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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客们(-)--鲁本 (图)

(2007-01-08 15:19:43) 下一个


我的房客们(-)--鲁本



几年前我们在太平洋边上买了栋房子,这房子有一个独立进出的二居室in-law unit,老公决定将其出租给那些喜欢ocean的单身人士。有额外收入的同时,老公闲时也有“知音”hang around with在那风景无限的后院。老公是个“狂热”的ocean admirer.看来咱中国人所说的“仁者近山,智者近水”,是有其道理的。

也许俺家的ocean view确实是无敌挡,也许老西真的对“水景”是求之若渴,凡是看了俺那附相片(如上)的广告而来看房的人, 无一例外地都恨不得马上就搬进来。那些一个接一个“鱼贯”似地轮番搬进俺家 in-law unit 的“智者”们还真让俺长了见识。

我与孩子在中国度假时鲁本就搬进那unit,老公在电话中告诉我鲁本是犹太人,父母家就在附近,二十来岁,在safeway超市做售货员,是个很好的房客,非常quiet,总是按时交租。我回美后初次见到他时,他正手提着一个茶壶到厨房烧水.他没穿裤子,只在腰间裹着一块花麻布,赤脚.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随意地披散在清瘦的脸上,乍一看,颇似十字架上的圣主耶苏,微惊之余.又瞥见他左边的发丝中有一撮头发耀眼地白着,而在他那一丛茂盛的胡子里,左边的那一半胡子正对着上面的那撮白发也奇怪地白着.心思此人怪也.我客气地对他:"嗨"了一声. 他忙不迭地看着我也说:"嗨",眼里是那种怯怯的,好象孩子做错了事生怕被母亲骂的无辜神情。

鲁本大约一周正规进一次厨房,每次都端着一箱高矮大小一致的空玻璃瓶,一溜地排在炊头上,然后往一大大的锅里投入红红绿绿的各色食物,煮好后,便认真往每个空瓶子里倒,象化学科学家似,不停地在每个瓶子里搅拌,直至满意的颜色,然后再将盖子紧紧地密封起来.一个一个地又放回箱子里.我看得奇怪:"鲁本,你弄这么多瓶瓶罐罐的彩水干嘛?" 仍是那种怯怯的眼神,他轻轻地说:"这些是我的健康食品,一天二瓶,我一周的食物."“你就光吃这些?”,“no,我还吃我们店里淘汰的青菜。。。”我望着他:至少一米八的个,虽然头发乱了点, 脸色青白了点,可他站在那里稳稳的,没有要倒下去的样子,这小子每天就喝这彩水及快要烂的青菜维持生命?难道每天清晨他在俺家后院,面对太平洋那数小时的静坐就能给他吸入额外的氧气,让他仍栩栩如生,不失年轻人的朝气?我很是困惑。问老公, 他说:“Rubon is a spiritual person". 言下之义鲁本应属半仙之人,无需俗食?


鲁本上的班大多是晚班,大约午夜左右回来。我也是夜猫子,有时半夜在下面做laundry,常在那寂静的时分,我会听到一声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然后半天没动静,好不容易门开了一条缝,又是半天没声响,然后有一条腿伸进来把门轻轻地推开一点,还是不见人影,彼时,我已知道这厮非鲁本莫属了。因为鲁本有个深夜时分下班回家,顺手牵羊拾拣他人丢弃在路旁旧物的嗜好,要不就是把他店里淘汰的食物一箱一箱地搬回来。这不,紧接着我就会看见那遮着鲁本的脸, 摞叠在一起的三四个盒子或一些稀里古怪的家具,把他整个人带了进来。他好像老鼠搬家似,一箱又一箱,一件又一件,总是悄悄的,尽量不带响声地运作着, 忙得不亦乐乎,孜孜不倦。。。

