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玫若站在墓前,终于看清了那座坟。夜里它黑得像一块压在人间的巨物,像没有边的深渊,像要把临淄灯夜、星空草地、四时云游和所有暖过她的东西都吞进去。可到了白日里,它忽然没有那么可怕了。它只是很高。形制却简单得近乎潦草。那是一个圆丘墓,没有碑,没有铭文,没有祭器,也没有任何装饰。墓身用砖石堆成,颜色很杂,青的、灰的、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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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说他和那个女人连一句话也没说过,她就知道这件事可以停了。漂亮也没关系。弹琴好也没关系。聪明不聪明,更没有关系。世上漂亮女人很多,会弹琴的女人也很多,聪明女人自然也不少。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不算什么。玫若从羊皮被子里爬出来。她身上还带着一夜裘皮捂出来的暖意,手指却被清晨的冷气一吹,很快凉下去。她披上冬衣,又把一件红棕色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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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用木棍拨了一下炉膛里的余烬。兔肉和斑鸠还在慢慢出油,肉香从青铜火炉里一阵一阵散出来。玫若躺在羊皮和狐裘里,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手指搭在白色羊皮边缘。她问完以后,天霜阁里安静了一会儿。尹天说:“墓里是一男一女,还有一张琴。”玫若眼睫动了一下。果然有女人。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把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羊皮很软,指尖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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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星记》第二部《归云》的故事,发生在战国末年。
此时秦国已经灭周,象征天下王权的九鼎下落成谜。
《史记·周本纪》记载:
“秦灭周,周之九鼎入秦。或曰九鼎没于泗水彭城下。”
秦军随后东进,六国相继覆灭。齐国曾是战国最强大的诸侯国之一,也是最后一个被秦灭亡的国家。
齐王不战而降,齐国灭亡。尹天与玫若在齐国都城临淄郊外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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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若又躺了一会儿。天光已经完全落进天霜阁里。没有屋顶的房间亮得很空。断墙上的旧痕、墙根下的碎雪、青铜火炉边缘发暗的云雷纹,都在晨光里一点一点显出来。夜里那些可怕的黑影退了,剩下的东西反而更破。破得很清楚。玫若看着空空的屋顶。尹天和希革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她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夜里她还能看见希革兽从屋顶上方低低盘旋,一会儿出现在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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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玫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她只知道夜色退下去以后,天霜阁没有立刻变好,却不再像夜里那样黑得没有边。雪和霜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层是夜里落下的雪,哪一层是清晨结出来的霜。断墙外的地面仍旧破碎,仍旧凹凸不平,可天光一照,颜色便慢慢出来了。夜里,孤竹废墟是一块被雪胡乱补过的丑陋大地。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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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没有说话。玫若说完那句“不想弹”,孤竹废墟里忽然安静下来。风还在断墙之间穿过,雪粒也还在地上滚,可尹天像没有听懂这句话。他看着玫若,又像没有看她。那一瞬间,他心里空了一下。他从前很少遇到拒绝。或者说,拒绝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种需要处理的事情。人若拒绝他,通常便是清场。人若同意,也不过是延迟清场。世上大多数人和事,在尹天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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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若落地以后,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那座坟。它比夜色里的孤竹废墟还要黑。废墟至少还有断墙,有残阶,有被雪贴住的碎砖和黑土。可那座坟什么都没有。没有墓碑,没有装饰,没有祭器,没有铭文,甚至没有一点给活人看的体面。它只是高大,沉默,粗粝,黑。像一块从地底深处拱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压在人间。玫若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她本来还有一点很小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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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带玫若去过许多地方。他带她看过临淄的夕市和花灯,看过齐地的冷海,看过大河秋水,看过楚泽云低,看过山间霜叶一夜一夜变黄,也看过冬日清晨第一层白霜落在荒草上。那些地方都有东西可看。有城,有灯,有人声,有水,有鸟,有树,有风,有可以走进去的街,有可以坐下来的酒肆,有可以买的衣服,有可以尝的冰盏,有可以笑的小事。玫若原以为,尹天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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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不到的荒野深处,黑暗比别处更重了一点。起初只是一点。像有人在夜色里放了一块黑石。那块黑石不发光,也不动,只让四周的暗色一点一点沉下去。风从荒草上掠过,到了那里,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忽然短了一截。玫若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抱着颛顼宝琴,懒懒地坐在帐篷口。她不知道这张琴能引来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尹天一路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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