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九---3
其实离婚后尔雅最怕的就是下班回家。现在的家比过去宽敞多了,房间设计格局和原来住的房差不多,可住房面积大了一倍还多。宽敞的大厅尽头也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正对着小区中心绿地。夏天人们吃完饭一家一户到这里乘凉,面对喷水池四周是一圈儿座椅,大人们坐那儿聊天儿说话,左右两面的草地就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每到晚上外面的人群熙熙攘攘分外热闹。草地里隔不远有一棵菩提树,树与树之间还种了一些花草。可这一切都是外面人群的,对面那扇窗户不在了,尔雅的心空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有时连衣服都懒得换就坐进沙发里。看着窗帘心里就像是长了草,连十分钟都坐不住就站起来,站起来又不知自己要干什麽去,转一圈儿又坐回来。看书,看不过三分钟;看报,看半天不知报上写的什麽;打开电视,看新闻,哇啦哇啦让她心烦;看电视剧,武打的她嫌乱;言情的,勾起她的心思恨不能把电视砸喽……几年来这个让她充满幸福憧憬,给她奋勇前行力量的晚上一下子变成了地狱。有时候她一分钟也不想呆在这个家里,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她真想把房顶砸个大窟窿。她像个游神在屋里转,想大哭一场又哭不出来。她太难受了,拿起电话拨通郝斌的电话。“哪位?”电话里传出郝斌的声音,尔雅说:“郝行,我心里闷,你能陪我出来坐坐吗?”郝斌说:“正好,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我在市里,你赶紧出来。从你家出来往东第二个红灯右拐,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我在马路边上等你。不见不散。”说完就挂了。尔雅像是接到了特赦令,她关上门,从车库开上车就出去了。虽然已经九点多了,可马路上人来人往还很热闹。她只顾捉摸郝斌说的地方是哪儿,暂时忘记了苦恼。开了十几分钟,老远就见郝斌在路边站着,看见尔雅的车开过来,郝斌连忙举起手示意尔雅停车。尔雅慢慢把车停在郝斌身边,推开车门要走下来,郝斌说:“别下车,把车存到停车场去。”说着郝斌打开车门也坐了进去。尔雅把车停进存车场,和郝斌一同走了出来,郝斌带他向右边走去。这是一条步行街,一块大木牌立在马路中央,写着“步行街车辆禁行”。刚走进街口尔雅就被吸引住了,这条街不很宽,路灯立在马路中间,每一个路灯柱上面吊着两盏方形的吊灯,下面用木板围成一个大圆筒,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外面是一圈座椅,显得很整齐又有点异国风情。两边的人行道上没有街树,彩色的地砖在霓虹灯照耀下不时变幻着颜色。人行道上走过一对对男女,整条街道都很安静,没有人大声讲话,好像谁也不想打破这里的安谧。郝斌说:“我来看过两次了,这是一条韩国街,你看店铺的招牌上都是韩文。”说着带尔雅走进一家音乐茶座,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拨喝咖啡的客人,录音机里放着流行歌曲。郝斌带着尔雅直接上了二楼,二楼上客人不少。一进门是吧台,走过吧台郝斌找了一个座位,给尔雅拉开座椅请尔雅先坐下,把尔雅脱下的外衣放在坐椅背上,然后自己在另一边坐了下来。服务员过来问:“二位喝点什麽?”郝斌对尔雅说:“你现在夜里恐怕睡不好,不能喝咖啡。就要一瓶红酒吧。”郝斌又要了几样小菜和零食。都上齐了郝斌把两只杯子都满上红酒,对尔雅说:“我来三次了,想给你找一个散心的地方。我觉得这里的氛围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听钢琴、小提琴演奏,那轻柔的乐曲,叫人心旷神怡。不信你听听。”尔雅真的静下心听着、看着,台上钢琴演奏的声音轻柔舒缓,就像一湾清泉从心上流过。