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回陶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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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拟无题七首之五

(2017-12-12 12:58:04) 下一个

远来犯暑破功夫,风调依然意态殊
好梦零星难得整,深情掩敛忽如无
休凭后会孤今夕,纵卜他生失故吾
不分杏梁栖燕稳,偏惊塞雁起城乌

诗的首联是说老友来访,历经多年以后再次见面的感慨。炎炎夏日不远千里,又费了很大的周折,终于能够再一次相聚。两个人手把手,面对面仔细打量。心里感慨时光一去不复返,虽然身体容貌已不再是往日的模样,但是内在的气质却依然没变。

我发现在解读钱先生的诗句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总是觉得老先生在诗里歌咏的怀念的一定是那些志同道合的酒朋诗友。也许是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反对杨绛先生给予这七首诗情诗的定义。或者是觉得钱先生印象中就是这样的一个在生活中没有女朋友的人。其实不一定是这样。钱先生为什么就不可能有女朋友呢?这首诗的前四句很有可能就是在讲与自己的女友见面的情形。尤其是颔联的两句,好梦难整,情深似无

如果喜欢读古诗词,读的多一点儿就会发现一个现象:但凡是诗词中吟咏到的好梦就绝大多数没有好结果。与好梦搭配的经典台词都是这样的:好梦易碎好梦惊回好梦空留好梦黄粱短好梦空还。因此钱先生提到自己的好梦也都是零星的散碎的,难以整合到一起。美好的东西往往总是零星的片刻,就如流星划过一般,只有瞬间的记忆,但确实是美好的(这个我深有感触)。颔联的后一句:深情掩敛忽如无。不是说感情若有若无,而是说情到深处一切就都变得自然而然不着痕迹了。类似的语句,我记得古龙先生在《武林外史》里评论沈浪对朱七七的爱情时讲到:情到浓时情转薄。这句话的原始出处应该是纳兰性德(我一直以来对这个人的名字很迷惑不解)的《摊破浣溪沙》里的: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

附:《摊破浣溪沙》清·纳兰性德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私萦
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
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颈联的两句是在劝说老友相聚应该放开情怀,不要再顾忌其他的东西,能说的话就说,能做的事就做,不要再留到下一次见面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来来来,将进酒杯莫停。下次见面不一定会是怎样了。纵卜他生失故吾,来生即便再见也已经不是今世的我了,一股悲壮之情幽然腾空。

尾联第一句有一个典故:燕认杏梁。宋·姚云文有一首《蝶恋花》,其中一句燕认杏梁栖未稳。这句诗是传说小燕子在做窝的时候也喜欢挑选那些用文杏木做房梁的屋檐,如过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样的房子,燕子们也无法稳当的安家。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其实就和我们现代人买房子挑地点一个道理。杏梁在诗词里就代指高贵的屋宇。钱先生在这里说出一种见解,其实房宇漂不漂亮,高不高贵对于小燕子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与其慌慌张张地四处奔走挑选,不如早些定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安家做窝。最后一句也有一个典故:塞雁城乌。引用

自温庭筠的《更漏子
其一》

柳丝长,春雨细
花外漏声迢递
惊塞雁,起城乌
画屏金鹧鸪

香雾薄,透帘幕
惆怅谢家池阁
红烛背,绣帘垂
梦长君不知

这是温庭筠比较著名的一首词,词的上阙描写春天夜晚的宁静,静到铜壶滴漏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而且在诗人的想象中,漏声由远及近不住地放大,再放大,一直到惊动了留宿的塞雁和昏睡的乌鸦,甚至是画屏上的鹧鸪鸟。这个比喻太形象生动了,以至于这首词在千百年的历史长河里不断被拣选出来,被后人吟咏赞颂。温庭筠的想象力,巧妙的文笔,对事物的观察确实让我膜拜。我猜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尤其是小时候,那时候的水龙头经常的闭不紧,会有水滴落。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样的嘀嗒声音会不断地刺激着人的耳朵,越是蒙着头,声音越是清晰可闻。而能受到这样折磨的人多半是夜不能寐的,比如像我小时候,总是要等到睡觉后才想起功课只做了一点点,于是在床上辗转难眠,水滴不知伴随了我多少个夜晚。这首词的下阕,温诗人由写景开始转为写人,又从写人最终写情。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其实习惯在深夜里静听铜壶滴漏的人又怎会有长梦可做呢?

钱先生最后引用的这个典故,却并没有模仿温庭筠《更漏子》的用意。这首诗最后两句是劝说一个人在当前的情形下不要再计较处境如何了,随遇而安是最恰当不过的一种态度了,这样就不会一有风吹草动便惊慌失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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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回陶钧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每天一讲' 的评论 : 哥,我错了。贴完这一部,再也不这样。我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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