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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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容 (小说)(三)

(2008-11-10 21:02:42) 下一个

    在过后几天里的同学聚会场合上,我有意地多询问一些当年高中同学毕业分别后至今的情况。反正大家会认为我是离别家乡安顺太久,信息饥渴的缘故,都不厌其烦地给我做详细介绍。介绍到混得飞黄腾达者时人们脸上禁不住的羡慕和嫉妒,对混得平凡没有出息”者时则露出不屑甚至鄙视的神态,让我心底不禁感叹世态炎凉人世人情的冷热。我故意平淡地说道:“哟,前二天在集市上我见到吴海容了。她在卖芭蕉,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样的?”于是七嘴八舌,大家向我介绍起海容这些年的情况来。

 

        原来海容没有考上大学后,高中毕业后就只好回家务农去了,那时还没有兴起离家外出打工的风气和环境。因为她家在农村,后来也就再没有考大学(这一点同近些年高考落榜生回校复读一、两年再考情况不一样,那些年也还没时兴复读一说)。估计一务农,学业就慢慢荒废了。早些年贵州农村女孩子找婆家早,高中17-18岁一毕业,干两、三年农活,就准备出嫁了。海容走的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人生路。她家穷,她父母迫着她嫁给了一个据说会做点小生意的村里人,生了个儿子。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婚了,现在自己领着儿子单过。

 

        不知如何,我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冲动,要去探望吴海容一次。我脑中居然还记起她家的方位地址。那是在安顺市城西郊外一个村子里,我们高中时有一次搞春游还路过她的家。当时她的爸爸妈妈还热情地打来清冽凉爽的井水,让我们同学消暑解渴。

 

        我告诉妻子今天在市内有个老同学聚会,然后就只身一人往海容家的村子去了。

 

        经过20多年的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尽管有北京、深圳、上海、广州这样的现代都市和繁华,尽管安顺市城市面貌也有了巨大的变化,但农村的变化显然落后了一大截。我注意到除了通向海容家村子的路比以前拓宽了一些,沿途有些估计是挣了钱的农民新盖的二层、三层砖楼外,别的看不出有太大的变化。那远处的青山绿水黛色轮廓、近处的田地、河沟,脚下高低不平的土石路露出被人日久踩磨变得圆滑起来的石头,在在如昨日春游时一般,一时心神恍惚,如时光倒流,不知此身何处。

 

        到了村头,几条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土狗冲我咬了几声就懒懒地走开了。偶尔看到门洞里坐着晒太阳的老太婆,无精打采地望着我走过。秋日的阳光洒落在道边垃圾土堆上,三五只鸡鸭在刨食,几个不知如何形成的水洼,当人走过时,飞起几只苍蝇。

 

        我开始觉得我来的有些莽撞了。

 

        我这算是干什么来了?

 

        别说你和海容仅仅是两年高中同班同学而已,就是真的有点少年情怀,也是你傻小子情窦初开时的少年单相思。海容不但不知道,而且压根儿对你没有过任何类似想法。

 

        二十年了,早就变成陌路人了。你不但没忘记她,而且还要巴巴地专门跑来看她一次,而且还瞒着妻子和女儿?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一跺脚,对自己说:分别二十年了,同学一场,看一眼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明知有这臭毛病:兴头所至,一意孤行。有时办的事,用妻子的眼光观点,评价就是八个字:荒唐透顶,不可救药!

 

        我走到吴海容家门口,仔细打量,吃惊地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就连破旧的院门都和当年一样,只是更破旧了。院门掩闭着。我心里突然莫名有些慌乱起来,就想扭头离去。却一咬牙,抬手就在院门上敲了几下,冲屋里问道:“吴海容在家吗?”屋里似乎有响动,有人影,却没人回答。

 

        我又抬声问了一句:“吴海容在家吗?”

 

        一个人影慢慢地出现在门口,似乎是个老阿婆,只听她问道:“是啦个?”我推开没有上锁的院门慢慢地走进院子,轻轻地走到屋门口,对老阿婆慢声地说道:“我-叫-程-力,是吴海容的高中同学,今天来看看她。”老阿婆显然被我搞糊涂了。“陈-林?同-学?啥子同学?”

 

        难怪老阿婆,二十年了,突然冒出一个说普通话的北方男人闯进一户贵州农村乡下人家来找吴海容,连我都觉得怪怪的。

 

        不过,我还是认出了这老阿婆就是海容的妈妈,只是没想到老成了这样了。

 

        经过一番费力的解释包括提示当年班级春游她给我们打井水喝的情节,老阿婆才打消了大半的疑虑,认可我是海容当年的同学,请我进屋喝茶。又告诉我海容去离村子后面不远的山坡上收拾芭蕉树去了。这时我才知道海容上次赶集时卖的芭蕉原来是自家后山的。

 

        我坐了下来,一边喝着似乎泡过几遍的凉茶,一边和老阿婆聊聊家庭生活和海容的情况,基本上和同学聚会时了解的差不多。我打量着房间布置,东西陈旧,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和现代化的气息。只是角落里的柜子上放着一台20寸的旧电视机,由于没打开,角落里光线又暗,看不出是黑白还是彩电。

 

        只过了几分钟,我就愈发意识到我此行的莫名其妙来。现在该莫名其妙地走了。于是我开始琢磨是否应该走了,离开我自己一手导演的这不尴不尬的处境。

 

        正当我要开口道别时,外面的院门发出开门关门的几下声响。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走进院子,接着是抛下铁铲工具的声音。我估计是吴海容回来了,却坐着没敢动,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希望那人赶紧露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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