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2日,川普向全世界宣戰,對幾乎所有國家征收至少10%、多達49%的關稅。美國股市一夜損失3萬億美元,第二天繼續狂瀉。
如何看待這場關稅大戰?
它有三個不同的深度。
這是川普用來愚弄他的盲流支持者的。那就是全世界都在占美國的便宜,對美國造成了極大傷害,現在是復仇時刻,關稅戰是對外國的懲罰,美國老百姓不會受苦,它將迫使製造業回流美國,讓美國再次偉大。
假設沃爾瑪在賣越南製造的音響,進價$1000,售價$2000。加%45關稅後,沃爾瑪需向美國政府交$450,成本變為$1450。為了維持相同的利潤率,沃爾瑪將售價漲到$2900。美國的消費者多付$900。
你或許會說,越南廠家為了防止自己的產品在美國賣不出去,可能會降價,同時越南可以讓自己的貨幣貶值,結果就是沃爾瑪的進價降低,部分抵消了關稅導致的價格上漲。
油管上的哈佛大學畢業的《老周橫眉》有一期節目介紹了美國權威機構對川普上一屆總統任期的關稅戰的調查。針對中國的關稅戰不僅導致來自中國的產品在美國的價格上漲,而且美國本土的製造商也趁機漲價。這說明美國的製造商並不認為來自中國產品的漲價會增加自己的市場份額,所以他們採取了短視的趁火打劫的做法。
美國人就算不多交$900,多交$700或$500是肯定跑不了的。
這就是關稅戰的本質:它不僅是在懲罰外國,也是在變相對美國人征稅。
川普為什麼一直要在國內減稅?不就是因為稅收和美聯儲加息的效果一樣,都是降低流動性,對商業和消費起到剎車作用?美國對外國徵收関稅,外國對美國貨加稅報復,導致進出美國的貨物的成本增加,同樣也起到給雙方經濟剎車的作用。所以,關稅戰的另一個本質是輸輸,雙方都受傷。
川普和他的團隊再無能無知,也肯定知道這一點。那麼他們到底圖什麼了?
第一,川普和他的團隊實際上是想增加稅收,或許用來償還國債。如果川普直接說他想大幅度加稅,一定會遭到所有人反對。所以他就用對外國的關稅來包裝它,來愚弄自己的盲流基本盤。
第二,雖然美國和世界都受傷害,但美國的國內購買力太強大了,川普希望其他國家先堅持不下去而認輸,降低甚至取消對美國征收的關稅,從而導致美國產品暢銷全球。對於那些堅持不降關稅的國家,川普則希望製造業從這些國家回流美國,因為在這些國家製造的產品進口美國要交関稅。
我的《贸易战:朝廷最不想你知道的真相》在國內廣為流傳,它告訴你為什麼美國的先賢們在二戰後一方面對世界敞開自己國內市場,一方面聽任其他國家對自己築起關稅壁壘:
我们知道,同一种产品生产销售的数量越大,单件产品的生产成本越低,产品售价就越低,就越有竞争力。日欧经济在战后的废墟上起步时,国内消费需求低,生产规模低,产品不成熟,单件产品的生产成本高。而美国由于其庞大的国内消费市场和制造工业,其产品的产销量极大,质高价低。如果日欧不对美国产品建立起关税壁垒,那么美国大量产品在日欧倾销,必然全面压制本地工业。本地工业低迷,就业率必然低迷,民生自然低迷,既无力购买美国产品,又造成社会动荡,给共产势力提供见缝插针、挑起动乱、扩大影响的机会。这种结果自然不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所以美国才会在战后容忍甚至支持日欧韩对美国产品建立起贸易壁垒,又把自己的国内市场对这些国家的产品敞开大门,以国内市场的强大购买力拉动这些国家的经济,帮助他们走向繁荣富足。
历史证明了美国人的高瞻远瞩。二战后西欧、日本和南韩在美国马歇尔计划的慷慨援助和一边倒的经贸关系的惠顾下迅速崛起,民生富足,国力强盛,政治上走向完善稳定的民主制度。日欧在经济和技术上的崛起并没有扼杀美国的科技和产业,相反,美日欧在良性竞争的互惠互动中,形成了一个在政治、经济、科技、军事和人文文化上彼此依赖、相互促进的多赢局面。面对共产主义铁幕下民生惨淡的中国、北韩和东欧,日本、南韩和西欧形成了一股强大的稳定力量,有效地狙击了共产势力的扩张。来自北韩的冒着死亡威胁常年不息的脱北人流,2015年电影《间谍桥》中展现的冒死翻越柏林墙投奔西方的东德人,还有中国一直到今天都在进行的、最近反而愈演愈烈的移民潮,都宣示了人心的向背。
