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增1号院(17)
看完叶子的遗书,靖华已经哭成了泪人。花姨连忙把靖华拽到自己怀里,安慰他说:“四孃孃已经走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她的意愿,不要辜负她的一番苦心,好好的活着。你有了自己的正常生活,才能减轻叶子心理的罪恶感,她的在天之灵才能安息。”春江舅舅说:“靖华,你已经过了三十而立之年,是大人了。你应该学会坚强,学会担当。叶子是用自己的青春抚育你成人,用自己的生命成就你今后的生活。你一个男子汉绝不可以辜负叶子。”靖华把头从花姨胸前抬起来,把叶子留给他的小匣子紧紧搂在自己怀里,说:“我想上楼,一个人静一静。”说着起身,走出花姨的房间,一步一步地向楼上走去。看着靖华的背影花子有些担心,怕发生意外。春江说:“任他去吧,总要让他自己长大,我们放手让他自己消化吧。”
靖华走到楼上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进了叶子的卧室。这是这栋小洋楼的主卧室,对面偏左一点是一张带蚊帐架的席梦思床,床两边各是一个大型的床头柜,各放一盏描金玻璃灯罩镀金底座的台灯。左边床头柜上,台灯旁边是一台安琪儿手执的金色小闹钟,右边的床头柜上,台灯旁边是叶子年轻时的大照片。床上和往日一样平平整整,地板有些脱漆但擦得一尘不染。这里的一切一切靖华太熟悉了,二十几年来,这里的主人给了他无尽的爱,给了他无尽的幸福与快乐,站在这里,眼前看到的都是叶子走来走去的身影和那甜甜的笑容。想到这里,靖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坐进叶子的摇椅中,把叶子的照片拿在手里,细细的,细细地端详着。
他从记事起就是和这个女人日夜为伴,他根本记不得生母的模样,父亲模糊的样子也总是和这张美丽的脸重合在一起。三十多年来,她是母亲时时刻刻为自己撑着生活的保护伞;她是爱人用炙热的爱丰满着自己的人生。他无法忘记,摇篮边四孃孃哼唱的催眠曲;他无法忘记,四孃孃把着自己的手描红模字的感觉;他无法忘记,八月十五和叶子相拥凭窗赏月的情景;他无法忘记,和叶子发的誓言一生相随,不弃不离……他想不通,她为什麽要这样做;他更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自己该怎麽过。他望着手里的照片,呼号着,诉说着:“叶子,你怎麽可以这样做?!你知道我们两个人的生命是融合在一起无法分开的,你为什麽还要选择离开?!三十多年来,你把生命碾成爱,把所有的爱全部都给了我,这世界之上还有谁能似你如此无私?!似你如此纯真赤诚?!叶子,你走了,你带走了我的心,带走了我的爱,带走了我的生活,带走了我的生命,你也带走了我回报你的机会。我的活还有意义吗?!”靖华就这样想着,说着,心里反而渐渐平静下来,眼睛仿佛一泓碧水波澜不兴。窗外已经露出第一缕阳光,靖华看着窗外那如血的晨曦,自语道:“叶子,是你用生命的最后一滴血染红了这个晨曦,就让我们一同用血来染红整个太阳吧。”说着靖华起身,走到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取出一件雪白的衬衣,一套浅灰的西装,里里外外穿戴整齐,又打上一条火红的领带。靖华坐在梳妆镜前,梳理自己的头发,把头发背向后面,抹了一点发乳,理成了背头。嘴里念叨着:“叶子,我好看吗?你不是最喜欢我穿浅灰西装吗?”梳理完毕,靖华回到叶子的卧室,平躺在叶子的床上,用刀片切开了自己的手腕 ……
天亮了,花姨担心靖华疾步走上楼。敲了敲靖华的门,没有人答应,花姨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连忙推开门,没有靖华的影子。花姨三步两步走进叶子的卧室,眼前的景象把花子吓坏了。叶子的床前流了一滩血,靖华静静地躺在叶子床上,手腕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着。花子赶紧从衣服撕下一块布,把靖华的手腕扎上,一边摇着靖华,一边呼喊着:“靖华!靖华!别吓唬花姨。花姨害怕。”靖华一点反应也没有,花子赶紧推开门声嘶力竭地喊着:“春江!春江!快!快!叫救护车!”春江一听花子的声音都变邪了,就知道大事不好,没敢上楼赶紧拨通了120。
不一会儿,一辆救护车从8增1号院门前闪着红灯,响着警笛风驰电掣地开走了。太阳在大雨冲刷后的绿树映衬之下,显得分外红,像是火,像是血,又像是天上审视人间的那只法眼。(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