鲁本极其认真搬回来的东西, 除了太大件象室外圆型躺椅之类无法搬进他的"香阁”只好放在后院供大伙享用外,其余的,他一律塞进他那150尺的房间里。我一直纳闷他怎么安置那些宝贝。一天,我斗胆申请去他房里参观参观,他欣然应允。进门一看,哇!真是别有洞天,只见满壁张贴着红的,绿的,用稻草,竹条,树根及干芦苇编织而成的各种工艺品,还有一些他自己画的蛮有特色的画。那些他拣回来的家具配上不知是否也是拣来的花布,错落有致,颇有风格地摆设在各个角落里。那一盆盆绿郁郁的花草恰到好处地挺站在拣来的花架上,为斗室增色不少。最吸引我眼球的是那些飘挂在天花板上五顏六色的被单。其中有一块就在他的床上方要掉不掉地飘着,非常地有动感。。。鲁本问我怎样, 我脱口而出:“整个房间象吉普赛人的大蓬车”.鲁本羞涩地笑了,他把我的话当成了赞美的肯定。我也惊讶于他怎么可以把那么多的废物堆进一间这么小的房间里,而且能搭配出不俗的格式与情调!,

不久,我对他艺术细胞的出处有了答案。那时我家大女正如火如凃地学钢琴,还专门请了一个上了报纸的俄国钢琴家来栽培爱女。数月过去,成绩平平。一日,在后院听到楼上飘来一曲无比优美动听的【献给爱丽丝】钢琴曲!我女儿的水平是绝对弹不出如此美妙的音乐,今天又不是上课的日子,俄国钢琴家也不在。莫非是老公在放CD? 我快步奔上楼,一眼瞧见鲁本正低着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钢琴前如痴如醉地弹奏着,我呆看着,等他一曲了了,我鼓掌,并问:"Ruben, I didnot know you could play piano and play it so well!!".他慌忙站起来,惶惶地说不好意思擅自动用你们的钢琴,他上来借点东西,看见钢琴忍不住手痒。。。我忙说没事没事,你也学过钢琴?他说他兄弟姐妹四人小时都学过好多年的钢琴, 他还得过大奖。上大学后就不弹了,因为他更喜欢画画。上大学?我还一直以为他顶多高中毕业,要不为何没日没夜地只在safeway打工?“你在哪上大学?”我漫不经心地问,料定是哪些community college之类的。“UC Berkeley ”,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全额奖学金”他又淡淡地补充一句。这下他真的吓着俺了,俺震撼了,俺这老中的思维那一刻是绝对跟不上鲁本“仙人”的拍子了!堂堂一个伯克莱名校的优等生,毕业后不去找份学有所用的专业工作, 却甘愿去safeway做那minimum pay的体力活, 还一天到晚象个拾荒者一样到处“拾便宜”?这又是为何?

鲁本的回答是:"我只想过简单的生活。我曾在印度生活过一年,那里的大部分人都很贫穷, 可人人都很Happy, 他们的精神很富有。。。我只要能维持基本的生活水准,然后做我喜欢做的事,上业校学古琴,画画,瑜伽,研究健康食物等等, 不富有,但也没压力,天天心情舒畅,不劳心也不劳脑。。。”。  ( 我说他哪弄来那么多五彩缤纷的被单挂在空中飘荡,原来那都是老印的衣服片片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鲁本觉得这种生活方式最适合他, 那就是他最好的生活了。说得也是,看看周遭人,相信很多人都比鲁本有钱,但肯定不是人人比鲁本过的省心快活。俺不是整天愁着收不到各处的房租,或者那边房子的下水道又堵了,这边房子的洗衣机又坏了?

理解归理解,俺还是觉得鲁本这样“藏龙卧虎”般地过这种“半仙”似的隐居生活,学非所用,是不是有点可惜,也有点浪费了。你们说呢?

01/08/2007 in San Francisco


文:Lingcave 摄影:Lingcave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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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苍兰 回复 悄悄话 鲁本的生活,正是我的理想生活啊,可惜我没能那么潇洒,结果,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负着生活担子的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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