郝斌看着尔雅脸上的痛苦焦躁慢慢退去,逐渐平静下来,就对尔雅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会很痛苦,所以你不能在家里呆着。下班后一定要走出来,可以到不同的餐厅吃晚饭,可以去商场买东西。我找了这样一个地方,觉得很适合你平抑烦躁的心境。我建议你晚上也可以到这里坐坐散散心。”郝斌接着说:“我在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在大学旁边一个歌厅里度过的。我懂得你现在的痛苦。但是这个痛苦别人是无法帮你摆脱的,只有靠你自己走出阴影。”听着郝斌的一席贴心的话,尔雅的眼圈红了。郝斌说:“想哭就哭哭吧,别出声就行。”郝斌的话刚说完,尔雅的眼泪就流出来了。这几天尔雅想哭哭不出来,心里憋成一个大疙瘩难受死了,尔雅在郝斌面前让眼泪流了个够。哭了好一会儿,郝斌一会儿递给她一张餐巾纸,一会儿递她一张餐巾纸,直到尔雅哭够了,郝斌手里还举着一张餐巾纸。尔雅噗一声笑了说:“你还想看我哭啊。”郝斌也笑了。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听音乐,郝斌还不时给尔雅讲段小故事,逗尔雅高兴。郝斌说:“你想听我老岳父捡媳妇的故事吗?”他说:“我们山区穷,很多人都娶不上媳妇。沟里的女娃都往沟外面嫁,沟外的女娃打死也不进沟,所以沟里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棍沟。我岳父万山也不例外,三十几了还光棍一条。有一次赶大集回来的路上,天色有点晚了,他忽然看见山根儿有个东西在动。他仗着年轻胆大走过去看看,一看是个女的浑身脏兮兮的,看见万山走过来也不懂害怕,伸出手找万山要吃的。万山把身上仅有的一块馍给了她,问她住哪里想送她一程,她也不说,没办法万山只好走了。谁知那个女娃也跟着他走,万山觉得这个女娃有点毛病,好像傻乎乎的。万山怕她一个女娃家自己在山路上过夜不太平,就把那个女娃放到独轮车上,把她推回了自己家。回到家万山烧了一锅热水,帮助她洗了洗。万山的爸爸做好饭,这个女娃就坐在炕上吃起来。吃饱了喝足了,这个女娃一问三不知,就是一个劲儿傻笑,说什麽也不走。万山爸爸说:“不走也好,就给你做媳妇吧。”这就是我的岳母。一年后这个女人还真给万山生了个女娃就是小乔,把万山父子两人乐得合不上嘴。谁知小乔落地还没满月,小乔妈妈产后风发高烧死了。从此我岳父就一个人当爹又当妈把小乔带大,到小乔快两岁时,还不会走路,到医院去着看,大夫说小乔腿有残疾。我岳父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小乔,心里觉得愧,对不住那个去世的女人,对不住那个女人给自己生的这个女娃。这也是我岳父拼命要给小乔安排个好生活的原因。”郝斌说到这里打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接着说:“和我岳父他们比,我们这一代幸运多了。我们遇到这点坎坷又算什麽呢?!”尔雅听了万山的故事,知道郝斌在宽慰自己,宽心了不少。郝斌又说:“我今天找你还有个事。我看了你公司的报表,估计很快会出现一次下滑,把握不好很难回升。”尔雅连忙问:“那怎麽办好?”郝斌说:“现在资金正在向日用化工流入,不如开个董事会,研究一下趁这个机会资金转移。”尔雅问:“转移?往哪儿转?”郝斌说:“把日化项目压缩,挪出资金再找个新的投资方向。两个篮子里放鸡蛋,总比都放在一个篮子保险系数大。”尔雅有点犯难:“我是学纺织化工的,做日用化工就很困难了,还能做什麽呢?”郝斌说:“定了方向可以招聘专业技技人员。眼下先边挪资金边找方向,避免陷在日用化工里全军覆没。”尔雅说:“也对,东方不亮西方亮,万一出现问题,总还有半壁江山尚存。回去我好好想想。”郝斌看尔雅心情平复了,看看表也快十二点了,就对尔雅说:“快十二点了,我还得开一个小时车回小镇。我们回去吧。”尔雅说:“回吧,太晚了。”两个人走到停车场,郝斌问:“自己开车回去没问题吧?开到你家的路口往南拐就行了。”尔雅送郝斌上车,说了声:“没问题,你放心吧。慢点开!”郝斌开车走了。尔雅也开车回到家。