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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传来一阵鼓掌声,她猛地意识到她得回去了。穿过那道古色古香的门廊,刚刚坐了下来,就听到上头喊她的名字。
她有些拘谨地走到了台上,站在公司总裁的身边。总裁的眼睛从远视眼镜的镜眶外笑眯眯地看着她,接着便念起了预先准备好的奖辞。奖辞上表扬她态度乐观积极,和同事配合默契,并且任劳任怨,完成了数大艰巨工程。
失去了贤夫,本来她珍惜的奖辞成了没有多少意义的语流。她心不在焉,脸上强堆着笑。
总裁问她要不要说几句。她接过话筒,原先想说的话大都忘了。只记得说这一切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匆匆谢过大家,她便下了台阶。
回到住处,她不敢去碰手机。 手有些发颤,她轻轻地打开奖品包。里面包着的,是一个很精致的画框。虽说由于贤夫的离去而情伤心不宁,可是这奖还是给了她一点点安慰。
她的手轻轻地从画框的边沿抚过。她一个新移民,能在这么大一个公司里屡次获嘉奖,真的很不容易。她还记得在语言夜校补习英语的情形。那学校,离这里很远很远。
去年开始经济不佳,今年公司赢利也锐减,临时换了个地方。这地方离公司很远,在郊外的一处山上。随说是换了个地方,可一切在她看来并没有多少新鲜感。还是那个钢琴师在厅的一角弹奏轻音乐;还是那个女招待扮演电视上的名角儿给大家送小点心。还有那落地窗和长长地垂下来的绿色窗帘,那劈里啪拉烧着的大壁炉……这一切她曾经特别欣赏,现在却有些熟视无奇。
人们三五一堆四六一群地站着聊天说笑,互相寒喧。她听而不见。
她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的想念贤夫。不管他如何狠下心来离开了自己,他说过的一句话在她心里永远都算数:“碰到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奖赏!”
她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她知道,这话在贤夫心里,也永远算数。 不知,不知他近来怎么样了?
颁奖典礼开始了。果然,不一会儿,总裁就叫到了她的名字。她穿着一双不是很顺脚的高跟鞋,走到台阶前时,她小心翼翼撩起了裙子。
总裁还那样,从镜眶上方看着她,眯眯笑着和她问好,接着便念起了奖辞。
那奖辞和前几次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只加了一句努力学习新技术。
她还是毕恭毕敬地和总裁和众人道谢;她在简短的发言中说她很荣幸,也很感激。
典礼结束以后,她捧着奖品,独自走出了大厅。
每年得的都是一样的奖, 也许应该去探寻新的境界?她问自己。我不是只为这点奖来到这个世上的吧? 她突然想写小说,写诗,参加文学比赛。她突然特别想当个小说家。
她抬头望望夜空。站在山顶望星空,星星显得特别密集和明亮。她是山里出来的孩子,小时候时常就这么站在星空的底下发傻。 星光下那条溪水一闪一闪的,溪边夜虫的鸣叫声她还记得很清楚。这会儿,她仿佛觉得她这一生的秘密,包括她可能会获得的特别的嘉奖,都藏在那密密麻麻的星星的光亮后面。
同伴们嘻笑着渐渐散去。她慢慢走到了自己车前。开了锁,正要进车门去,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那声音很特别,可也万分熟悉。她猛一回头,就见一个人站在她的身后。夜色里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她的心能闻到那人的灵!
“贤夫!”她唤出了声。
“晶,恭喜你又得了奖!”贤夫的声音振动着磁性。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脸上充满了惊喜。
“我特意来找你的。替你高兴! 这里头藏着什么宝贝?”贤夫指着奖品包问 。
“我还没有打开来看呢。”说着,她略微朝前闻了闻,“贤夫,你手里是一束花吗?”
她几乎能看到他的微笑,他微微上扬的眉毛和他洁白的牙齿。
“鼻子真灵。是鲜花,我刚从山下买来的。接好哦。”
她接过鲜花,脸贴着花,眼睛瞅着贤夫。
“想什么呢?”贤夫的声音。
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在想,连几分钟前的小说家梦也远远抛在了脑后。她只是使劲地闻着那花香;使劲地在朦胧中端详贤夫的脸。
天上的星星眨巴着…
(小小说 刊载于侨报副刊 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