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的夏天又快到了，第二个WSOP赛季也即将拉开帷幕。不知不觉，林妍来到凯撒宫扑克室已经将近一年。曾经那个坐在牌桌前小心翼翼的新人，如今已经能够从容应对各种游戏。除了越来越熟练的发牌技术，这一年里，她还认识了许多有趣的人。
那天下午五点多，林妍正好被安排做Brush。晚上的客人还没完全到齐，她在牌桌间走动，看看哪里需要帮忙。
“Hey, Gigi!”
林妍回头，看见Aaron朝她走来，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提着点心。
“Hey, Aaron! How are you doing?”
“Pretty good. How about you? Busy today?”
“Not yet. But give it another hour.”林妍笑着说。
“Here you go. Your favorite Americano, with a splash of milk.”
“Thank you, Aaron. You're always so sweet!”
她接过热咖啡。Aaron又把点心递过来：“And this is for you, too.”
“Both for me?”林妍看看咖啡，又看看点心，笑着说，“But stop spoiling me with coffee!”
“I would love to spoil you.”Aaron笑着回答。
林妍也笑了。刚认识的时候，两人只是见面打声招呼。后来Aaron偶尔带咖啡，知道她喜欢热美式，只加一点牛奶；林妍也不再每次都推辞。两人说话越来越随意，有时一句玩笑就能聊上半天。
“Hey! What about me?”
Anthony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眼睛先看咖啡，又落到点心上。
“Nothing for me?”
“Too late!”林妍笑着把点心往自己身边收了收。
Anthony摊开手，一脸委屈。Aaron在一旁笑得直摇头。
林妍还得工作，便趁着有空把咖啡和点心放进员工休息室，等休息时再享用。
等她回来，Aaron已经坐到了那张熟悉的牌桌边。每天傍晚六点左右，这群老朋友总会陆续出现。Anthony说个不停，Aaron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隔着几张桌子都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Kathy也来了。她是一个快七十岁老太太，走到桌旁先和大家打招呼，坐下便开始整理筹码。
“Ready to win tonight, Kathy?”有人问。
“Of course!”她答得响亮。
大家都笑。Kathy常来玩Double Board Bomb Pot，几乎每一手都舍不得错过。她赢了会高兴，输了却从不埋怨。有时一晚输掉几千美元，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笑着向老朋友们问好。林妍猜不透她是不在意输赢，还是单纯喜欢这里的热闹；反正从没见她因为输钱给Dealer脸色看。
他们玩的游戏隔几天就会换一换，有时是Hi-Only，有时是五张牌Double Board，有时又是Big O High/Low。这群人彼此熟悉，谁打得紧、谁爱冒险，早摸得差不多了。熟人之间常常很谨慎，偶尔有游客坐进来，桌上的打法才会变得有意思。
Aaron在牌桌上尤其沉得住气。没有合适的牌，他可以一手接一手地弃；等真决定下注，连Anthony这样的老朋友也别想让他手软。他赢了不会得意忘形，输了也很少变脸。刚才还在和人说笑，一轮到自己行动，他便认真看牌，照着自己的节奏来。
Anthony的牌技同样不差，却偶尔爱拿游客试胆量。林妍至今记得他有一次把自己弄得多好奇。
那次翻牌出来，他看了看对面的游客，开口就是一句：“Pot.”
在底池限注的游戏里，这意味着他直接下注满池。游客跟了。下一张公共牌发出来，Anthony又说：“Pot.”游客看看筹码，还是跟。
到了River，底池已经很大。Anthony连声音都没变：“Pot.”
游客想了半天，推筹码跟注：“Call.”
林妍心里越来越好奇：Anthony，你到底拿了什么牌？从翻牌开始一直下满池，别人一路跟着，难道你真有那么大的牌？
终于到了摊牌，Anthony却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牌扔掉了。
不是吧？就这么扔了？我等了半天，你连亮都不亮一下？
这些念头只在林妍心里转了一圈。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照常收起Anthony弃掉的牌，按程序将底池推给赢家。她是Dealer，无论面对游客还是相识多年的熟客，都不能对玩家的打法指指点点，更不能在牌局中流露嘲笑或偏袒。Anthony究竟拿了什么牌，只能继续留作一个谜。
六点刚过，林妍结束Brush，回到发牌轮换。轮换了几张桌子之后，她终于来到自己喜欢的那张Double Board Bomb Pot牌桌。Aaron、Anthony和Kathy都在，桌上的筹码已经堆得高高低低。
“Hello, everyone!”
“Hey! Our favorite dealer is here!”Anthony抢着说。
“Really?”林妍笑着问，“Then where are my tips?”
“See? She only likes us for our money!”Anthony转头向大家告状。
“Can you blame her?”Aaron接了一句。
“See? Aaron understands me!”林妍立刻说。
Kathy笑着摆摆手：“Don't worry, Gigi. I'll take care of you!”
林妍喜欢这桌，不只是因为大家爱开玩笑。遇到规则复杂的游戏，这群人对Dealer大多有耐心。她刚入行时，Aaron曾对她说：“Every dealer was new once.”那句话她一直记着。如今再来发他们的桌子，心里格外轻松。
Kathy当晚的运气不错。没过几手，她赢了一个底池，给林妍二十五美元小费。
“Thank you, Kathy!”
不久，她又赢了一手，这回给了五十美元。
“Kathy, you're on fire tonight!”Anthony在旁边起哄。
“Next one, seventy-five dollars! Help you pay your mortgage!”Kathy笑得合不拢嘴。
“Thank you, Kathy!”林妍也乐了。
下一手，Kathy照样兴致勃勃地参与。到了摊牌，两块Board分别由另外两位玩家赢下。林妍确认牌型，把底池分成两半，推给各自的赢家。Kathy没分到筹码，那句七十五美元的小费自然也落了空。
林妍故意叹气：“Oopsie! There goes my mortgage payment!”
“Next time, Gigi! Next time!”Kathy哈哈大笑。
Anthony跟着起哄，整桌都笑了。Kathy笑完便伸手整理筹码，等着下一手，脸上没有半点懊恼。
三十分钟过得飞快。林妍发完最后一手牌，下一位Dealer正好过来接班。她起身向大家道别：“Good luck, everyone!”
“Don't forget us when you're rich!”Anthony在后面喊。
“How could I?”林妍笑着回了一句。
“See you, Gigi.”Aaron抬起头。
“See you, Aaron!”
她接着去下一张桌子发牌。扑克室里忙起来，三十分钟一轮，时间便在一张张牌桌之间过去了。
晚上十点，林妍结束了八个小时的工作。她回到员工休息室，拿起下午Aaron送来的咖啡和点心。咖啡早已凉了，点心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她拿好东西，打卡下班。
扑克室依然热闹。Aaron他们那桌还没散，Anthony正侧着身和旁边的人说话。林妍经过时，朝大家招了招手。
“Good night, everyone!”
“Going home already?”Anthony问。
“Yep! Eight hours. I'm done!”
“Drive safe, Gigi!”Kathy说。
“Thank you! Have fun!”
“Good night, Gigi. Get some rest.”Aaron也抬起头。
“Good night, Aaron!”
她挥挥手，继续往外走。
晚上十点的凯撒宫依然热闹。老虎机的音乐声此起彼伏，赌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正坐下来准备开始今晚的牌局，也有人三五成群地从餐厅出来，边走边聊。
林妍拿着下午Aaron送来的咖啡和点心，穿过灯火通明的赌场，经过餐厅，朝后方的员工通道走去。
推开员工通道的门，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她沿着熟悉的通道，向员工停车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