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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爱的天意"03 -倒霉的草地

(2018-04-02 08:34:35) 下一个
人一旦谈起恋爱来,最倒霉的就是他们身下的草地。

夏青发现,坐在对过的常辉在说话时,不停地在揪他面前的草皮。不是一根接一根
若有所思慢慢地拔草助兴,而是一把将草连泥带土揪起来,赌气地抛向身后。再转
过身来,一边继续并不太顺利的谈话,一边撮去手中的粘土。然后再拔一把草,再
转身扔掉。过了不久,在常辉伸手能及之处的草地上就现出了大小不一的凹坑。

对于常辉的举动,夏青起先觉得很可笑,但等同样的谈话颠倒来回进行了一个多小
时,她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围绕着校园上空盘旋的白鸽群,在蓝天里扑闪着翅膀变
换着队形。随着远近,如丝竹如蝉鸣的鸽哨声一直在耳边高低作响。等它们飞向天
边,远得看不见踪影,哨声齐喑万物重归寂静时,却又让人恍然若失。

百无聊赖中,她观察了一下周围。图书馆依山而建,翠绿的草地也跟着地势起伏有
致。从白色建筑群楼顶垂挂下来的勒杜鹃,红红紫紫,正开得热闹。蓝天白云倒影
在盈盈的湖面上,被喷水池推向半空的水花, 风一吹,凉丝丝飘过来湿了脸庞。

晚饭过后,图书馆附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恋人。他们通常的散步路线是在棕榈树下
绕着湖走上几圈,跳过浮架在湖中央的石板桥,最后来到草地上坐下。茂密的灌木
丛,花坛边的假山石,都是藏人的好去处。每对和每对之间,都会识趣地留给彼此
足够的私密空间。趁着昏暗夜色的掩护,不但听不见别人说了什么,连面目都看着
模糊。但从远处情侣之间的距离,和身体向前倾还是向后仰的姿势里,还是不难分
辨出两人之间的亲密程度。

夏青的身体尽量往后移,和常辉之间隔出几米的距离。和草地上其它成双成对的人
们不同,她和常辉根本不是恋人关系,却苦于没办法向常辉解释清楚。

”你和我根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人。”夏青一再强调这点。这已经是她能
想得到的,最不伤人,却又能完整而清晰表达出她意见的方式。但到了常辉的身上,
却完全不起作用。

”怎么不是? 你不是在我面前,我也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我是说,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我们的兴趣爱好,还有。。。。。。还有其他
各方面,差别都挺大的。我们并不合适对方。班上有那么多可爱漂亮的女孩,请你
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常辉叹了口气,又开始拔他面前的草了。”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其实我
观察你已经很久了。你也并不是一直飘在云彩里。只要你愿意,你还是随时可以踩
到地面上的。”

夏青抬头看了常辉一眼。虽然分不清是讽刺还是恭维的点评无法让人感觉愉快,但
夏青怀疑自己以前还是小瞧了对方。说实话,在被分到同一个组一起做广告项目之
前,夏青几乎就没注意过班上有常辉这个人。上课的时候,似乎从来没听见过他发
言。如果没有这一次的合作,可能只有在多年后回看班级毕业合照时,才会在脑子
里闪回这张模糊不清的脸。

即使此刻面对面坐着,夏青的视线也尽量避免在他的脸上停留。过于黝黑的皮肤,
几乎遮盖了常辉其它的面部特征。高耸的颧骨和方正的下颌,像用刀斧砍出来的强
硬线条,让人感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压力。扁平宽大的鼻孔下方时常抿着的薄唇,
尤其让夏青觉得惧怕。那张永不疲倦的嘴,可以把同样的话,倒来颠去重复无数遍,
直到把人说晕为止。

"我要的只是一次机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俩不合适呢?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意的地方,为了你,我都愿意改。我是认真的。生意人最讲究诚信。相处久了,你
就知道了。"

