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冲直撞的人生》
在南方的这座中等城市,王老五曾是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解放前,他毕业于某建筑学校,身材高瘦,性格和气。改革开放后,因为有海外关系,政府出于统战需要,把他安排在小单位担任站长。凭借圆滑与机敏,他善于以公款送礼,和上层保持紧密关系。久而久之,他在单位有了稳固的地位。
王老五懂得低头做人,也善于忍耐。但当他掌握权力后,便开始为家庭谋取便利。他把儿子王贵和安排进单位当司机。王贵和没有经过严格培训,只靠关系拿了驾照。名义上,车辆由副站长老张分管,王老五自己并不出面,一切看似规矩,却暗含私心。
王贵和仗着父母的背景,逐渐养成了无法无天的习惯。在湘江的的大桥上,他横冲直撞,随意超车;在十字路口,他屡屡闯红灯。车祸频发,但每次靠几包香烟便能脱身。久而久之,他被人称作“贵猛子”,并以此自得。交警和单位职工多次劝阻,王老五却装聋 作哑。那时候,九十年代初,私家车稀少,公车就是稀缺资源。王家对这辆三菱面包车的依赖,几乎等同于一家一户的专车。公车成了他们的私车,既方便,又“无成本”。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寿宴。
王老五的姐姐是省政协委员,在祁阳办六十大寿,特意请弟弟带家人赴宴。王老五早有准备,早早要求副站长老张派车。老张心知肚明,本想回避,但碍于人情还是答应了。于是,公车私用的行径,被包装成“正常派车”。
祁阳的寿宴热闹非凡,宾客盈门。酒席过后,王妻以“局里明天开会”为由,催促提前返程。王老五顺从,便由儿子驾驶返湘。车上坐满了一家人:前排是王老五与王庆和,二排是妻子与五岁孙子,第三排是儿媳与保姆。车厢里还堆满了寿宴的回礼。
夜色中,天空骤雨倾盆。离家不足三十公里的弯道上,迎面驶来一辆运煤车。王贵和习惯了“霸王车”的驾驶,毫无避让。瞬间,面包车与大货车相撞,翻入田野。 惨剧就此发生。王妻与年幼的孙子当场死亡;司机王贵和重伤,最终截去一条腿;王老五身负重伤,只剩一只眼睛;儿媳和保姆虽保住性命,却也惊魂未定。面包车彻底报废,这场交通事故在当地震动一时。
执法交警大队最终裁定,主要责任在王贵和一方。单位为此承担了全部责任。然而,由于王老五“上面有人”,事故并未公开通报。上级机关保持沉默,事件悄然掩盖。
此后,王老五再未回单位上班。副站长老张顺势坐上了站长的位置。王贵和装上假肢,还想回到单位,职工们宁愿养着他,也不愿再叫他开车。
灵堂的设立,再一次引发争议。王妻生前是某局副局长,王老五想在原单位礼堂设灵堂,以示“风光”。群众纷纷质疑:既非因工,也非病故,而是家庭车祸,怎能在单位显摆风光呢?结果,灵堂只得迁回小区院内。老人们摇头:“人死不能设两次灵堂,这是忌讳。”
怪事接踵而来。出殡当天,正是“六一”儿童节。送葬队伍抬灵至市中心大道时,被交警拦下,不许通行,只能原路返回,兜兜转转才送至郊外安葬。王家一切事宜都显得不顺。
妻子去世后不久,王老五也撒手人寰。朋友后来传来消息:王贵和亦在疫情中去世。曾经因权力便利而风光的王家,自此彻底没落。
后记: 一个家族的兴衰,往往系于几桩看似微小的选择。公车私用、纵子成患,本是人情与私利的合谋,却在一次骤雨夜中酿成惨祸。故事虽止于个人命运,却映照出制度与人性的双重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