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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炼狱108

(2026-05-07 19:42:58) 下一个

人间炼狱108

 

高帆

 

午夜过后,每座城市里都会出现一些开着机动三轮车到酒店、餐馆门口收聚残渣废食的“午夜幽灵”。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收泔水不过是为了拿回去喂猪,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用作它途。

 

转眼又是残苛的冬天,翔哥和王振滔化装成摩的司机,各穿一件黑棉袄、戴着黑色鸭舌帽与黑色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这座被上帝遗弃、被魔鬼霸占——各种极限折腾后糟蹋成污染废墟的城市里苦苦蹲守。他们浑身泥污,满脸尘垢,渴了喝一口瓶装水,饿了啃一个冷馒头,仿佛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足足五百年没有洗过澡。

 

蹲守至凌晨三点左右,两个驾驶三轮机车的“午夜幽灵”出现。翔哥与王振滔对视一眼后点点头,决定展开分头跟踪。

 

王振滔负责跟踪一位满脸阴险晦暗的“独眼龙”,就像跟踪一条滑入夜色的毒蛇,迂回曲折直至一家郊外的养猪场。“独眼龙”的左眼皮松垮地塌陷进干瘪的眼眶里,形成一个至暗的漩涡;右眼闪烁着恶毒的凶光,犹如黑曼巴在猛吐芯子。他的口鼻歪斜,上嘴唇向下耷拉着,试图遮掩住一部分掏肛时的卑劣龌龊。“黑曼巴”时不时停下来用独眼窥视环顾一番,那种既要干坏事又怕遭报应的扭曲变态心理令人啼笑皆非。

 

翔哥负责追踪一位满脸刁蛮凶恶的“刀疤脸”,悄悄尾随一路来到鸡公山脚下。相比之下,“刀疤脸”更像是一头贯穿丛林的野猪,浑身透着一股原始的戾气。那条长长的肉红色刀疤从他的左侧额角斜跨过鼻梁,一直蔓延到右腮,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爬行在脸上。由于伤口愈合得粗糙,拉扯得他半边鼻翼向上翻起,露出里面红肿的黏膜。他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满腮的胡茬密密麻麻。当他由于警觉而咬紧牙关时,太阳穴处的青筋和脸上的伤疤会同步剧烈跳动,仿佛那道疤痕随时会崩裂炸开,喷涌出压抑已久的暴力。

 

望着突突突驶入盘山公路的红棕色三轮机车,翔哥只能停下摩托车思索对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把本田摩托停放在远离路边的草丛深处,又捡起几截枯枝覆盖在上面,再撒上一层落叶。

 

翔哥取下一个黑色双肩包背在肩上徒步登山,包内装着一部相机、一根攀爬用的绳索和一支防身用的棒球棍。在和危险生物打交道时,自卫意识还是应该具备的。

 

下弦月钻进了云层,盘山道路两旁的松杉林中暗影绰绰。生活在邪恶帝国,你很难分清究竟是身处冥界还是地狱。钻入地底冬眠的寒蛩停止了悲鸣,低矮灌木丛中光秃秃的枯枝迎风瑟瑟作响,仅剩的几片枯叶摇摇欲坠,诉说着天彻地冻的无限悲凉。一只深棕皮毛的小松鼠蓬松着尾巴倒挂在一棵银白的枫树干上,好奇地窥探着山路上这位踽踽独行的陌生来客。

 

半山腰的溪谷边上,有一处平坦的竹林坡。竹林坡里,但见一座用丈二围墙包围的院落。翔哥敏捷得像只黑豹,攀爬着蹲在一棵粗大松树的华盖下,隐藏在树枝间的暗影处向院内张望。

 

不久,月亮钻出云层,越过树梢,照进这深山小院。凄冷的月光下,小院的构建尽收眼底。院内有四间红砖平方,结满厚厚的污垢,无须粉刷。里面臭气熏天,污水横流,让人联想到夏天苍蝇蚊虫成群乱舞的恐怖景象。进门处停放着那辆红棕色的三轮机车,院子里摆放着成排成排的足有一人高的蓝色塑胶桶,有些没来得及盖上黑色盖子的桶里面露出白咧咧的地沟油。一想到城市的餐馆里普遍使用的都是这种有毒制品,翔哥的心内就禁不住发出沉痛的呜咽。这盛世,如他所愿,八亿双手变成八亿张混吃等死的口,人民在高墙深锁的炼狱里互毒互害,玩命内卷。

 

刀疤脸不见了,大约是进屋去睡觉了。正在忙碌的是一位系着黑皮革围裙的“矮树桩”,斜叼着香烟,一边曝嘴猛吸,一边往一口硕大的黑铁窝里倾倒收来的食品垃圾。锅炉內灶火熊熊,汩汩冒泡的泔水蒸腾出比焚烧腐烂死尸还难闻的腥臭泼辣之气,飘荡在山坡之上,又被冷风倒灌进山谷里,污染着这个卑污不堪、浊流激荡、浊浪翻涌的世界,犹如马恩列斯毛不散的阴魂久久盘旋,寻找可以附体的对象……

 

翔哥从背包里摸出相机,调好焦距正要拍摄,不提防从阴暗处的狗窝内窜出来一条黑泥鳅似的土狗,对着山谷里的冰冷空气狂热吠叫。“矮树桩”拿着一把手电筒走出来四处晃悠查看,翔哥躲在松树的阴暗面凝神静气,直到那“矮树桩”骂骂咧咧地重回屋内,土狗也蜷缩回狗窝里停止吠叫,这才蹑手蹑脚地溜下那棵坚贞不屈的青松,猫腰退出那片鬼气阴森的竹林,沿着原路折返……

 

冷冷的风中,是谁在用豪迈雄浑的嗓音,高歌一曲《破阵子》:

 

孤树抚摸云朵,归鸿飞越天河。多少豪杰生死以,谁人击鼓赋离歌?泪眼影婆娑。

 

四十年来漂泊,转身又赴洪波。无悔此生共患难,且歌且舞且蹉跎。挥剑斩阎罗。

 

欲知翔哥、王振滔能否揭开地沟油黑幕,且听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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