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水井

學校的水井
 

南林
 

        
    一轉眼高中畢業就快二十年了。當地的同學正在積極籌備同學聚會。我們班一共56個同學，三分之二是從小學就是同班，其餘是從初中就是同學。大家在一起生活、學習10年、5年，情感是很深的。我從初中就當班長一直到高中畢業，很多同學從畢業後就沒見過，真有點歸心似箭，想儘快見見老同學的感覺。

   
    乘坐飛機漂洋過海到了省城，又坐汽車到了那個我住過10年的縣城。同學見面就逼著老班長見一個叫一個名字。歲月確實在每個同學的臉上留下痕跡，多少年以後真有些不能接受彼此的改變。

       
組織聚會的同學對班長特別照顧，問我有沒有特別想見誰，想看看什麼地方，一定儘量安排。我當然是羅列了老師的名字，還有兩個從小在一個院子裡長大的同學，就是大家玩笑說的青梅竹馬，其實不是的。要看的地方，除了教室，圖書館，操場外，在我心裡很想去看看學校小花園的那口水井。

      
今天的學校可以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過去學校距縣城還有兩公里路，學校周圍全是農田，現在學校卻變成市中心了。學校除了操場還是平地外，其餘的地方，平房已變成高樓，過去的教學大樓也換了新裝。慶倖的是基本上教學區，生活區還沒變。

      
同學們能來的都來了，酒足飯飽後就浩浩蕩蕩去母校參觀。先到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班長喊起立向老師敬禮，再次體驗學生時代的感覺，再來個全班集體照。同學們在談天說地的海聊，而我心裡還是惦記著要找機會去看看學校的那口水井。

   
   有個同學大學畢業後就分回母校當老師，對學校的改變比較熟悉，就自告奮勇領頭帶大家參觀校園。我和其他同學不一樣，對母校有著特殊的感情。我從小在農村長大，上小學時來到這裡和當老師的繼母同住。我在這裡住了10年，對學校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參觀完學校的教學區、學生生活區，大部分同學都回酒店休息了。僅自己和幾個當時比較要好的同學，還有那兩個和我一樣家住學校的女同學，成群結隊向學校教師居住區走去。

     
這裡被稱為小花園，當年的小花園四周由四排平房圍繞，花園的中間是一口水井，水井周圍是圓形的水泥平臺，旁邊有一張石牌搭建的桌子，還有一個石頭鑿成的水槽。花園中確實種著玫瑰、菊花等。夜晚夜來香發出一種迷人的芳香。記得到玫瑰盛開的季節，小孩子們就把花瓣摘下來搗碎，放點紅糖和白酒糟在一個小瓶裡，偷偷自己做點玫瑰糖吃。

    
那時候的生活從週一到周日，從早到晚都與花園中間的那口水井有關。那年頭家裡沒有自來水，早上就去水井邊上刷牙、洗臉；中午、晚上就去水井邊淘米、洗菜、洗碗；週末就在水井邊上洗衣服。我家是距水井最近的，所以我的生活都以水井為中心。雖然大家都約定俗成，這口井的水只可以用來洗，不可以食用，但是因為它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水源，和因為它是近水樓臺，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不能沒有的方便。所以多少年後在異國，我還會夢到用一根草繩栓住一個鐵桶從這口井裡把水提上來。

   
我們一群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學校的小花園。小花園的四周都蓋起了高樓。花園中間綠樹成蔭，有四條呈十字形的小徑通向花園中間水井的位置。我們邊聊邊看來到花園中央。但見水井已經加了水泥封蓋，有兩個老人家坐在那裡聊天。石牌搭建的桌子還在那裡。石頭鑿成的水槽依然歪斜著坐在水井旁。來不及回想以前在井邊的故事，我自言自語說現在家家戶戶都有自來水，水井也不需要了。

   
我的話音剛落，一起去的一個女同學突然哭了起來。她就是那兩個從小和我在一個院子裡長大的同學之一，也是大家玩笑說的青梅竹馬之一。她們的父母也是這個學校的老師。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了，還連連在問怎麼了。別的同學都不知聲。

   
另一個也是從小就住在這裡的女同學把我拉到旁邊告訴了我水井發生的故事。高中畢業後我們班有十幾個同學考起大學，有的去省外有的去了省城。那個剛才突然哭的同學沒有考上大學，一時也找不到工作。因為不堪繼母的虐待，永無止境的做家務，做不好就挨駡，繼母用惡毒的語言侮辱她，甚至用鐵絲把她的雙手捆在一起。有天早晨天未亮，這個同學就縱身跳入水井中，決定一死了之。有壓迫就有反抗，用自己的死控訴繼母的暴行。誰知那天體育老師起的早，去水井邊打水洗臉，看到水井裡有人嚇了一跳，趕緊想辦法救人。還好這口井的吃水線不深，可能人也是剛跳下去。總算撿了一條命。但是從此之後人們就不再用這口水井的水。後來建了高樓，家裡有了自來水，為安全起見，學校就把水井加蓋封了。

   
 住這裡的人都知道這個學校水井的故事。我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因為我大學畢業又去了外國。這時，面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同窗，我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到是她反過來說我是苦盡甘來！哎！人生還有什麼比死更可怕的嗎？無論遇到什麼艱難困苦，一定要堅強的活著！

    
之後從同學那裡打聽到，這個同學在工廠上班，也成了家當了媽媽。據說這次這個同學雖然跳井自殺未遂，但她的繼母卻收斂很多，別的繼母也引以為戒，生怕這種事發生在自己頭上，那可怎麼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