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姐儿的神奇空间

作者致力于横跨现实与科幻题材的写作,习惯以笔记录心中所思所想。
正文

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 - 第二十四章 久违的乡音

(2026-03-03 17:38:11) 下一个

《父老乡亲》

”胡子里长满故事,憨笑中埋着乡音”

 

塔城-综合艺术中心的排练厅后台的感应门在身后合拢,大厅的重力场调得极稳,玉璋走在上面,旧宇航服厚重的靴底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她环顾四周,这大厅空旷得让人发毛,只有几排挂着黑色礼服的龙门架,静静地立在阴影里。

终于,她在衣架的缝隙间捕捉到了一个活物。

那是个正撅着屁股、费力调整礼服位置的男生。他顶着一头在冷光下格外显眼的、打理得甚至有些刻意的时髦短发。玉璋走近了两步,想问个路,结果对方正好直起腰回过头来。

玉璋还没开口,就被对方那张脸震了一下——准确地说,是被他下巴上那把长长的、乱糟糟的胡子给震住了。在那张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脸庞上,这把胡子就像是随手从哪个旧拖把上揪下来粘上去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荒诞。这人,有点像小时候学穿大人西装的孩子,有点天真,又有点滑稽。

玉璋盯着那把滑稽的胡子,嘴角抽动了两下,终于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同学,打扰一下。请问……”

齐天信在看清玉璋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先是盯着那身标志性的、磨损严重的旧宇航服,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智空学院论坛里那些关于“实战女魔头”的传闻。还有,先行者厅那次远远的一瞥。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目光阴鸷、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实战机器”。

可眼前这个女生,虽然确实带着股野劲儿,但那双眼睛透亮得过分。那一笑,整个人透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东敖姑娘的水灵和温柔感。这种感觉像是一阵湿润的海风,瞬间吹散了那些冷硬的传闻。

这反差太大了。齐天信在内心疯狂呐喊: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老家的……怎么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一向自诩“社交悍匪”的齐天信,在那一秒钟里彻底烧了主板。他原本能说会道的嘴像被焊死了一样,一抹红晕迅速爬上了他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他慌乱地低下头,死死抠住礼服架子,假装正陷入某种极度深沉的“艺术思考”。

“……你好?请问男生合唱组是在这排练吗?”

齐天信听见了,那声音清亮,更让他觉得局促得要命。他索性把头埋得更低,装作没听见,推着那排礼服架子就开始“横冲直撞”,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恨不得原地消失。

玉璋停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荒谬。

“……这帝工果然名不虚传,怪人一个接一个。”玉璋自言自语道,“这人看起来比卓子瑜还奇怪,那胡子是认真的吗?”

正当她打算放弃问路时,走廊拐角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爽利的笑声。

“天信,你跑什么跑?礼服架子都要散架了!”

林昭敏和薛芙蓉正推着一箱物资从那边走过来,正好撞上了低头猛冲的齐天信。

玉璋一抬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声音里透着少见的激动:“昭敏姐?”

“哎哟,玉璋,真是你!”林昭敏三步两步走过来,一掌拍在玉璋肩上,力道照旧实在,“听你姐静璋说你来耀空,一直没碰到人,没想到在这条破走廊上逮住。黑了一圈,瘦了一圈,还好,漂亮的眼睛还在。”

林昭敏是静璋在校时的同窗好友,当年两人在神华太院附近的小 KTV 里唱羲和古早老歌时,玉璋还是那个坐在角落里一边蹭免费西瓜、一边被昭敏姐的高音震得耳朵发麻的小跟班。

在玉璋眼里,这位师姐从来没有“学者”那种端着的架子,反倒是那股热气腾腾的江湖气,总能让她想起老家那条永远喧闹的石板街。

玉璋笑得眼睛弯起来:“你怎么跑钟南·塔城来了?我还以为你被神华太院锁死在实验段里了。”

“联合项目。”林昭敏话很快,“这阵子跟薛芙蓉一起在这边带几门课,正申请搬去新型飞船宿舍——”