如果如川普所希望的,全世界都把對美國的關稅降爲零,那麽許多國家的民族工業就會失去競爭力而凋零,國民收入銳減,貧窮催生獨裁甚至恐怖主義,造成地區的動亂。
美國的直接、間接投資遍佈全球,直接、間接使用美國的包括金融在內的各種產品的客戶遍佈全球,世界上任何角落消費了1美元,多達26美分貢獻給了美國經濟。
比如一個索馬里首都摩加迪沙的男孩用他騎自行車送貨掙的錢買了一瓶可口可樂。他的自行車的齒輪是美國產的,商店老闆用商店掙的錢買了一部蘋果手機,他買手機時刷了VISA信用卡。
就連離美國這麼遠、這麼貧窮的索馬里,它的經濟繁榮了,美國都會收益。世界和平繁榮,美國的利益就最大化,反之,全世界陷入貧窮和動亂,美國的損失會遠遠大於其他任何國家。這就是為什麼過去70年美國的先賢們心甘情願地自費充當國際警察。全球都從中收益,但都沒有直接付錢,所以目光短淺的盲流們忿忿不平,認為他們在揩美國的油。盲流們看不見,美國在世界和平中收益最大。
美國人感到的與二十年前相比生活水平的下降并不是貿易逆差造成的。其主要原因是全球化。貧窮國家生產成本極低,在沒有科技附加值的領域,美國的生產廠家根本無法與其競爭,導致那些教育水平低、只能在低端產業工作的美國人大量失業。越南、印度的工人月薪$300,美國工人月薪$4000,美國就是對他們徵收200%的關稅,也無法抵消他們的低價優勢。所以原來在低端產業工作的美國人就紛紛失業。本來,他們至少可以買到來自貧窮國家的低價商品,川普發起貿易戰后,他們連便宜貨都買不到了,生活必定雪上加霜。
英語有句俚語:手裏拿著錘子,看什麽都像釘子。盲流川普只懂得關稅,以爲它萬能,包括能逆轉全球化。
保守主義的精髓是任由社會去自行進化,而不强行干涉扭曲,因爲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讓社會有無窮的適應變化的奇思巧計,任何人或團體的智力都望塵莫及。靠强力扭轉社會一定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法國大革命和布爾什維克就是鐵證。
現在的美國就像是開始普及汽車后,龐大的馬車夫、各種馬車製造商及其配件供應鏈、養馬的農場、給馬場提供飼料的人都失業了,怨聲載道。但一二代人后,所有人都進入了其他的產業。這就是社會在自己適應變化。
假如當年有個川普這樣的demagogue(靠煽動無知群衆的仇恨而上臺的政客)振臂一呼:
美國要禁止汽車的生產和銷售,讓馬車工業再次偉大!
後果會是什麽?福特會去歐洲開汽車厰,歐洲汽車工業興起,催生柏油路的普及,物流成本大幅度降低,物流速度十倍增加,帶動歐洲工業騰飛,而美國人則仍然駕著馬車在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上慢行。
同理,全球化也是一個類似的社會轉型,也是大勢所趨。過去二十年中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請問,這四大趨勢,哪一條川普能逆轉?
就是這些因素催生了全球化,並使其勢不可擋。一個國家可以暫時抵抗全球化大勢,後果就是被其他順應這個大勢的國家超越,最後,在付出慘重代價后,它仍然不得不順應這個大勢。
這就好像過去旅行靠雙脚,如果一個村子離城市二十里,進一趟城要一整天,而且在城裏還不能多呆,否則就得走夜路回家。那時村裏的絕大多數人一年進不了幾次城。現在家家都有車了,村子也通了公路,城裏有各種娛樂、餐飲、超市、銀行、醫院,如果川普村長決定恢復當年的隔絕狀態,每戶每年只能進城二次,他能得逞嗎?
