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一幕,让两个同学目瞪口呆
我记得初中放学去她家玩,一进门就看见这样的场景:父亲坐在她旁边替她摇扇子,母亲拧了毛巾来替她擦汗。我和另一个同学站在那裡,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麽好。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裡长大的。从小到大,糖水裡泡着。
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母亲尤其能干,仕途走得相当不错。她喜欢哲学,爱探讨各种问题,是我一直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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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楼的五楼在装修,没人会去那里。栏杆那么高。
她还是跳下去了。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平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落下了,今天只是我们终于听见了它落地的声音。
她在我们科室上班,长得有些福相——那种叫人看一眼就觉得踏实的脸,丰润,安静,带着一种不张扬的体面。她不大说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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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这辈子,最擅长的一件事,是羡慕别人。
他羡慕得很专注,很投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旁人看了,往往以为他是个胸怀宽广的人,能为别人的好事由衷高兴。其实不然。那种神情里没有多少欢喜,有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消化不良的向往,像是看着橱窗里的东西,玻璃冷硬,始终隔着。
晚年,他迷上了探病。
说"迷上",或许重了些。但他确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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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是在弄堂里听见的
我父亲在弄堂里高声说着这件事,对着邻居。
他说我妈去打胎,医院正好在搞计划生育宣传,要拍片,就选中了我妈,因为身体漂亮,皮肤白皙。打下一个胎儿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双胞胎,两个弟弟,就这麽没了。
他说得很起劲,像是在讲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我妈被医院选中,被拍片,这在他的叙述裡是一种荣耀,一种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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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因为出汗挨打
小学高年级,我父母打我有一个理由:我出汗。
我爱踢足球,有时独自踢,有时和小伙伴一块儿踢。踢完球回家,后背上都是汗。我父母伸手一摸,汗津津的,就给我一顿打。
我后来想明白了,他们打我,不是真的因为汗,是因为又要换内衣。那个年代没有洗衣机,热水要用煤球炉一壶一壶烧开,内衣要手洗、搓、拧乾、晾。孩子一身汗,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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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播《百家讲坛》,有一期讲水浒。
那位老师把梁山好汉的阴暗面一一摊开来讲——李逵的残暴,宋江的虚伪,那些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杀戮与算计。
我爸听了很生气。中午一边看一边骂,甚至节目播完了,父亲还在骂。我理解他为什么生气。
《水浒》在他心里,是另一个世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称兄道弟,一呼百应。那个世界里的人,活得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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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不全是暗的。有些时段,是真的开心过的。
邻居家有一盘石磨,挺大,下扇固定,上扇旋转。轮到我家用的那天,糯米已经泡了一夜,白白胖胖地沉在水里。石磨洗净,用开水烫过,父亲站在磨旁,一勺一勺把糯米送进石洞,然后推动磨杆。我站在旁边看,白色的浆水沿着石缝慢慢渗出来,细细的,稳稳的,像什么东西在被耐心地释放。
我也兴奋地推了一会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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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但有一件事,我怎麽努力都想不起来。
我父亲骂过我的话。
他骂了我很多年,一直骂到我二十二岁左右,内容也是大同小异,按理说那些话应该在我脑子裡留下深刻的印痕,清清楚楚,随时可以调取。但我努力想,什麽都想不出来。
只有一个轮廓:他站在那裡,开口,愤怒地说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口水喷在我衣领上、头发上。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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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没有怨恨。不是因为我宽容,不是因为我善解人意,不是因为我有爱心。都不是。只是因为我愿意看见,以我自己的方式,最深地看见。看见他们的痛,看见他们的伤,看见他们的软弱、无耻、卑微,也看见他们的善良。看见祖辈的枷锁如何在下一代身上延续,看见一个时代的剧痛如何在个人身上扎出血来,看见千年的历史如何以基因的形式藏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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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以后,有一天我在街上碰见了她,初三的班主任汤老师。
是那种不期而遇,没有准备,转过一个街角就撞见了。她还是那副样子,我一眼就认出来。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年轻女孩——她女儿。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见到老师,是因为她女儿。
那个女孩穿得花枝招展,颜色鲜亮,整个人张扬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毫不内敛的方式占据着街道上的空间。我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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