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风 亦 惊 烟 云 (图)

柳子谷先生上世纪三十年代即名动海内，其山水、花鸟、人物皆笔墨精妙，气韵充盈。先生尤善兰竹，时有“画竹圣手”、“板桥第二”之誉，与徐悲鸿、张书旂曾并称为“金陵三画家”。其花鸟兰竹意境深邃，卓然不群，清新超逸，有妙造自然之生趣。自五十年代起，柳子谷先生度过了近三十年沉寂的生活，与其在民国时期的风流画坛恰成对比。然而画家的精神世界并没有陷入低沉灰黯，在他以花鸟为主的创作中，依然呈现出了一派清新明丽、刚劲潇洒之风。 自然之中自有禅意，看花亦如参禅，静观默察，超然象外，方可见清远灵动之境。柳子谷先生作画，不拘于陈规，笔墨从容，汪洋恣肆而有节制，寓动于静，卷舒自如，无华丽之饰，有朴素厚重之韵，其心入境矣。先生画花鸟，天真荒野，自然浑融，天人俱寂，天地间云蒸雾润，令人颇有会心。其笔墨氤氲多致，形成了既富传统精神又具探索性的艺术世界。先生最爱画竹林风雪，幽谷蕙兰，那正是柳子谷宁静、澄明、进入灵魂大喜悦心境的自然流露。 先生之花鸟尤其是墨竹，多沐浴在大自然的清风明月之中，或雨雪霏霏，或烟雨迷朦，与古人对竹之表现大不相同。他将花鸟画的意境延伸、扩大到山水的宏阔感受中，形成了具有深刻感染力的艺术表现氛围。他延续了任伯年、华新罗的小写意传统，以精妙的笔墨与高超的造型能力创造了具有强烈个性的艺术表现语汇，在此基础上，把自己对自然、人生的情怀充分融会到风雨晴晦的幽竹蕙兰之中，再造了一个湿润明澈、充满灵性的花鸟世界。 柳子谷先生的艺术观念是中西融合、充满时代感的。其笔法娴熟多变，中锋、逆锋、侧锋；常兼而用之；提、按、顿、挫；皆挥洒有度。他喜用熟纸，对画面时做渲染，形成明晦之中的光感,展现了明快俊逸的艺术风貌。他的创作多是生命感受的升华，他注意在风晴雨雪各种条件下观察花鸟的不同形态，常流连于竹林风雪之中，身心与天地交融，性灵相通，最终形成了笔下灵动的水墨烟云。先生之风、晴、雨、雪墨竹四条屏，堪为此中之杰作。柳子谷具有深厚的传统底蕴，但他的艺术观念、艺术表现充分体现了柳子谷作为现当代画家的审美品格，他已经超越了旧文人画之闲逸、避世倾向，以充满内在生机的艺术表现赋予了花鸟画以新的审美意趣。 先生之花鸟世界意境广阔，题材多样，既浑融于俯仰天地的人文情怀，又有不同之艺术表现：竹生天地之间的万千姿态，春笋清流，寒风劲节，亦如人之四时感喟，发人情愫。空山幽兰，野蔌山岩，幽香不绝，其状清新明快，其意深邃悠远。先生亦常作松鹰、竹鸡、草虫一类，无不精妙，体现着天地自然的和谐。禽鸟或居幽谷，或栖枝干花影之中，或感春江水暖，或享竹林闲逸，生趣盎然，动人心扉。无论野鸟家禽，游鱼戏虾，都沐浴着自然的清风，体现着天人合一、万物圆融的审美理想。 虽然注重情境、氛围的营造，柳子谷的花鸟画并不是物象的单纯外现，他的艺术表达是人格化的，是生命体验与人生思想的自然流露，他的艺术体现了人品与画品的完美统一。在他的画笔下，竹之品格高洁出尘，萧萧然有高士之致，凛凛然若君子之风，他的咏竹诗更以竹魂而喻人魂：“弓驽坚似铁，帘席软如绵，刚柔两兼之，屈伸从自然”。柳子谷子的一生“立身正直顶风雨”，完美体现了竹之高致，蔡元培曾以“坚贞君子节，正直古人风”赞誉柳子谷之人格，于右任则称其竹为“英雄气概美人姿”，与其荣辱不惊的人生态度浑然一体，他自己亦有“寻理应求水落石，争鸣不虑火烧身”的座右铭，他已经将竹魂之清凉高致融入生命的血脉，他的艺术也因此进入了写心的大化之境。 柳子谷认为爱国主义、人道主义是一切正直画家的创作主题，作品应直面时代、社会和人生，力求三真，即景真、情真、理真。在他的创作中，无不体现着这一原则，他曾经创造了直面现实社会的时代巨制《抗美援朝战争画卷》与《山村新貌》，而他的花鸟画也始终充盈着真挚的情感，无浮泛之笔，亦无生命的阴影显现，即使在人生最困顿的时期，也保持了潇洒清新的艺术格调，这体现了画家不凡的人生境界。文革中，柳子谷被揪斗、抄家，关进“牛棚”达五年之久。被强令“退休”后居在8平方米的小房内。他在题画诗中写道：“一杆硬似铁，顶住狂风雪；写入丹青手，从无低头叶。”在艰难的人生历程中，他的艺术人格达到了格外宏阔的境界。 在富有探索精神，充满艺术个性的创作道路中，柳子谷的花鸟画并没有偏离中国文人画的文脉，柳子谷的艺术观念是开放的，兼容并蓄的，他同时以深厚的学养与笔墨气象延续了中国画的传统精神，保持了文人画的品格。柳子谷诗、书 、画皆精，其精妙的笔墨修养与深厚的书法、文学修养相结合，诗、书 、画有机相融，形神兼备，作品内蕴着浓厚的书卷气。虽然有鲜明的文人气质，但其画境清新明丽，富有诗情画意，雅俗共赏，为各界人士所喜爱。从这个意义上，即使单纯从花鸟画创作而言，把柳子谷视作人民艺术家也并不为过。 张荣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