刚才那道温柔的声音这时也跟上来。那是位中等身材的女生,黑发挽成低髻,眼睛大而清亮,说话时嘴角自然带笑。

“我是薛芙蓉,齐郡来的。”她很顺手地扶了扶行李车,把车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人让出一条路,“现在跟昭敏姐一个舱段,刚被分到钟南·塔城,还要多向你们请教。”

林昭敏这才指着躲在衣架后面装死的齐天信,对玉璋眨了眨眼:“介绍一下,齐天信。别看他长得显老,其实这小子跳了两级,满打满算比你还小一岁呢。他也是东敖老乡。平时话多得能把天聊出窟窿,怎么今天见了咱老乡,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齐天信猛地抬起头,那把滑稽的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一脸不可置信。他看着玉璋,憋了半天,终于脱口而出一句地道的东敖腔:

“哎哟喂!真的是老乡啊?”他那种外向的劲头总算找了回来,语速极快,“侬(译:你)也是东敖宁啊?”

玉璋愣了一下,眼底笑意更浓,也用乡音回了过去:“侬也听得懂啊?”

这一声“侬”,瞬间接通了齐天信的电路。他原本局促的神情一扫而空,狂喜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哎呀,我就说嘛,刚才一瞅你,就觉得亲切。我那会儿还寻思是不是认错人了,传说中的女魔头哪能长这么温柔啊!”

他嘿嘿一笑,话题直接拐到了吃上,眼神里满是怀念:“小辰光(译:小时候)一讲东敖,阿拉(译: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就是小笼馒头。一笼笼端出来,一戳,一嘴汤,烫得侬嗲嗲叫,还舍不得放手。这钟南·塔城这边的食堂,那包子做得……皮厚得像棉袄,汤底还没眼泪多,简直是没灵魂额!”

玉璋眼睛也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阿拉也是。没一笼小笼,总觉得像没开席。这儿的师傅手艺确实差点意思,改天得找个懂行的整一桌。”

齐天信嘿嘿一笑,不仅不恼,反而更起劲了,声音也大了,带着点讨好的劲儿:“这就是咱们东敖的缘分。玉璋姐……不对,我虽然年级高,但年纪比你小,我得喊你一声姐?”

玉璋看着他那副从“社恐”瞬间切换到“话痨”的模样,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那把凌乱的胡子上:“称呼先记着。齐同学,别喊姐了,把我喊老了,直接叫名字就好。还有,你的胡子是怎么了?”

齐天信一愣,挠了挠那头攒动的时髦短发,眼神又开始飘忽,显然直接叫“玉璋”对他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他憋了半天,下巴上那把滑稽的胡子颤了颤,憋出一句:

“那……那我叫你钟同学?”

玉璋被他这副严谨又局促的劲头逗乐了,顺着他的话头打趣道:“行啊,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也叫你钟同学?”

“哎哟,别别别!”齐天信这下急了,连东敖腔都崩了出来,“阿拉姓齐呀!齐天信!”

众人一阵哄笑,连一直温和的薛芙蓉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没问题!既然老乡见老乡,说啥也得聚一个!”齐天信兴奋地指着后台深处,“等演出完,我做东,咱们叫上昭敏姐和芙蓉姐,再叫上子瑜那冷面神——哦他不去拉倒,咱东敖人自己聚!我知道新宇有个舱段藏着地道的乔家栅点心,到时候咱整一桌,就在外滩风格那段星轴边上聚。”

林昭敏笑着拍板:“这提议行,天信,你请客啊。”

玉璋笑着点了点头。走廊冷硬的金属地板下,能量管道低声嗡鸣,却被这几句热气腾腾的家乡话冲淡了不少寒意。

***

齐天信又继续拉着玉璋,开始聊东敖的风土人情。

他正眉飞色舞地跟玉璋描绘着外滩星轴哪块儿看星海,最像老家的那条长河,玉璋低头看了一眼光屏,眉心微蹙。

“齐同学,我临时有点急事,焦卫那边催我去实战段补个签名。看你们表演,得下次了。”玉璋收起光屏说道。

齐天信脸上的遗憾瞬间写得明明白白,连那把胡子都跟着耷拉了下来:“哎呀,这多不巧!行行行,正事要紧。阿拉东敖宁做事体从来不拖泥带水,侬先去忙。”

