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两眼泪汪汪》（7）

赶上好时代，做工程并不难。难的是跟人打交道。
 

长城宾馆的装修工程的负责人张处长是个部队转业干部。张处长说，虽然是公家出钱装修，但是钱也要花在刀刃上，一句话：花少钱办大事。对工程的要求是花钱不多，装饰高档。你们那套方案效果不错，但是费用太高。其实，长城宾馆装修工程并不是大项目，只是大厅改造和门头安装。总共造价不超过三十万。夏震宇想，一分价钱一分货，用高档材料才有时尚效果，这可不是变戏法。当然这话又不好说。后来这事一直拖着，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张处长不苟言笑的处事风格让夏震宇抓狂，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后来夏震宇去学校还高灵那五百块钱时，无意中知道了常去找叶青青的那位卖手机的冯建国在山西路开的店叫恒达通讯。一次正好经过时，就走了进去。店铺虽大柜台却陈旧，灯光灰暗。隔壁不远还有一家叫雨花通讯的店铺虽小却装修一新，显得简洁明亮充满时尚。夏震宇假装看BB机跟手机的样式。用余光看店里谁是冯建国。店里两个女服务员在闲聊，里面相向放着两张维修的桌子，桌前坐着一年龄大的一年龄小些，年小的也有二十七、八岁，估计他就是冯建国了。冯建国看见夏震宇半天没走，走过来打量一下夏震宇后问：想买BB机？夏震宇说随便看看。

冯建国说，你要真想买，给你绝对便宜的价格，至少比隔壁便宜两成。

夏震宇说，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比隔壁便宜这么多？

冯建国说，说实话，就是隔壁装修比这里好，所以客人都愿意去那里买。

夏震宇笑了，那你不能也装修一下？

冯建国说，想装修，一下没有那么多钱。

夏震宇说，我就是搞装修的，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想装修找我。
 

从谈话中可以看出冯建国是个老实人。夏震宇回去后左思右想，决定买了一个中文的BB机。入了网并一次交了一年的年费，一共花了三千多。夏震宇买了BB机想到送给那不苟言笑的张处长。如果张处长严词拒绝，就说暂时借给他用的，方便联系。如果真的不要，就留着自己用。当时三千多块可不是小数目。怎么送，怎么说。夏震宇琢磨了好几天，觉得各个环节设计得万无一失了，才去张处长办公室。咨询了一下工程的情况后，离开时把BB机拿出来，放在张处长面前。没想到，张处长看了以后心领神会地往抽屉里一装，一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一周后，夏震宇接到通知去签合同。夏震宇开始重新琢磨雷总的“狼行千里吃肉”这话的含义。

夏震宇赶紧通知赵晓辉跟周元海先找几个工人进场拆旧。夏震宇的公司终于开张了。

第一笔款子进帐后，夏震宇用这笔钱买了电锤、电钻、台锯、焊机等工具。一批工人在工地像模像样地干得热火朝天。夏震宇还让赵晓辉在工地的现场拉起了条幅，写了很多安全施工的口号。雷总来工地参观时赞叹：好！这哪里像一个草台班子?这分明就是正规军。
 

有了第一个工地正在施工作为做样板，第二个工地很快就开工了。夏震宇悟出了一个道理，不光自己想赚钱，人人都想赚钱。只要出手大方，工程很容易拿下。一时间夏震宇在省城开了四、五个工地。公司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雷总做了这么多年的公司也没这么热闹过。

有了工程就有了钱，为了方便联系，周元海赵晓辉也全配了BB机。夏震宇还赊了部手机，因为当时的手机要八千多，夏震宇包里只有四千。夏震宇就提起来认识东海县酒业公司的张亮。再加上夏震宇在冯建国买了不少东西，所以冯建国也同意了。说有钱的时候再付余款。夏震宇这半年可真忙，在百忙之中还考了驾照。
 

有一次雷总来夏震宇的办公室，看着夏震宇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盒饭，蓬头垢面得像一个包工头。就跟他坐了坐。说了两点，一是让夏震宇学会分层管理，不要所有的事都亲历亲为。二点就是要走精品路线，走上层路线，保证公司利益。不要把自己搞成小商小贩包工头。夏震宇恍然大悟，怪不得雷总的名都实业看上去并不繁忙，但是销售额跟利润都很大。名都实业经营的大理石花岗岩等石材每一单都很大。最近受夏震宇装修繁忙的启发，雷总准备把石材加工厂旁边的几个工厂兼并过来，改成精品装饰城进行招商。主要经营，灯饰、布艺、墙纸、五金、瓷砖、石材等。当时省城虽有个装饰建材市场，但是很零乱，象一个货物集散地。雷总的这个商业计划也将是一个大手笔。
 

果然，正如雷总预料，到了年底一结算，夏震宇的装饰公司并没赚多少钱。夏震宇跟周元海他们毕竟刚从学校走出来。一是不善于跟甲方谈判，工程造价被压低了，很多追加的一些地方，又不好意思找他们要钱。二是不会跟工人讨价还价，看着工人辛苦，又经不住包工头软缠硬磨，忍不住就会多算给他们一点钱。做工程就是由小聚多，否则就是竹篮打水。最后，结算完，才想起把周元海跟赵晓辉的分红给忘记了。辛苦快一年了，不能一无所获吧？但是，财务实在是拿不出钱了，于是，夏震宇去雷总那借了一万块，分给给了两人，两人虽然嫌少，还是才兴高采烈地回老家过年了。

周元海、赵晓辉走后，公司彻底冷清了。夏震宇正坐在办公室发呆，冯建国西装革履地登门来要那四千块钱的手机尾款。

夏震宇就把公司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年后再结。冯建国说，你能跟雷总借钱给他们，就不能再借四千，把我这帐也给结了？夏震宇正心烦，一听这话心情不爽，于是说，这手机买了才半年，就从八千降到七千。估计过年后，五千都不值，要不，你把手机拿回去？

通讯市场当时降价的确厉害，恰恰因为降价厉害，销量却大幅增加，普及得相当快。所以冯建国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准备再开两家分店。这点钱对冯建国并不算什么，那天正好路过这里，顺便来上来看看。还不还钱不重要，但是，夏震宇这话气人。

你怎么没想到，我这手机给你赚了多少面子呢？冯建国说完这话后就拂袖而去。

气了冯建国，夏震宇泡了包方便面坐在办公室刚准备吃。被路过的雷总看见了，问：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没钱，夏震宇说，又是春运，干脆今年也不回去了。

雷总说，走吧， 别吃泡面了，找个地方陪我喝两杯。
 

喝酒时，雷总说，回去，不但要回去过年，还要有衣锦还乡的样子。既然开了公司，也得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能再像学生那样不修边幅。你的实力，就是代表公司的实力。雷总还说，慈不掌兵 ，情不立事 ，义不理财 ，善不为官。夏震宇感叹说，想干一番事业，还真不能做好人了。

 

后来，雷总又借了一万块给夏震宇，还让夏震宇把调借的那辆桑塔纳也开走。这让夏震宇非常感动，不光是钱的事，毕业以来跟雷总也学了很多东西。

因为叶青青早已放假回家，夏震宇自己急急忙忙买了点年货，开车回去过年。

回到老家时，夏震宇才知道，这一年并没有赚到钱，却赚了名气，在老家下河镇已经声名鹊起。大家都知道夏震宇做了老板，发了财。刚到家，来登门拜访亲朋好友就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