完成任务。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明白了吗?十分钟后,曹护士背着简单的行李下楼来,走进病室,端起电炉旁的小铝锅,对我说:以后,你就多费心了。她想哭,可不敢哭。我也想说句什么,嗓子堵得慌,也没敢说出口。我跟着老卫士长和曹护士走到「病人」床前。老卫士长替「病人」盖好被子,又将他捏着塑料瓶的手放进被子里去。「病人」睁开眼睛,看着老卫士长和曹护士。老卫士长俯下身去,在「病人」耳边轻轻告诉了要回北京……「病人」脸上的表情木然了一会,眼里滚出两粒浊黄的泪滴。曹护士也俯下身去,轻轻叮嘱:要活下去,明白吗?活下去,活下去……
  
   第二十三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八日。昨天北京的人离开时,依稀听到特派员说:走吧!走吧!火葬场也看过了,都安排了,总算没有死在我们手里……交给地方办吧。上午,病人强吃了小半碗玉米糊。看得出来,他想活下去。下午,他又开始发烧。
  
   第二十四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九日。上午,我替病人熬玉米糊糊。下知为什么,心里堵的慌,可什么话都不能说。一五五医院同来的一名女护士向我报告:刘医生,病人的体温有了。我问多少?护士回答:试了四个多小时,三十九点七度。快给他打退烧针!护士说:药已经没有了……。那D八六0呢?您忘了,前天都带回北京了。护士没有话说了,我也没有话说了。不给药物,叫治病?领又不给,买又不许,这叫什么事?明摆着,明摆着……让人死掉。   
  
   第二十五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日。病人已不能再进食。没有药,不给药,我和助手们做不了任何事。命运对人大残酷。
  
   第二十六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深夜,值班男护士给病人测体温,失声叫道:烧到四十一度啦!转身往外跑,要上楼叫醒我--事后他悄悄告诉我的。可那中央特派员忽然幽灵般出现了,堵住他,并训斥他:深更半夜,叫喊什么?男护士站下,差点要问:您,您怎么又回来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报告上级,他烧的厉害,嘴唇都紫了,两瞳孔反光也消失了!中央特派员走到病床前看看,说:发烧对他不是家常便饭吗?注意观察,情况实在危险了再报告。
  
   第二十七天--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二日。凌晨六时四十分,中央特派员批准发出病危通知。六时四十五分,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注意看了手表,我赶到楼下病房是六时四十七分。迟到了雨分钟。就算我一直守在他床边,没有药物,我和助手们又能做什么呢?

补充一点--刘死亡后的处理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八点,李太和卫士长随同中央项目组的人乘空军专机抵达河南开封,立即换乘驻军吉普车赶往市内北土街十号。经过岗哨的例行检查,他走进阴森的小院天井,一眼就看到了停放在西屋走廊上的一副担架。
  
   担架上以白床单盖着一个人体。他急急走了过去,揭开白床单,是刘少奇。尸体已经僵硬,头上蓬乱的白发有一尺乡长,嘴和鼻子已经变形了,下颔有一片瘀血。记得曹护士曾经跟他商量过要替刘少奇理发和修修面的。可这么件事就一直没有能给做。李太和卫士长想哭,可哭不出,也不敢哭。特派员就在旁边监视着。他不管。人都死了,总得允许最后干净一下。他掏出随身带来的刀剪,细心地替刘少奇剪了头发,刮干净长而稀疏的胡子。而后,又给刘少奇换上了从北京带来的干净衣裤和鞋子。
  
   遵照党中央命令:刘少奇遗体就地秘密火化。十四日凌晨一时,特派员指挥几名军人将刘少奇遗体抬出小院天井,塞进一辆二」型军用吉普车。车身容不下刘少奇高大的身躯,他的小腿和脚板都翘在车的后盖外面。
  
   吉普车后跟着一五五医院的救护车,驶进郊外的火葬场后,火葬场早已经奉命做好了准备。两名工人开了电炉,但不准许他们接近尸体。尸体由几名军人推进了焚尸炉。
  
   时间是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四日凌晨三时。 刘少奇的生日是十一月二十四日。还差十天,就是他的七十一岁诞辰。他没有活到七十一岁生日。
  
   当日由中国人民解放军驻开封八一七二部队政治保卫处处长张金贵填写的「火化申请单」上的各项栏目内容是:
  
   姓名:刘卫黄;
  
   性别:男;
  
   年龄:七十一;
  
   民族:汉;
  
   籍贯:湖南;
  
   死者职业:无业;
  
   死亡原因:病死;
  
   火化日期: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四日0时
  
   骨灰存理:存你处骨灰盒编号:
  
   二三一申请人姓名:刘原;性别:
  
   男与死者关系:父子;
  
   申请人住址:八一七二部队登记日期: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四日申请人签名盖章: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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