玉璋笑了笑,也自然地换上了地道的乡音:“好额,下次再讲。侬自嘎(你自己也)当心点,胡子别给礼服勾住了。”

两人正用那股子软糯又利落的东敖话道别,排练厅紧闭的隔音门突然“咔哒”一声滑开。

卓子瑜穿着那身尚未扣齐纽扣的帝工特制礼服走了出来。他原本就冷峻的脸,在听到这串他完全听不懂、却透着股莫名亲昵劲儿的方言时,瞬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那如刃般的目光直直刺向玉璋:“视察完了?连三分钟的合唱排练都等不了?”

玉璋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副冷淡的职业面孔:“公事办完了。至于你们的艺术造诣,等正式演出那天,我会在台下‘好好欣赏’。”

卓子瑜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带着股不依不饶的压迫感挡在了走廊中间。

“既然是代表晶晶来视察,我正好有两个技术性问题想请教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嫌弃,“第一,这次主持人的选拔,你们评审组所谓的‘公正’,有没有徇私?“

他没看玉璋的表情,又接着问了一句: 

“第二——那个‘患宇’的、像绕口令一样的开场白,到底是谁写的?这种堆积词藻、毫无美感的台词,是在挑战我们的底线吗?”

玉璋看了一眼他那张写满了“我不爽、所以你也别想好过”的脸。

她原本想反驳,可看着卓子瑜此时这副几乎要维持不住贵公子仪态、甚至有些失态的模样,突然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氧气。

她深吸一口气,连个正眼也没再给他,侧身直接差点撞上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钟同学!别忘了啊!”齐天信还在后面蹦跶着挥手,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回音,“下次乔家栅,我做东!不见不散啊!”

卓子瑜僵在原地,听着那声热乎得过头的“钟同学”和“不见不散”,他缓缓转头看向齐天信,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把对方那把胡子当场冻裂。

“齐天信,”卓子瑜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记得你前两天天还说她是‘实战女魔头’。怎么,这么快就熟到要一起去吃乔家栅了?”

齐天信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子瑜,你不懂。我们是地道的东敖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何况是在塔城这冷冰冰的鬼地方呢?”

卓子瑜看着齐天信那副死皮赖脸的得意相,又看向玉璋消失的方向。他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扣上了礼服最上端的那颗纽扣,力道大得勒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

玉璋走出大厅,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下来——不是累,是那种熟悉的“偏差感”又来了。重力场调得很稳,可她的身体还是会在长走廊里突然失去一点节奏,像齿轮咬不准。

她低头看了一眼护腕,心率曲线在平稳和轻跳之间徘徊。她想追上前面那群人,却又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一下的迟疑,于是干脆放慢了半步,装作在整理护腿扣带。

前面的笑声往前滚,像被走廊吞进去。箱车轮子“咕噜咕噜”越拉越远,林昭敏和齐天信的身影在转角处一闪,就被冷白灯切成薄薄的影子。

她抬头时,身边忽然空了一截。下一秒,头顶的导光条猛地一闪。

红灯切下来的那一瞬,走廊像被浇了一层薄血。

【压差异常。疑似微泄漏。舱段封控。】

“滴——”

两侧舱门同时落锁,锁舌弹出的金属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得刺耳。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低频警报贴着耳膜震。

玉璋的心先沉了一拍——不是因为“压差”,而是因为红光。那段实战训练里,她出现过短暂夜盲:强光一压,视野会像起雾,越睁越糊。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压住,至少不让人看见。

可封控落锁的那声“滴”像针,扎回某次摸黑演练——指尖滑过的不是门把,是一整片冰冷舱壁,像没有尽头。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墙。摸到金属的凉,摸到箱体锋利的棱角,又摸到一截陌生的袖口。

那布料干净、偏硬,带着一点刚拆封的“新”。她想抽回手,却在视野的雾气里失了方向,脚下像踩空半寸。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前臂。

