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无伦次小评李志绥《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一条接一条之 五

PDF版：《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第172页，原文：

“凡是中央犯的错误，直接的归我负责。间接的我也有份，因为我是中央主席。”

李志绥随后写道：

“我认为毛从未相信他的总路线有错误。”

李进一步认为，毛承担责任并不是真正承认错误，而是在维护自己的最高地位。

恩泽后代点评：

一个人在公开场合承认错误，究竟算不算认错？是不是还需要旁人来鉴定一下他内心究竟有没有认错？

恩泽后代注意到，李志绥在这里使用了“我认为”三个字。这三个字倒是很诚实，至少说明后面的判断是李自己的看法，而不是毛泽东亲口告诉他的。

毛泽东在1962年七千人大会上公开承担中央所犯错误的责任，这是可以通过会议讲话核实的历史事实。至于毛泽东内心是否真正认为自己的总路线有错误，则是另外一回事。

这里至少有三个不同的问题：第一，毛是否承认工作中犯过错误？第二，毛是否认为自己提出的总路线本身有错误？第三，毛公开承担责任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这三个问题显然不能混为一谈。

一个人完全可能承认某项工作出了严重问题，甚至承认自己负有主要责任，但仍然坚持原来的基本方向没有错。这种认识是否正确，可以根据事实和后来的政策实践加以判断，却不能因此认定他此前的认错一定是假的。

恩泽后代倒是好奇，李志绥作为医生，究竟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能够如此肯定地判断毛泽东内心深处真正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

当然，李长期在毛身边工作，对毛的言谈举止有自己的观察。这些观察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但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与直接知道一个人的内心，毕竟不是一回事。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李在同一段文字中还记载，毛泽东早在1960年与英国元帅蒙哥马利会面时，就承认过中国在工业和农业建设中缺乏经验，犯了许多错误。到了1962年，毛又在党内大会上公开承担责任。

既然如此，至少从李自己提供的材料来看，毛并非从不承认错误。

至于毛是否真正认识到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的根本问题，恩泽后代认为，更值得考察的是他在1962年前后的具体讲话、政策主张，以及后来对经济调整措施的态度。

如果这些史料显示毛仍然坚持某些已经造成严重后果的政策，那么完全可以据此批评他的认识局限，甚至指出其公开检讨与实际行动之间的矛盾。

但这与断言他“内心不认错”，仍然不是同一回事。

历史研究总不能变成读心术，更不该带有如此强烈的倾向性。

读《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时，恩泽后代常常有这样的感觉：李对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进行记录时，读者尚可据此寻找其他材料加以核对；但一旦涉及毛泽东内心深处的想法，李往往又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确定性。

一个人的言行可以成为历史证据，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内心的判断，却不能自动成为历史事实。

这是恩泽后代阅读此类回忆录时，始终希望提醒自己注意的区别。

有兴趣的读者，不妨同时阅读1962年七千人大会毛泽东的讲话原文，再回头看看李志绥的这段评论。究竟哪些是历史人物自己说过的话，哪些是回忆录作者事后的解释，或许会看得更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