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 五
孩子快一岁了,尔娅带着孩子到花园里玩儿,遇到了厂里的张姐。张姐是小镇镇长夫人,和尔雅关系交好。“尔雅,这是你孩子?”尔雅说:“是呀,还不会说话,连人都不会叫。张姐,好几个月没见了,厂里好吗?”“好什麽?工资都开不出来了。我也下岗了,反正上班也开不出工资,还不如在家歇着呢。你怕什麽?你有大学文凭,有技术有能力。”张姐说着“哎,对了,前两天听我家那口子说,咱小镇要建开发区,允许个人开业。开发区还有好多优惠政策,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尔雅,你那大能耐,也自己开一个公司。以后我也到你的公司上班多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姐的一番话又撩动了尔雅那不安分的心。尔雅一夜没睡,第二天抱着孩子到镇里去打听,个人开业的条件、手续、资金等,她问得一清二楚。晚上在自己的房里,尔雅和剑夫悄悄地商量着。剑夫说:“你要开公司我不反对,你为我牺牲得太多了,你也应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成功了当然好,失败了大不了还这样过日子。不过,起动资金从哪里来?恐怕不是三万两万的事。再说不知妈妈能不能同意。”尔雅说:“只要你不反对就行了,其他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两口子商量好了,可一跟剑夫的妈妈说,他妈妈就急了。“我们家是共产党干部家庭,绝不能出现个体户。你一定要做,可以。离开这个家,别进我的门。”尔雅已经下定决心了就不想和她争吵,她想到自从和陆剑夫相爱以来,这个女人给自己设下的一道又一道门槛,霸道之极、手黑之极无以复加,尔雅对这个女人的反应已经无所谓了。她平静地说:“可以。我一找到房子立即搬出去,我们一家会尽快在你面前消失。”尔雅只用三天时间就租好房子,在家和剑夫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婆婆下班了,婆婆一看就对剑夫说:“她搬走我不拦,你和孙子不能走。你们姓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要走,行。我先死了你把我送了终。”说完头也不回就回她自己的房间去了。剑夫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尔雅知道这件事又把丈夫夹在婆媳二人中间了,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两个人就这麽坐着,想着各自的心事。剑夫明白自己有这样的妈妈,就是把尔雅留下来,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再说妻子为自己牺牲得太多了,自己也无颜再要求妻子什麽了。尔雅想:留下来是肯定不行,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可走吧,剑夫肯定不会跟我一同走,他决不会不顾母亲的生死,我也不能这样要求,万一有个好歹我一辈子无法面对剑夫。想了好久两个人想到一条最无可奈何的路,就是尔雅一个人先搬出去创业,剑夫和孩子留在家中,尔雅也少一份后顾之忧。过一段时间,尔雅的事业有了一定的起色,剑夫再劝劝妈妈,大家再团聚。
尔雅想到自己一个人闯天下,还要和丈夫孩子分开,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般切都切不断。剑夫也流泪不止,一边劝着妻子,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放到尔雅手里:“这是我们的积蓄,你拿着吧。算是你收到的第一笔投资。”尔雅深情地接过存折,从装好的箱子里把剑夫和孩子的东西拿出来,把自己随身用的东西装好,放在地上。回手把孩子拉进自己的怀抱,抱了不知多久才放开孩子,对孩子说:“妈妈去挣好多好多的钱,带佳佳去吃麦当劳,去坐摩天轮。妈妈要出去一段时间,佳佳要听爸爸和奶奶的话,想妈妈就给妈妈打个电话。”又对剑夫说:“我走了,你要保重。我租的房子就在镇东边的小平房里,有时间带孩子去看看我。”剑夫把妻子、孩子`拢到怀抱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地说:“尔雅,对不起!对不起!尔雅,成不成功都要回来,我和佳佳永远等你。”剑夫把孩子送到妈妈房里,提着尔雅的东西送尔雅出门。那天天早早就黑了,月如钩,大地笼罩在雾蒙蒙之中,给尔雅的行程增添了几分晦涩。他们就这样走到汽车站,汽车来了,剑夫执意要送尔雅到她租的住处,而雅执意不肯,说:“回去吧,替我照顾好佳佳,你再送我我就又要哭了,回吧。”说着尔雅登上了汽车走了。剑夫一个人往回走,自从和尔雅相爱他从来没有这样孤独过。他只觉得心里发空,空得他要发疯。他没有回家,他耳边不停地自责着:“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力保护,还算什麽男人!!”他跑到河边的柳树林里,趴在一棵大树上痛痛地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