同样的对话,双方都重复好多次了。常辉语气中的诚恳,对夏青而言,却意味着猎
手步步向猎物逼近时的危险。 夏青已经放弃了用语言来说服常辉的打算。之前,她
试过对常辉连一句话不说。但那个策略同样也已经以失败告终。他向她打招呼,她
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他会从后面跟上来,就离着几步远。她走多快,他也跟多快。
如果她去图书馆,他就坐在她身边那个的位置。一旦夏青表示不满,常辉也会老实
不客气地反问,难道公共场所他不能来吗?  等夏青真拿出本书来看,一整晚不理他,
他也有极好的耐心,陪坐在旁边不响不动。等他刚一扭过身想对夏青说句话,夏青
指指墙壁上斗大的"静"字,接着低下头看书。

除了女生厕所,没有常辉不跟着进来的地方。但只要夏青一出来,他肯定像门神般
地在外面等候,从不落空。夏青被跟得无处可去,只能逃回女生宿舍。但宿舍里住
的又不是夏青一个人。同寝室的傅蘅,脾气出了名的好,见到常辉因为夏青的不理
睬而尴尬,总会尽地主之谊和常辉打招呼聊天。一来二去,常辉每次来都说是找傅
蘅。整晚赖在女生宿舍不走,和傅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眼光却对夏青寸步不离。
夏青带着耳机,把音乐调到最大,把头埋在书里。即使这样,还是觉得有种被嗡嗡
叫的苍蝇所包围的烦躁。

溯其根源,所有的麻烦都始于广告课上布置的一个作业。要求为某品牌的国产胶片
相机设计一套广告文案,分数将占到广告课期末成绩的百分之四十。教广告课的老
师,除了白天带在校的本科生,晚上还在为企业老总高管们开设的MBA课程中任
教。那家相机厂的老总,正是广告课老师MBA班上的学员。据老师透露,一旦文案被
选中,广告文案上的设计很可能会出现在电视电台杂志等各式媒体上。老师随机把
全班同学分成了四组,除了交书面作业,还要求每组用二十分钟的时间来阐述各自
的设计方案,最后的成绩将采取小组统一评分的方式。胜出的那个小组将收到厂方
提供的神秘奖品。

习惯于多年的理论学习却永远派不上用处的学生,听说广告案例马上能用于实战,
情绪一下子给带动了起来。拖移椅子换座位和招呼朋友坐过来的声音乱成一片,夏
青和常辉就在这时被分到了同一组。

夏青平时上课来下课走,独来独往和班里的同学并不熟。见一组人围成圈坐下后,
怯生生拘着无话可说,又没个出来主事的,心里暗暗着急。回回第一名的成绩不想
就此被这个集体项目所拖累,见到四周向她脸上投射过来询问的目光,便老实不客
气地把要做的事情摆放在大家面前。

"广告文案设计的关键,取决于对产品和市场的定位。要想做出合身的衣服,只有先
量对了尺寸。咱们组里现在一共七个人。产品分析,市场分析,消费者分析,竞争
者分析,每个人负责一个部分。再加一个人做各项媒体的成本预算。等做完之后,
请把结果都汇总到我这里。我会综合各位的分析,做出最后的广告文案设计。另外,
还需要一个做后期效果的人。文案不光用字写,如果在演讲的时候,能够配上图片
或者模型,让观众对我们的广告设计有个形像可感的印象, 肯定能为项目加分。"

夏青三下五除二分配完工作,组员们挑选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功课后各自散去。唯
独选择做后期效果的常辉留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夏青抬头,第一次留意到常辉。深绿色的鳄鱼牌T恤让
他黝黑的肤色看上去更暗淡,脸上却露出孩子兴趣盎然时发出的光彩。

"我的表哥在美院读书,如果需要做任何美工设计,我可以带你去找他。还有我小姨,
她在电视台上班。去问她借台机器来拍摄,应该没问题。"

夏青的眼睛朝向地面。宽松的卡其裤和棕色船式休闲鞋似乎在暗示着对方是个随和
的人。但对于突如其来的热情,夏青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就行。班里的同学我都熟,你看哪个功课没
做的,和我说就行,我去帮你催。不过。。。。。。" 常辉抓抓后脑勺,"那个二十
分钟的的演讲,可能还得辛苦你一下。你口才好,我们上辩论课时都见识过。其它
的事,我都可以帮你。 如果有什么想法,我可以帮你把它们转变成现实。"

常辉在自顾自的一通说辞后,急速转身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教室。留下不自在的夏青,
脸上一阵阵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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