本來,美國是引領這個全球化大潮的,而且是收益最大的,美國依賴獨步天下的創新能力和融資能力,在幾乎所有高端產業占據決定性優勢。那些中低端製造業轉入貧困國家對美國有利無害,那些原來從事中低端產業的人口正好可以轉型。靠逆轉全球化的方法去解決美國的盲流人口多、過得苦的問題,就等同於當年靠禁止生產汽車來解決馬車產業失業的問題,是因噎廢食,是反動的。
美國和其他發達國家比如歐洲、英國、澳大利亞相比,有三個巨大缺陷:
就是這三大缺陷,導致美國盲流人口的比例在發達國家中最高,活得最苦,從而導致國賊川普竊國,美國先賢們用一百年贏得的遠遠大於美軍三軍實力的軟實力喪失殆盡(見《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正確的方向,是政府對那些因全球化賺得盆滿鉢滿得產業徵稅,然後用這些稅收降低高等教育的門檻,讓更多的人加入到從全球化收益的陣營中,就好像當年的馬車工業從業者轉行去福特汽車廠儅工人。美國有40%的人口受過高等教育,這些人是民主黨、全球化的支持者,這説明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大多數都能從全球化中收益。
但這并不是說上不了大學的人就一定是全球化的棄兒。一旦美國多數人都能從全球化中收益,美國的高端產業領先世界的程度進一步加大,那些不上大學的人可以在服務行業中為越來越富有的中產階級服務,他們自己也會成爲中產階級,過得滋滋有味。
對於剩下的那些不工作的人,富得流油的政府就用舒適的社會福利和醫療保健為他們兜底,避免任何人從縫隙中掉下去,杜絕社會的不穩定因素,也杜絕川普這樣的demagogue靠謊言煽動仇恨來竊國。在澳洲,只有第一代從貧窮的亞洲、中東來的移民才多支持川普的,他這樣的demagogue在澳洲根本不可能得勢。
如果川普的反全球化成功了,那麽美國的超過人口一半的盲流們就都在回流美國的制鞋厰、製衣廠、煉鋼廠等低端產業中找到了收入不錯的工作,美國就停止了馬車夫向汽車廠工人轉型的過程,美國的高端產業發展的勢頭就會慢下來。
以前,美國的高端產業因爲可以使用來自亞洲的低價原材料、零部件,所以,雖然美國員工工資很高,但產品售價仍然在國際上有競爭力。現在,這些企業不得不連個螺絲釘都買美國造的,他們的產品的售價將大幅度提高。而歐洲生產的同樣高科技的產品,因爲可以使用亞洲的低價原材料,價格低得多。美國的產品在歐洲產品面前就不再有競爭力。這會導致美國產品從國際市場萎縮回國内市場。
同時,由於關稅的保護,萎縮囘國内的美國產品不再擔心國外產品的競爭,向著越來越質次價高的方向發展。
結果就是美國就在高墻裏自己窩裏熱,在不知不覺中喪失在世界上的領導地位,離歐洲、澳洲、日本組成的新民主同盟的距離越來越遠。
川普認爲,因爲美國的强大的購買力,全世界會削尖了腦袋爭先恐後地進入他築起的高墻。在二戰結束時,美國的GDP高於全球總和,那時如果美國築起高墻,世界可能真的爭先恐後地往裏擠;現在歐洲的GDP與美國相同,其他地區的GDP是美國的三倍,美國真的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了。
一個國家原先賣往美國的幾百億美元的產品,不可能幾天後就找到新的賣家,所以現在多數國家都去哀求川普,希望他對自己的國家網開一面。但一年後,除非川普放棄關稅政策,否則全世界可能就完成了再平衡,慢慢形成了一個把美國排除在外的的互通有無的全球化體系。
所以,不論是世界在川普的關稅戰中陷入貧困動蕩,還是世界形成了一個去美國的全球化大家庭,乘著全球化大潮和諧共進,美國都是最大的輸家。
一個人品惡臭的欺詐、性侵、政變的惡棍能把這麽大的美國從動蕩的、充滿挑戰的轉型期帶往新的輝煌?
那樣的話,蘋果、特斯拉應該請刑滿釋放的罪犯做總裁。
MAGA是世界5000年來第一個現實中的天方夜譚。
美国给中国最惠国待遇,拉中国入世贸时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