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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不时会想到“死”这个话题。
基本上,“死”是各民族里忌讳的话题。这个话题太揪心。老子说,民不畏死,我说那是不正常的。人谁不畏死?活为大欲,死为大避。所谓好死不如赖活,所谓仙草丹药皆为长生不老。一直守候着祖母的父亲说,奶奶病危期间越发显示出顽强的求生欲望。我相信。
人类精神世界的半壁江山建立在对生和死这个最基本事实的认知和思索上。没有“死”,人类的思想史包括宗教信仰史大约会是一派空白。
人类畏死,却也有各种方式来对付死。西方极乐世界是其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是其二,天堂永生是其三,物我合一是其四。而贯穿其中的,是对生死转化那奇妙天机的朦胧感知和浪漫演绎。
当然还有其五,那就是“质本水土,还归翠绿”的彻底唯物主义的潇洒和淡泊。
我不看好这其五。基本上,我不觉得死是无,我也不觉得生来自无。 这个寰宇,我看不到扁平的“无”,我只看到内韵充沛的生死之间的浪花滚滚。
生命走过了她辉煌美丽的前半里程,站在这中介点上,我不知道我是在返到原点上展望天际还是前行到终点上关山重头。这两个角度常常难以分别,犹如生死的能动转换浑然一体一般。
偎依在潺潺的溪水旁,听叮咚泉水涓涓而去。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日子。我小儿说他记得他在妈妈肚子里的情形,他还给我描述过那是怎么样的一幅图景。尽管极力追溯,我还是无法回味到我自己的胎中经历。然而我三个月从摇篮里看和听这世界的情形我却深有印象。
赤子之初,蕴藏着神秘而浑厚的能量;生命的图景灿烂而朦胧地显示在地平线端。那灿烂远景里也包含了我的孩子们。
大儿和我长得很像,特别是他笑的时候。从我孩子的脸上,我看到了我自己。
是的,我们无法离开生来说死。从死的进程里我看到了生的进程。
生死的转化,除了人的血肉的世代承续外,还有那看不见的生命信息的传递。从侯鸟的迁徙到枫叶的色变,从蛇行鹿跃到公鸡鸣晨,都是一种极其古老深邃的生命信息传袭的体现。
无论是站在源头上前瞻,还是站在终端上回顾,抑或是置身其外看生命链接的环环相穿,生和死,都构成一幅无穷尽的图卷,和谐而又波澜壮阔的的图卷。
畏惧由此无声消失。
依然记得逝去之人曾经的关于“死”的童话般讲述: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
人各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
然而当出生入死的激情过去以后,我更趋向于平静和从容。想起了晚年罗素的体验。他说生命宛如流水。最初湍流滚滚,激情荡漾;慢慢地那流水和别的流水汇合,变得越来越宽阔,越来越缓慢,也越来越安详,直到最后消失自己,不知不觉地融入了浩瀚的海洋。
生命的本能是寻求自我存在,生命永远无法从本性上超越这本能,所能超越的是对生死的呆板认识,达到一种动态的升华,进入一种安然的境界;在那境界里,你目睹时空光闪,彻悟生死大道。
生死相继,如歌,如河;一路品尝,时而比烈酒,时而如淡茶。月沉日升之分,日隐星耀之时,你的眼睛映着上天的光泽,你的脸上现出了微笑;那是你品出了生命的韵味之后,那是你舍得生忘得死之后,从灵魂深处焕发出来的由衷的笑。(《世界日报》副刊)
诗歌: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