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69
高帆
十八岁的陆皓东,尚未经历过生活的磨砺与社会的历练,尚未形成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第一次遭遇强权的雷霆暴击,难免会感到猝不及防、三观震碎。翔哥的关怀与鼓励让孤立无援的他感动得差点哭了,重新思索起困境中的人生来。
两人蜷腿坐在铺位上,低声商量着出去以后该如何“自救”。
翔哥道:“如果能一起遣送的话,我会想办法照顾你的。能搭把手的地方,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陆皓东的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如果真能一起遣送就好了……多了一份照顾,我就感觉不那么害怕了。”说这话时,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铺位边缘那块磨起毛球的被角。
翔哥微笑着鼓励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遇见是一种缘分,相知相携才是患难之交。”
陆皓东的眼眸闪出一道光,感佩地点了点头:“您的这份情,我会铭记于心。”
两颗在乱世中逆风飘零的心,在那一刻竟多出一份彼此的慰藉。
翔哥用坚毅的眼神盯着铁栅门外那一小片被分割成可以忽略不计的苍白天空,沉沉说道:“能活着走出这座掩埋活死人的坟墓,比什么都重要。”
翔哥没有告诉陆皓东更多,陆皓东也没有追根究底的习惯。生活中的他是个沉默寡言、木讷内向之人,却总感觉强哥是个有能量的人,——“他居然能接纳我这种榆木疙瘩做朋友,真是一种幸运啊!”
在翔哥的开导下,那夜他破天荒抛开杂念,滋生出一丝不苟的信念,仿佛明天不会变得那么糟,睡了个连日来不曾有过的踏实安稳觉……即便半夜被走廊上传来的拖拽殴打声惊醒,也还是强迫自己混沉睡去……
盛世啊,盛世!建立在血色GDP上的盛世,榨干了多少劳民?拆毁了多少家庭?
你在自己的国土上劳碌奔波,却突然没来由地被宣判为“罪犯”,仅仅因为没有办理暂住证,管理员便认定你触犯了赵家家法,必须关进新时代集中营接受再教育再改造。你试图辩解说自己什么坏事也没干,只是想进城找份养家糊口的工作,但是你说了不算,党妈握有最终解释权。
你骑着电瓶车去上班,党妈认为你犯罪了,派出一伙穿制服的暴徒强行没收你的交通工具;你尝试着摆摊谋生,党妈认为你犯罪了,派出一伙穿制服的暴徒强行砸烂你的谋生工具;你去讨要自己被拖欠的工资,党妈认为你犯罪了,派出一伙穿制服的暴徒以“恶意讨薪”之名把你强行关进黑监狱……
中共披着马列邪教的外衣,高举“为人民服务”的大旗,宣称自己代表宇宙真理,实际执政时却只有两个简单粗暴之目的:一是让你穷,二是让你怕。贫穷,让你扭曲如蛆虫;恐惧,让你丧失抗争的勇气。为了能讨一碗残羹剩饭,你不得不配合皇帝穿上新装——魔鬼扮演天使的表演,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世是惊涛骇浪,我们是随时被吞噬的遗弃小船;盛世是人间炼狱,我们是随意被拘禁的构陷囚徒;盛世是狂欢盛宴,我们是随机被宰杀的沉默羔羊……联合收割机一天不收割,就无法满足贪婪的巨胃;极权绞肉机一天不绞杀,就无法彰显暴政的淫威。
因为没有办理暂住证,陆皓东被穿制服的暴徒们扔进盛世的猪圈;半饥半饱的日子让他不得不勒紧裤腰带,与吃得肥头大耳的狱管们“共克时艰”。奇怪的是,当别人都争先恐后地长出正能量猪尾巴的时候,他却生长出了独立特行的奋飞翅膀。
虽然同样在铁笼子里关着,有些人摇晃着感恩的猪尾巴歌颂猪圈,有些人却暗自发誓要摧毁那堵密不透风的高墙。非常荣幸,上帝筛选陆皓东成为一名“不破牢笼终不还”的践行者。
铁笼只能关住无脊椎爬行动物,却关不住那些翅膀闪烁着自由光泽的鸟儿。苦难不是财富,而是邪恶极权强加给人类的枷锁。避免苦难的方式,不是摇尾乞怜,而是推翻暴政。
第十天下午,高音喇叭里传出一阵刺耳的躁动,接着响起点名声。一长串名单过后,突然传来一句真切的呼唤:“陆——皓——东!”
陆皓东的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舔了舔嘴唇。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喇叭里又接着喊:“李——志——翔!”
两人不由相视互勉一笑,“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翔哥笑道:“是福是祸,是堕入地狱被活埋,还是侥幸逃出鬼门关,全靠造化了!”
他们就像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两个苦瓜,结成了“苦难同盟”,庆幸劫后余生地走出207号牢房。翔哥拍了拍陆皓东的肩膀,传递着一种无言的抚慰,一股无形的力量——唯有勇敢地活下去,才能见证奇迹的到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