很冷,却稳,稳得像早就算好她会往哪边倒。那力道不攥、不拽,只让她避开落锁门的边缘和箱车轮轨。

玉璋怔住,呼吸停了半拍。她没敢出声——封控期间,语音会被记录。她只把谢意和慌意一起咽回去,硬生生站稳。鼻尖却先抓到一丝味道。

冷松。干净、克制,混着一点金属清洁剂的气息,像刚擦过的控制台。

她心口猛地一跳。这味道她闻过,在先行者厅门口,卓子瑜从高处走下来时,风穿过他的制服领口,也是这样——像某种不可接近的符号。

视野慢慢回焦。红光里,她只看见一段清晰的下颌线,和胸前一闪而过的反光编号。

真的是他?

可下一秒她又觉得荒谬——卓子瑜刚才还在排练大厅里冷声质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段寂静的走廊里,又怎么会在她最狼狈的一瞬,如此及时地伸手扶住她。

那只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立刻松开,像把所有反应都压回骨头里。不给系统留证,也不给她留一条能抓住的确定。

下一秒,他已经退回红光与阴影的分界处,仿佛从未动过。

玉璋站在原地,视线在红色警示灯下依然有些虚浮,只剩那股冷松的味道贴在呼吸里,退不出去。

***

封控解除的提示音“叮”地一声,冷白灯瞬间置换了血红的底色。

那一瞬间,玉璋觉得眼睛被扎了一下,下意识地眯起眼。等视野再度恢复清亮时,走廊里那股压抑的冷松香气已经稀薄得近乎错觉。

卓子瑜就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身姿笔挺得近乎刻板。他正旁若无人地整理着那截被抓皱的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深色的礼服布料上轻轻一抚,将那点微小的褶皱抹平。动作冷淡而细致,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红光中精准接住她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实战模拟拿高分,不代表平衡神经也达标。”卓子瑜甚至没有抬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在民用舱段都能把自己摔进箱车轨道,‘实战女魔头’的评价指标看来注水不少。”

玉璋还没从那股冷松味道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被这一句冷嘲热讽顶到了脑门。她站直了身体,护腿扣带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现实的存在。

“不劳卓同学费心。”玉璋冷着脸回敬道,“倒是你,刚才不是在排练厅‘底线被挑战’吗?怎么这会儿有空跑出来当安全员?”

卓子瑜终于抬起眼,目光在她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秒:“我说过,我不喜欢逻辑混乱的东西。包括乱跑的零件,和站不稳的人。”

他正要再开口,走廊尽头已经传来了齐天信杀猪般的嚎叫。

“钟同学!老乡!你没事吧?”齐天信人还没到,嗓门先震得天花板抖,“刚才那红灯闪得我心慌,我这就冲回来接你了——哎?子瑜?你怎么也在这儿?”

齐天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那把乱糟糟的胡子因为剧烈运动显得更加张牙舞爪。他看看冷着脸的卓子瑜,又看看一脸写着“别理我”的玉璋,最后目光落在了卓子瑜那个反光的礼服编号上。

他一脸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打量:“不对啊子瑜,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后台找指挥对表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地儿离后台隔了三个泄压阀呢。”

卓子瑜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声音冷得掉渣:“迷路了。帝工大的建筑逻辑,偶尔也会有盲点。”

这个理由烂得连齐天信这种跳级天才都听出了破绽。他刚想嘀咕“你卓子瑜能迷路,太阳能从西边出来”,就被玉璋生生打断了。

“齐同学,走吧。补签要迟到了。”

玉璋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那种冷松的味道还缠在鼻翼,让她莫名地觉得心慌。她越过卓子瑜时,故意加快了脚步,旧宇航服的靴底踩得咔咔作响,像是在示威。

“钟同学!别忘了啊!”齐天信回头又喊了一嗓子,“下次去乔家栅!”

卓子瑜没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笨重旧宇航服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那股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缓缓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托住玉璋前臂的那只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热。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像是要甩掉某种失控的情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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